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哲学墨子与墨家学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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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墨家与侠

墨家与侠之关系,源远流长,有解不开的缘。春秋战国时期,尚武、养士之风盛行。历史上著名的孟尝君、平原君、信陵君、春申君等人府中食客数千,其实,食客就是所谓的“士”。士分文士和剑士。文士即谋士,剑士即武士。先秦之侠,是较为纯粹的武士;墨家亦以武士团体为基本组织方式,墨子本人及禽滑厘、孟胜、田襄子等人,都曾是集团的首领,称为“巨子”。墨家门徒有义务对巨子绝对服从,《庄子》载:“以巨子为圣人,皆愿为之尸。”巨子由上代巨子指定产生,代代相传,其相承制度的理论基础是墨子的尚贤思想,墨家巨子孟胜以身殉义前说:“我将属巨子于宋之田襄子,田襄子贤者也,何患墨者之绝世也!”说明在墨家内部是以举贤继任的方法来解决墨家领袖的继承问题的。

墨子是第一代巨子,他以自己的品格、道德力量和领袖地位对墨家弟子具有很大的约束力和威慑力。墨家的部众,被外派的弟子离开所在诸侯国时要回集团报告,从而得到许可,成员从事各种活动的收入和外派为官弟子的收入都要上缴集团,由墨子(墨子死后由巨子)统一掌握,统筹使用,而“墨子服役者百八十人,皆可使赴火蹈刃,死不旋踵”(《淮南子·泰族训》)。由此可见,墨家的团体,与游侠形式中的山寨、帮派等团体之侠相似;而墨家思想中的“兼相爱,自苦以为义”、仗义而为,赖力自强以及“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等内容与侠义精神也是相通的。随着墨家学说的急速消失,墨家学派一部分人也成为隐匿民间的“游侠”,墨家的许多思想方法和行为方式,都在游侠的天地里绵延不绝地延续了下来。

(一)墨家行动与侠

墨家的所作所为与侠义精神是相通的,止楚攻宋是墨家对“义”做得最好的诠释。墨家拥有精英的救援团队,在遇到霸权的侵凌跋扈时,他们以实际行动救助弱小者。《墨子·公输》篇记载,楚惠王年间,公输盘帮楚国造云梯准备攻打宋国。墨子听到这一消息,从齐国起程,日夜不停,历经十天,奔走千里,裂裳裹足,赶到楚国见公输盘和楚王,阻止其攻宋。墨子先与公输盘论辩,以兼爱非攻之理折服公输盘,再见楚王阐述兼爱非攻之说。楚王不听,墨子就让公输盘为攻,自己为守,演示战争。公输盘用九种方式攻城,都被墨子瓦解,公输盘用完全部攻城机械,而墨子的守城器械却乃有余。

公输盘欲杀墨子以绝其患,但墨子有备无患,告知楚王和公输盘,自己的弟子禽滑厘等三百人已持自己制造的守城器械,在宋城上严阵以待。这样,楚王才被迫放弃攻宋的企图。当时楚是大国,宋是小国,可以想象,楚国如果攻打宋的话,宋肯定会遭受灭国之灾,肯定是生灵涂炭,血流千里。墨子以一己之力,直言说楚,不但体现他胆识过人,而且还表现了他为了大义而不顾个人生死的英雄气概。这种为国为民的精神正是任侠精神的体现。

墨子之后,墨家巨子孟胜信诺守义死守楚国阳城君的封地,也是墨者侠义思想的体现。战国著名军事家、改革家吴起在楚悼王时改革,《韩非子·和氏》说,他“使封君之子孙三世而收爵禄,绝灭百吏之禄秩,损不急之枝官,以奉选练之士”,受到贵族的嫉恨。楚悼王去世后,之前妒恨吴起的众大臣群起作乱要杀吴起,最后吴起故意伏在楚悼王遗体上,被弓箭射杀,但有些箭也因此射中楚悼王的遗体。楚国有法律,毁坏王尸是大罪,罪连三族。楚肃王即位后,他要杀光“射吴起并中王尸者”,阳城君也是其中之一。阳城君闻讯出逃,而孟胜作为阳城君的好友,受托守城。孟胜无法守护其属地,认为必须一死,否则将来恐怕没人会信任墨者。他派两个人把巨子之位传给宋国的田襄子,以免墨者绝世。然后殉朋友之义,同时赴死的墨家子弟约有180人。传信之人转告田襄子后,又要折返楚国与孟胜共同赴死,田襄子以刚接任的巨子地位命令二人留下,但失败。可见,墨家救危济困、轻命重气、勇于牺牲的品格,与奋不顾身、舍生取义的侠的行为和作风是一脉相承的。

(二)墨家思想与侠

墨家与侠在思想上的联系,同样也十分紧密。墨家主张“兼爱”和“非攻”,即主张平等地爱众生而反对不义之战,“兼爱”包含着平等待人和消除暴力的努力,包含着对强凌弱、众暴寡的指责,包含着“以杀止杀”的“非攻”主张。墨家门人以“兴天下之大利,除天下之大害”为己任,走的是平时节用节俭、参与劳动、储备能力、反对暴政和不义之战并慷慨赴死的“千里独行不归路”。以“兼爱”这种团体的共识为基础,墨子极力宣扬兼爱学说,认为天下的每个人都应该同等地、无差别地爱别的一切人。这和侠的朋友义气及其扩而大之的路见不平的侠义品质颇为相似,“兼爱”正是游侠职业道德的逻辑的延伸。这种道德,就是在侠者的团体内“有福同享,有祸同当”。

同时,墨子主张:“有力者疾以助人,有财者勉以分人,有道者劝以教人。若此则饥者得食,寒者得衣,乱者得治。”(《尚贤》)墨家具有这种悲天悯地之心和爱百姓、爱众生、爱万物的思想,并愿意为之“赴汤蹈火、死不旋踵”。这与司马迁所说的游侠“赴士之厄困”及扶弱济贫、见义勇为、吃苦耐劳的侠义精神是相符的。而墨子所说的“言必信,行必果,使言行之合,犹合符节也”(《兼爱》)的有诺必承、言而有信的行为、人格与《史记·游侠列传》中“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的侠义之风也是如出一辙的。

总而言之,墨家提倡的“兼爱”“非攻”等思想,与倡导平等、博爱、热爱和平、敢于斗争、除暴安良、果敢自信、铁肩担道义的武侠精神实质有着深刻而广泛的内在联系。然而,墨家与侠还是具有相异之处的,如墨家生活简朴,组织严密,纪律严明,而侠的生活自由潇洒,倜傥豪爽;墨家是政治学术流派,有完整的社会政治系统观,而侠多是个体行为,讲义勇之气,鲜涉政治;墨家主张“非攻”,为弱小者而战,长于守御,而侠本质好斗,好声誉,重名节,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