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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家人”(一)

古泉镇因为镇里有一眼流传了数千年不绝的泉眼而得名,镇子挺小,人口也就四千左右,从任何一个方面说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镇。

庞士元远远就看到了古泉镇实在算不上高大的城墙和城门,城门口有几个兵丁歪歪斜斜地站在那里,说是站岗,其实就是在闲聊,对于来来往往的人群是爱理不理。

庞士元的到来倒是引起了兵丁的注意,谁叫他现在一副江湖侠少的打扮。在这个还算安静祥和的小镇,江湖侠少也是一种稀奇的存在。

对于真正的江湖人来说,古泉镇的这点油水他们根本就看不上眼。所以,会到古泉镇这种地方的江湖人,几乎都是落魄的三流武者。也因此,鲜衣怒马的江湖侠少庞士元就显得特别的扎眼。

发现山川藏宝图的那个晚上,庞士元就把文士服烧了个干干净净,连渣都冲到了溪水里。而且,他还顺便洗了个澡。

庞士元在前世可是没少看影视小说,也就知道不少江湖上的追踪技巧,其中香味就是一大必杀技。所以,烧衣服的时候,他还把包裹骨盒的五层锦缎也全部烧掉。而骨盒和蜡丸,也同样没有逃脱清洗的命运。

如此一番清理,庞士元不相信还有人能顺着气味找到他,这才放心地继续上路。

兵丁的注意也仅仅是注目礼而已,对于庞士元的进城没有做任何地阻拦。做久了城门官的兵丁都有一双明眼,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绝对不能惹。江湖人,就属于绝对不能惹的那一类。

江湖人士高来高去,行迹不定,一旦犯事就会远走高飞,根本无从追查。在江湖人手里吃了亏,一般来说来报复的机会都没有。而如果被惦记,那就更糟糕了。

走在古泉镇的道路上,看着道路两旁算不上繁荣,但也算欣欣向荣的街面景象,一种熟悉和亲切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种熟悉和亲切当然不是他来自地球的灵魂的感受,而是他来自这具身体原来的灵魂的记忆。

他百分之百继承了少年庞士元的记忆,说起其记忆之清晰甚至超过了少年庞士元。毕竟,人的记忆是会逐渐遗忘的,越是久远的,就越容易遗忘。而庞士元却完全继承了少年庞士元的记忆,这些记忆甚至包括少年庞士元早就遗忘的婴孩记忆,每一刻都清晰无比。

因此,当庞士元看到街面上的景象和来来往往的人群的时候,很自然就和脑海中的记忆重叠,感到熟悉亲切也就难免。

这时,一个临街吆喝的身影进入了庞士元的视线,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这个年已中年的身影他非常熟悉,正是他人生最早的记忆之一,乳妈于婶。

有的时候,记忆太清晰了也不是什么好事,比如他现在脑海里浮现的就是乳妈于婶十几年前那对他完全不设防的身体,这让血气方刚的他一下子就有了反应。

庞士元一边心里大喊:“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一边急速运转内功心法,平息内心和血气的躁动。要知道于婶在少年庞士元的心里地位只低于他的亲身母亲,可他现在却在亵渎对方的身体,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庞士元好不容易平息了身体的躁动,却发现于婶的视线已经定在了他的身上。于婶的神情有些激动,又有些疑惑,显然无法确定她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

庞士元没有让于婶疑惑多久,就走到了她的面前,道:“于婶,我是士元,怎么不认识我了?我学艺回来了。几年没见,您一向可好?”

“啊,啊!真是二少爷,你可回来了。你可是让人好生惦记啊!”于婶的激动溢于言表,完全忘记了主仆之别,直接就抓住庞士元的臂膀,上下端详了起来。

庞士元没有躲闪,就站在那里任由于婶打量,双眼也反过来打量于婶。这一看,庞士元就感觉不对。

古人结婚生子较早,于婶虽然已经有两个孩子,大的那个还和他差不多大,其实也才三十出头而已,最多也就是徐娘半老罢了。但于婶现在看起来却有些苍老,比实际年龄老了至少十岁。

“难道这几年家里出了变故?”庞士元有了不好地猜想。

于婶终于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打量的目光,显然神丰俊朗的庞士元让她很是满意,但嘴里依然有些埋怨:“怎么五年都不回来一趟,老爷、夫人可是十分挂念。”

庞士元连忙认错:“这是我的错,总想着不辜负家里的期望,抓紧时间好好练功,却忘记了家人挂念。不过于婶,你怎么在这里摆摊,你难道不在我家里做了?”

于婶虽然没有卖身庞家,但却一直都在庞家工作,仅仅是庞士元的记忆就有十几年了。

于婶连忙摇头:“不是,不是。蒙夫人允许,我就乘着空闲的时间做些事情,补贴一下家用。其它时候,依然在府里听用。”

她这么一说,就看到庞士元依然不解,连忙岔开了话题:“少爷,别管我这些琐事了。你这才回来吧,老爷、夫人还不知道你回来了吧,我们还是先回府吧!”

庞士元的身后还跟着黑马,黑马上还有包裹,一看就知道刚回来。

说着,于婶就抄起了装钱的盒子,对边上的一个中年妇女道:“章家大嫂,这摊子你先给我看着。我先回府一趟,我家二少爷回来了。”

“好,你放心,这里有我。”

庞家在不大的古泉镇算是一户大户人家,有不少田地,有几个铺面,一家人的生活算不上特别的富裕,但总体称得上体面。

当庞士元和于婶来到庞府前的时候,庞府前面已经有一帮人等在那里了。原来在他们回府的路上,已经有人把庞士元回来的消息传到了庞府。

这送消息的人当然不是有多么好心,只是为了庞府主人心情大好时候的丰厚打赏罢了。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是一对中年夫妻,正是庞士元的父母,庞志扬和祝宜。

放开黑马的缰绳,庞士元走到父母面前,身体一弯,就要屈膝下拜,母亲祝宜已经热泪盈眶地上前抱住了他。

“士元,我的儿啊,你都长这么大了啊!”祝宜的一句话,道出了太多的内心情感。即有她多年不见儿子的思念,也有对儿子多年不回家的埋怨。

庞士元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家人的记忆,这些记忆显然也触动了他的情感,但他并不是一个多么善于表达感情的人,一时间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前世,他和父母的关系相当疏远,像母子相拥这种情况,在他稍稍懂事之后,就再没有出现过。而在长大自立之后,他更是很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