书城小说金沙滩的女人和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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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光棍神侃“奶头山”

民兵岗屋深夜审满囤儿。满囤儿禁不得恐吓就交代了。自从学了《半夜鸡叫》那篇课文,他每晚睡不着觉,就模仿周扒皮学鸡叫。他是一个艺术型的人,学着学着就走火入魔。开始他小声叫,后来就大声叫,再后来就干脆声如洪钟,惟妙惟肖,以假乱真。他叫鸡也叫,开始他家的鸡随着叫,后来全村的随之叫,一犬吠形,百犬吠声。他看到王积辉睡着了,就可怜他,于是摸出去到草垛叫,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专门到王二麻门口的草垛叫,到王大头的门口叫,叫累了就在草垛里睡。他要报复王二麻、王大头,让他们整夜睡不好,再让他们欺负爸爸。他有反骨。

然而,他对民兵说,他只是睡不着觉,出来学鸡叫,这东西好玩,叫累了好睡觉。

于是,关了一天禁闭,就放了他。条件是白天学鸡叫行,晚上学鸡叫不行。

晚上没有鸡叫了,民兵们撤了,三吊眼夹了不少的黄鼠狼,看看奶头山家里仍亮着灯光,就蹩了进去。见炕上坐着一堆男人,奶头山胸脯高耸,挽着髻,盘着腿,又肥又大地坐在炕上。四二的鞋摆了一地,烟袋荷包挂了一墙,一股男人味、烟草味合着奶头山那汩汩奔放的乳香和肉香。奶头山很肥,滞白,就像从肥猪身上割下一块冷却的板肉。无论出海的小光棍和陆上的三吊眼、伍老大,都神往于庞大壮硕的奶头山,仿佛那是他们夜航的灯塔,灶火毕毕剥剥烧着的温暖的炕,是最有家味女人味的厨房,是一块扑上就能融化的蛋糕,是一坛窖藏的米酒,醉人,撩人,折腾人。

伍老大酒后失言,常常对着那群出海的饿狼般的小光棍们说,那才叫肉呢,白花花的一片,比海蜇都肥,那大腿叠着一层又一层褶子,就像古时大户人家的香肠一样,好吃又好看。

三吊眼说,奶头山的价钱不贵,看看两毛钱,摸摸五毛钱,干一下两块钱,不贵。三吊眼剥着一丝一缕的黄鼠狼,有一次很神秘地对小光棍说:最迷人的一次,是我把她平放在炕上,伸直了,敞开了,一丝不挂,从没见那么两个大奶子,就像戳在雪地的麦垛,那身肉呀,平滑滑的,油光光的,就像黄海的波涛,一起一伏。那迷人的小腹,就是一丘小坟,上面长满黑乌乌的毛草。再说那两条腿,是高高的白桦林,摸起来就像油脂,一摁一个窝窝,那才叫女人呢,看了那女人,我一辈子不吃饭,也饿不死。

奶头山的老公到青岛的远洋货轮上出海,半年才回来一次,但每每回来,看到奶头山伸着修长而臃肿的腰肢,懒洋洋的,像一只倦猫,从不主动要求那事,就起了疑。有一次他故意拾掇东西准备去青岛出海,又佯装着去北大道坐车,结果在玉米地待到半夜,就急如星火赶回。开门捉奸,猝不及防,三吊眼正撅腚与奶头山活动得欢,如干柴烈火,一发而不可收。那激情,那种投入,那种忘我,让奶头山的老公顿时如开了五味罐儿,酸、辣、咸一并涌出,他抄起炕头三吊眼放着的一杆猎枪。两人如痴如醉,充耳不闻,三吊眼心想不知又哪个后生吃不着葡萄在捣乱,就越发干欢了,一耸又一耸,奶头山胖胖的乳房支棱着,就像两只就要起飞的直升机,汗水就像被太阳一晒,从雪山上流下一样。奶头山的老公端起枪托朝三吊眼的光腚抡去,戛然而止,三吊眼一泻千里。奶头山停止了晃动,发出母猪遭杀一样的惊叫。

三吊眼就像一截松弛的皮筋,退了下来,回头一看,活见鬼,炕旁站一大汉,却是奶头山的老公。双方厮打开来,奶头山软绵绵地站起来,怒斥一声,打什么,你这没用的家伙,你多载让我舒服过这么一遭,我嫁给你整天干熬油儿,守活寡,眼看干碗了;就向三吊眼努一下嘴,这事不该你,你走吧。老公这才看到炕头还挂着两只吊儿郎当的黄鼠狼,血淋淋的,不敢直视。

奶头山依旧一丝不挂,三吊眼仓皇而逃,扒在后窗观看偷听的那些小光棍一溜烟飞了。

奶头山说,看你扭扭捏捏的还像个男人嘛,上炕吧。老公唯唯诺诺地上了炕,奶头山一把就扒开老公的衣服,一手拤住老公家伙,撸了几下,就直直地插入。昏天黑地,日月无光,老公抽送不已,奶头山潮水澎湃,惊涛拍岸,舒服得小猫吃食一样,一阵又一阵地哼哼,老公变得更加强悍犀利,奶头山一翻身就骑上去,三番五次,五次三番,整整折腾了数个小时,天亮方罢。是三吊眼教会了老公如何做爱。

从此日日夜夜老公抱着奶头山悠来荡去,青岛的加急电报一封又一封,老公这才从奶头山羊羔般的肉身上爬起来,含着泪离开金沙滩。

三吊眼失魂落魄,仿佛那东西自那夜萎了蔫了,就再没起来过。他把奶头山真的想象成一座大山,可望而不可即了。

伍老大和海上那帮小光棍乘虚而入,一传十十传百,奶头山的功夫神了,连王二麻与王大头也一起加入了这个浩浩荡荡的大军。千军万马,万箭齐发,奶头山放肆地摆动,一会天上,一会地下,腾云驾雾,缥缈如仙。老公即使离开一年、二年、三年,她也不落寞不孤单。她陶醉在小光棍们的温存与鲁莽中,觉着今生是最幸福的女人。因穷娶不上媳妇,那个年代奶头山全解了这些后生的馋瘾,应该说功不可没,减少了多少强奸案。

那年代除了神偷王庆丰船上回来不干这事,只想黄婉儿,整个金沙滩凡属成年男人的没有一个不在谈论奶头山。那奶子大呀,碗大?盆大?谈着谈着就出了格,画饼充饥。

有时谈得火热时,三吊眼一步闯进来,大喊,那可是一座雪山,多少男人滑倒在她下面,小子们小心呀,伤筋动骨一辈子的事。

人人都看三吊眼伛偻了,他伛偻着身子在草垛进进出出,发现偷鸡的王庆丰赶快躲起来。自从金沙滩的鸡被王大头带人宰光了,王庆丰去偷那几只硕果仅存的鸡,简直比发现新大陆还难。

金沙滩上日日夜夜游逛三个人,他们是王庆丰、三吊眼、伍老大,这三个人不睡觉,晚上总是想入非非,伺机而动。他们三个都在提防着,生怕夜深撞车。于是不约而同狭路相逢在十字路口,就各自心领神会,反其道而行之。

可是伍老大、王庆丰都发现三吊眼的背愈来愈弯,简直像一张弓了。他这是射向奶头山的子弹太多了,已成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縞也,成了一挂空空的黄鼠狼皮,再捉多少只黄鼠狼,也补不满那空空的皮囊。人生就是一张空皮囊,三吊眼撕着一丝一缕的黄鼠狼肉想,奶头山真是泰山压顶呀,把他本来挺拔的身躯压成一张弓,几时才能直起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