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社科悦读MOOK(第十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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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特搞(4)

鲁迅定居上海以后,结识了三个美国朋友。那就是:艾格尼斯·史沫特莱(1890-1950),埃德加·斯诺(1905-1972),加罗尔特·艾萨克斯(1910-1986),又译伊赛克,中文名伊罗生,这里,只说鲁迅和伊罗生的交往。

艾萨克斯,在鲁迅的日记和书信里多写作伊罗生的。关于他的简历以及鲁迅和他交往的情况,据《鲁迅日记》的人物注释,是这样的:

一九三〇年到上海,任上海《大美晚报》记者,一九三二年时为上海出版的《中国论坛》(《ChinaForum》)编辑。

一九三三年任中国民权保障同盟上海分会执行委员。一九三四年约请鲁迅和茅盾编选中国现代短篇小说集《草鞋脚》,随即往北平翻译。一九三五年七月回国。

在这些简单的记载之外,还可以补充一件事,就是一九三三年二月十七日他和鲁迅一同参加了接待萧伯纳的活动,杨杏佛在宋庆龄家拍摄的那一帧有他在内的多人合影现在很容易看到。为了编译《草鞋脚》,鲁迅给他的那些信件现在都收在《鲁迅全集》第十四卷里。

据《鲁迅日记》一九三二年七月十二日:“上午伊赛克君来。”这是他们二人交往的开始。这时艾萨克斯是《中国论坛》的编辑。他在《草鞋脚·序言》中说:

我开始办《中国论坛》时也正好二十一岁。那时我来到中国已一年多。最初在上海两家英文报纸《大美晚报》和《大陆报》担任记者或编辑;后来游荡于长江上游,一直深入到川西,几乎到达西藏,回来时沿江而下,在一九三一年长江洪泛所造成的大批死难和无人过问的大灾难中,于当年仲夏返回上海。仅仅几天之后,一九三一年九月十八日日本发动了进攻中国的新战争,首先占领沈阳,并开始侵占满洲。南京政府正倾全力镇压国内的反动派,宣布对日本入侵采取不抵抗政策。那一年的所有这些暴露、震动、遭遇和教训同时对我产生影响后不久,我在上海结识的共产党朋友和对党表示友好的人士就建议我能否自己创办一份报纸。我欣然接受了这一建议,结果创办了《中国论坛》。

《中国论坛》是一九三二年一月十三日创刊的。艾萨克斯说是上海共产党的朋友建议他办的,确实是这样,它实际上就是共产国际的一种出版物。在共产国际的有关档案中我们可以看到这样一些材料:

一九三二年四月九日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政治书记处政治委员会会议记录:“听取关于资助《中国论坛》杂志(原注:应为报纸)的问题。决定:允许拨给一次性资助,数额为五百美元。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书记皮亚特尼茨基(签字)。”(同上书,第13卷,第135页)同年八月三日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政治书记处政治委员会会议记录:“听取关于给《中国论坛》的经费援助。决定:在鲁埃格(夫妇)(注:即牛兰夫妇)的案子结束前,从一九三二年的备用基金中拨出五百(美元),资助《中国论坛》。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书记皮亚特尼茨基(签名)”。

在档案中,这个文件还有一个附件,即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候补委员波波夫的一份书面报告。这份八月一日写的报告简单说明了《中国论坛》的情况和作用以及应该资助它的理由:

《中国论坛》(报)是在孙逸仙夫人和美国编辑加罗尔特·艾萨克斯领导下于一九三二年一月十五日(原注:应为1月13日)在上海出版的。

按其内容来说,报纸倾向于反对在华的帝国主义,从道义上支持苏维埃中国并开展为释放鲁埃格及其妻子的运动。

近来,中国政府和美国领事方面因报纸的内容而加强了对它的严厉抨击。

在经费方面,报纸两次各得到五百美元。

为使报纸有可能继续出版,鉴于即将审理鲁埃格及其妻子的案子,尤其有这个必要,极需再拨款五百美元。

(同上书,第192-193页)从附录的这一报告中可以知道,艾萨克斯是在宋庆龄的参与之下创办《中国论坛》的。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为了营救牛兰制造舆论。办这张报,也就是营救牛兰这个大活动中的一项内容。报纸上确实刊登了不少有关营救牛兰的文章。在《中国民权保障同盟》这本资料集里边,我们就可以看到从《中国论坛》辑录的这些文字(刊期从略):

牛兰夫妇在南京狱中绝食

牛兰夫人致宋庆龄书

宋庆龄电南京当局要求释放牛兰夫妇宋庆龄为牛兰绝食再致电汪(精卫)、居(正)

无条件释放一切政治犯北平政治犯的黑暗生活政治犯争求释放去打日本帝国主义这时,共产国际对《中国论坛》还是满意的。它的驻上海代表埃韦特一九三三年三月十一日写给皮亚特尼茨基的一份报告中说:

《中国论坛》又改为每月出版两期(现在出的是第2期)(注:指第二卷第2期)。该刊影响很好,因为重要文章除用英文刊发外还有中文版。就其内容而言,除了存在政治上的不准确和错误提法外,还不够具体和通俗。但这种状况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得到改善。南京政府迅速要求美国领事停止出版该报纸,这一要求目前已遭拒绝。(同上书,第345页)说“该刊影响很好”,也就是说,这时对该刊的编者艾萨克斯的看法很好。可是几个月之后看法完全变了。共产国际认为,艾萨克斯是托洛茨基分子。为此,埃韦特写了一封“绝密”的长信(1934年1月13日)给中共上海中央局:

亲爱的同志们:请你们讨论一下涉及《中国论坛》的问题和建议,以便我们能够在星期二的例行会议上达成协议。

首先,讲几句开场白。你们当然知道《中国论坛》编辑的政治面目,因为我们已经多次讲过。他出身于富裕的资产阶级阶层,在美国受的教育,一段时间当过资产阶级的记者,没有任何革命经验,没有受过党的培训,他只是几年前对中国革命运动产生兴趣。一开始他同在上海当新闻记者的南非托洛茨基分子建立了联系。这个人一直对艾萨克斯有很大的影响,决定了他托洛茨基主义的“同情心”和越来越明显的托洛茨基主义思想倾向。大约在半年前,托洛茨基分子格拉斯(人们这样称呼从南非来的这个人)离开上海到美国去了。显然,他在那里立即同托派组织取得了联系,同样显然,他从美国给艾萨克斯写信,继续对他施加影响和给他作出指示。

有许多指令指出,艾萨克斯遵循这些指示行事,一些征兆表明,托派同艾萨克斯一起制定了为公开进行托派反革命宣传和组织工作逐步建立基础的计划。

我仅举出几个事实:艾萨克斯越来越明显地不愿意同我讨论《中国论坛》

的内容问题;他对一些问题默不作答,因为在这些问题上他发表意见会把自己束缚起来;他在最近两个月特别明显地不愿意执行我关于一些文章的写作方针的建议并抑制这个方针;不愿意提及苏联及其社会主义建设(在11月号的一篇文章中,甚至没有提及两个五年计划和列宁去世以来取得的巨大胜利);他在同人们的谈话中把一些看法改变成在他看来容易接受他的观点的看法(我们通过一些人了解到他这样的看法,认为“苏联在执行民族主义政策”

等等)。

这里要补充另一个需要给以极大注意的很重要的因素,即组织《中国论坛》的读者协会。组织这个协会的想法最初不是来自艾萨克斯,实际上是很早(9到11个月)以前由党倡议的。它完全独立于这种想法的所有者。很自然,像《中国论坛》这样的报纸(唯一合法的报纸)的组织作用应该是很大的。工人和特别是承担定期散发《中国论坛》工作的学生小组,在寻找半合法的组织形式,来进行讨论,来扩大革命运动的影响和在更大范围散发《中国论坛》这个在他们看来是最好的革命报纸的刊物。

我们已几次同你们讨论过委托可靠的同志或党团来领导读者小组的问题。我们第一次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读者小组还不多,而且艾萨克斯的意向还不十分明朗。但现在,一方面,读者小组在迅速产生,而另一方面,艾萨克斯(和隐藏在他身后的托派分子)在打算利用这些小组作为继续搞破坏工作的组织基础。

因此,我们应该竭尽全力加强我们对这些读者小组的政治领导和组织领导。我们在这些小组中越强大,托派分子争夺它们的威胁就越小。

我们都赞同这样一个看法:我们都非常关心《中国论坛》的继续出版。这个重要刊物对于我们来说可以具有更大的意义。但是在艾萨克斯手里,它可能成为有害的工具,至少在有限的时期内会是这样。问题在于,托洛茨基分子艾萨克斯在法律上可以以目前的名称出版这个报纸(而大家知道,名称至少在一段时间内具有很大的意义)。还难于剥夺他在法律上的印刷权利和把这个权利赋予另一个可靠的人。

我曾努力寻求摆脱这种局面的出路,使问题得到体面的解决。因此,大约在四个月以前,当他对我说他打算写几本关于中国的书,但在这里他没有时间写时,我建议他到我们“家里”去。在那里,他不仅有时间,而且也有新的认识、新的印象。我给自己提出了两种任务:

第一,我把很大希望寄托在人们对他产生另一个方向上的影响;第二,如果没有发生这种情况,我们能把编辑工作委托给另一个可靠的人。

一开始,艾萨克斯表现出很大的热情。他对我说,由于他需要调整一系列的工作(他在加瓦斯通讯社、在《中国论坛》报社等的工作),他要考虑考虑这个问题,也许他在一九三四年春天或夏天动身。我怀疑他给美国写信,询问了指示。

但几天前,我通过一个人得知,他在同你们的可靠朋友之一交谈时,无意中说出这样一句话:“建议他回家,这是试图收买他。”这种看法十分明显地表明,他的托洛茨基主义已发展得多么严重了。

我告诉你们这些细节是为了便于你们作出决定。问题具有很大的意义,为了同艾萨克斯讨论这个问题,我们需要同你们就所有措施充分协商一致。

还有某种(当然是微弱的)希望,意思是我们提出的措施,使我们能够避免发生公开的决裂,并对《中国论坛》建立有力的监督。但要对公开决裂做好准备。不管怎样,必须解决目前这种不能忍受的局面。

我们建议采取两种措施:

1.党的一般措施。

2.党对艾萨克斯的措施。

先谈后一种措施。

我们应该要求他:(1)社论和其他最重要的文章在付印前要交给党检查;每一期的内容在付印前应进行讨论,而每期最重要的文章应经我们检查。

(2)《中国论坛》现在或将来拥有的所有联系(同情者团体、读者小组等)也应转交给党。(3)艾萨克斯应该同我们一起工作,同托派断绝关系。

这是基本的几点。如果你们还有什么建议,请在星期二以前准备好。我认为,只能我们同他谈,因为你们处于地下,不便这样做。但需要你们对他说明,同他谈话的人是根据中国党的授权进行的。

至于党的直接措施,我认为必须做到以下几点:

1.要把所有读者小组牢牢掌握在我们手里。要弄清楚,哪些人加入了不久前成立的委员会(原注:指《中国论坛》

读者委员会)并要加强我们在其中的主导作用。要把我们特别工作的目的和必要性以及存在的危险告诉最可靠的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