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现言月光蝶之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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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那年樱花飞

薇爱上枫,是从他帮她做实验开始。

那天下午,实验楼的人几乎走光,而薇的实验却迟迟不见成果。枫是班长,负责锁门,他皱着眉头足足等了她两个钟头。

那个时候,大一已经过去大半年,两人却向来是不说话。因为她看不惯他那种酷酷的表情,一种自以为优秀,不把女生放在眼里的姿态;而他则看不惯薇整天逃课,把时间都泡在通宵电影和小说里,碰上倒霉的时候,他这个班长还要代她受当堂老师的几句埋怨。而且这个女孩子逃课也从来不向谁打招呼,这让他很是恼火。

渐渐地,宿舍楼的窗户都亮了起来,万家灯火的模样,薇依旧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既然本人学习向来是笨蛋,不在乎一次两次受白眼,而且有人陪着一起倒霉,何乐而不为?

薇最后悔的就是当初听了班主任的劝,乖乖地做了一名理科生。在这所理工学院,她发现自己成了一无所长的后进生。心里的不平衡早已经积蓄日久了。

终于枫忍不住了,把钥匙扔在桌子上,大声呵斥:“有没有搞错,我的实验报告都写完了!你锁门吧,我要吃饭!”

“不行,我害怕!”薇倔倔地看着他,心里面却有点报复的快感:我就是赖上你了,怎么样?

“那好吧,我吃完饭再回来!”他叹了口气,显然是很不耐。

“等一下!麻烦你告诉我下一步要怎么做?”蒸馏瓶中的液体渐渐变成了淡蓝色的浑浊物,可实验书上没有说过会出现这种现象。

“老天!你加了多少甲醇!你是怎么做的?”他瞪着眼睛,第一次正眼看薇的实验品,“完了!你还是放弃吧!为什么不按要求的比例加实验药品?”

天晓得,老师讲那么快,薇怎么可能每一条都记得那么清楚?

“真是不明白你是怎么考上大学的。”他很淡地嘟囔了一句,却说到了薇的心病。

薇在大学之所以那么颓废,是因为被迫分到了完全不喜欢的化工系,岂止不喜欢,简直是厌恶至极!造成这一切的,就是那几个高考分数。即便英文和语文高高在上,可糟糕的数学就把她拉了下来。当薇真正接触到化工这个专业的时候,才明白自己被迫学的是什么东西,她悲哀地觉得,自己被绑在一个柱子上了!能不读吗?谁又能保证,复读一年还会挤得上这个独木桥?可上了又有什么用呢?对薇而言,有价值的只是一张大学文凭。只有忍耐、逃避和颓废。

眼泪,顿时出来了,以前薇是很骄傲的,从小学到高中,其他科目的优秀会掩饰理科科目的不足,她一向是名列前茅,从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一个劣等生,现在又有人冷言相讽了!

咬咬嘴唇,薇不想跟这个混蛋多说一句话。

赌气地坐在实验台前,她气呼呼地把别的药品乱加一气,统统倒进那个丑陋无比的大试管里面去,那支试管可能从来没有被这样充分利用过,顿时,成了五颜六色的大杂烩。

她拍拍手:“好了!我的实验做完了!大功告成!”

“你——”枫哭笑不得,“你忘了,明天要把固态的实验结果交给老师!小心你的实验又不及格!”

“我当然知道!”鼻子不受管束地酸了起来,她突然想哭。哭不是因为他的一句奚落或者瞧不起,而是对未来三年学习生活的畏惧,对薇而言,实在是一个难以忍受的精神负担。

枫看着这个女孩子,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笨,更不明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于心不忍,定了一会儿,说:“好吧,不吃饭了!我给你做!”

她像是得到了大赦,眼睛顿时亮起来:“谢谢你!”

当时的感觉是,没想到这个男生并不像平常看来那么冷酷!

已经在实验室里面待了整整一个下午,都快被化学药品熏晕了,真的想马上逃开!还没到门口,枫就大吼:“你这是什么学习态度?”

现在薇还记得枫那天晚上的表情,他是真愤怒了。

也许是他的愤怒让她认识到这个男孩子执着的个性。他的确是与别的男生不一样,喜欢独立思考,有自己的主见,就像他以后不愿意为了薇放弃他的北京化工一样。

那天实验结束是晚上九点钟,薇看看窗外,满天星斗。

看着他一丝不苟地刷洗完毕实验用具,她的心里面忽然产生了一种感动,可是又很明白喜欢他的女孩子太多了,所以就坚决地让自己蠢蠢欲动的念头消失。

下楼时,楼道的灯突然熄灭,哦,已经九点半了!薇小心翼翼地攀着扶手,压抑着内心的恐惧,开始懊悔不该拒绝枫的护送,还有五层呢!

突然一个男生从五楼一个实验室里面走了出来,经过她身边时恶作剧地拍了一下薇的肩头,吓得薇一声尖叫,他却像是胜利一样从薇面前肆无忌惮地跑下楼去。

薇气愤到了极点,这时枫赶了过来:“你不要紧吧!”

之后他把薇送回了宿舍。

从那一天起,薇的心里面就有了枫的位置。

每天上课,薇会情不自禁地寻找枫,只是想看看他坐在哪里;但枫却同往常一样,见了薇仍旧是淡淡的,只不过是多了一个同学间惯有的微笑。

大二那年,似乎是一夜之间,自己变得孤单起来,很多同学谈起了恋爱。

“天苍苍,野茫茫,女生楼下一群狼。”

这是最普通不过的一首打油诗,却是很真实的写照,每到周末,女生宿舍楼下总是男生们等待约会女生执着的身影。

而薇在这个时候,却最孤单,因为宿舍里面往往只剩下她一个人。

数数收到的形形色色的情书,已经是第十二个追求者了,但是心里面已有一个人先入为主,所以这个数字只是一个让别的女孩子嫉妒的理由。

而这个人就像是一枝梅花,带着严寒,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成全自己的美满,只有小心翼翼地观望,连期待的勇气都没有。

“为什么不接受呢?李强可是我们系很打眼的男孩子啊!这个星期天你跟我去看球,你会看到他的!”在宿舍里面,薇也会遇到这种事情,姐妹会为自己男友的哥们做说客。

好像一个女孩子不找男朋友,是一件很不正常的事情,尤其是在接到这么多的情书之后。

最糟糕的是,一个喜欢流连花前月下的女生,一脸的纯真,每天衣袂飘飘地独自漫步在校园里,那种梦幻的色彩怎么会不让癫狂的男生痴迷呢?

一个家伙在看过化工系主办的一场晚会之后,就疯狂地写情书,情书的文采勉强可以,可惜那位老兄的德行让全舍的姐妹都不敢恭维。

薇知道都是她唱的那首腻得不能再腻的《落花》惹的祸。

之所以会被逼上梁山卖弄那副酸相,完全是因为要凑够每学期必须达到的学分数,然而当枫告诉她参加一次系活动只会得到可怜的1.5个学分时,她大呼上当,羞愧至极,因为一首烂歌给她招来了更多让她厌烦的目光。

更糟糕的是,那男生自以为自己乃一才子,有教导薇的责任,一天晚上在遭受到薇又一次的拒绝之后,他竟然指着薇的鼻子说:“你回去好好考虑!”好像在给她下最后通牒。

那天晚上回去以后,薇怕极了,真是又恨又气,学校里面也会有这样恬不知耻的无赖!遗憾的是自己不是一个男孩子,不能狠狠地给他一拳头。

接下来的一周,又是同样的堵截和纠缠不休,薇选修了晚上的文学鉴赏,那位老兄很执着地找到她们所在的阶梯教室,每天晚上陪她上课。当薇坐在前排的时候,总有芒刺在背的感觉。

薇对他这种无礼的监控恨极了,她没人可以依赖,她也不敢,即便告诉班上的男生,引起的也不过是又一场男孩子间的殴斗,无聊至极不说还会让她成为众人的笑柄。

好在她是逃课的高手,虽说文学鉴赏是她最喜欢的,但没办法,她只有耗下去,希望那家伙会渐渐没了兴趣。于是,枫常常会看到班上这个最难捉摸的女孩子,常出其不意地消失,有时是上课期间毫无声息地溜走,有时两堂课她只上一堂就万事大吉地离开。当然有意思的是薇有时也会在楼下花园里玩上几分钟后再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后门溜回教室,因为她确定那个混蛋追了出去,就再来一个回马枪,坐在座位上暗自得意。

不过,回避并不是持之有效的办法,薇那一天晚上很顺利地逃了出去,独自坐在操场一隅,静静享受着凉风在怀的感觉。

那年樱花飞,开得格外绚烂,月下赏樱是薇大学时最最难忘的时光。

必须等到晚上,这片小小的樱花林才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她可以闭上眼睛任由扑簌的落花打在头上,神游物外,无比惬意。心甘情愿的逃课也是因为它们的吸引。

很不幸,在她要回宿舍的时候,那个男生迎面过来。

薇装作视而不见,转身就走,却被男生拦住。

接下去自然有一番激烈的争吵,但接着最让薇后怕的一幕发生了,恼羞成怒的他竟以为强制会让女孩子喜欢他。所谓强制也不过是他想拉薇的手,薇并不清楚他拉自己想做什么,可那边是一片黑漆漆的白桦林,这让她觉得害怕。

男生拽得她的手生疼,眼泪都出来,手中的书也被远远地甩了出去,撒了一地。

枫恰好看到了这一幕,他找薇是想知道为什么她逃课越来越频繁,却没想到她会被别人如此嚣张地欺侮。

好在枫踢惯了足球的脚略高一筹,最终那个可恶的男生带着一脸的青肿狼狈而逃。

薇无力地靠在樱花树下,觉得烦透了。这个专业让她厌恶,这所学校让她厌恶,这种生活状态让她厌恶。她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怨恨高中的班主任,如果不是他的误导,她现在可以很优秀。她的历史、地理、语文都是最优秀的,背古文她总是班上第一个,英文口语她是班上最流利的,历史课她从不用听老师讲,九岁看《后汉演义》,十岁读《明史》,这样的积累等她入了高中,老师所讲的那几条根本就不能满足她了!

枫质疑的目光更让她觉得自己一败涂地,无处可藏。

她不敢说话,怕自己一张嘴就会哭出声,只有默默地拾了书,默默地走开。

回到宿舍,她拼命遏制自己内心的恐慌,对自己说没事,像往常一样跟同舍姐妹有说有笑,手却不听使唤地发抖。真没用啊!

受了惊的她打开窗户,想晾干潮湿的眼,却意外地看到楼下有枫离开的身影,他是一路跟着她的。

路灯拖长了枫的影子,那种于无声处的关怀更引诱了薇。

那一夜后,渴望与思慕就在薇的内心深处疯狂地滋长。

有很多人的爱情简单又温馨,当你看到这个人,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四目相对之时,两颗心就开始碰撞,于是一世的姻缘就铸成了,自然到信手拈来。

薇渴望这样的爱情,可是她知道这样的爱情自己一定不会有,因为她不是一个简单而纯粹的人。

但是薇很喜欢做自己姐妹的传信使者,一张小小的纸条或一束玫瑰花由她递到姐妹的手中,她会像人家一样兴奋,因为那也是一种幸福的传递,她喜欢这种感觉。虽然有时候也很惆怅:自己什么时候能够得到那个人的娇宠呢?

有哪一个女孩子不希望被别人呵护呢?

薇变得越来越自卑,越来越忧郁。

独处时她喜欢选择走廊尽头的那个阳台,安静地靠在那里沐浴着金色的余晖,向操场上望去,常常可以找到他。

枫的足球踢得很棒,当她捕捉到了那个矫健的身影总是会怦然心动;她也经常会安静地坐在教室里面倾听,听他上楼的声音,脚步声沉稳有力,那种节奏她是已熟悉的。

每天在默默间擦身而过,薇的眉间积蓄着越来越深的忧郁。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爱的点滴积攒在眉目间,化成了刻骨铭心,以后的岁月薇以为自己已经忘却,夜里恍然一梦,梦里萦绕的却是枫的神情,但他的面目已经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