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军事鏖兵台儿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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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川军开赴滕县

由于韩复榘不战而退,华北日军如入无人之境,沿津浦路鱼贯而下,相继占领了济南、泰安、兖州、邹县,并准备马不停蹄,继续南下占领滕县。而滕县已经是津浦线北段上最后一个能够拱卫徐州的军事重镇了,滕县不守,日军便可长驱直入。直接威胁徐州乃至整个第五战区的作战汁划。因此,敌我态势已经把滕县推到了至关重要的战略地位,使它成为津浦线上徐州以北的抗战重镇。此时,双方兵力已展开于邹、滕之间,这里必会有一场动人心魄的厮杀鏖战。

日军华北方面军用于津浦北段的作战部队为第二军的第十师团,师团长矶谷廉介是一个狂热的侵华分子,日军中有名的中国通。他同第五师团师团长板垣征四郎(第五师团与第十师团同属日军第二军,此时第五师团正用于临沂方面作战)同为日本士官学校第十六期毕业生。毕业后来到中国,任日本驻华使馆副武官,大量搜集中国的政治、经济、军事情报,后调任日军情报部部长,对日本制定侵华政策起过重要作用。七七事变前任日本驻华使馆首席武官。侵华战争开始后任日军第十师团师团长。第十师团组建于日本姬路,1937年7月27日由日本调往中国,于8月中旬在大沽登陆,31日编入华北方面军第二军的战斗序列,尔后便一直用于津浦线方面作战,曾先后向沧州、保定一线进攻。第十师团下辖两个步兵旅团(共4个联队),骑兵、野炮兵、工兵、辎重兵各一个联队,另外配属独立机关枪两个大队、独立轻装甲车两个中队、野炮重炮兵两个联队。其武器精良,装备齐整。矶谷廉介自认为对中国情况了如指掌,根本没把中国军队放在眼里。其部队的骨干多为狂热的军国主义分子,不少人参加过确立法西斯势力在日本统治地位的二二六政变。该师团依仗优势的装备和狂热的武士道精神,在中国领土上横冲直撞,不可一世。当该师团占领邹县之后,华北方面军第二军感到第十师团正面中国军队逐渐增加,行动特别活跃,并搜集到川军将大举北上的情报,因此,1938年3月8日,日军第二军司令官西尾寿造便令其向滕县外围阵地发起攻击。

中国军队方面,在韩复榘弃守南退之后,用于滕县南北填防的部队是川军第二十二集团军。提起川军开赴抗战前线,实在值得一书,它既是整个中华民族同仇敌忾抗击侵华日军局面形成的体现,也翻开了川军历史上崭新的一页。四川自辛亥革命以后便逐渐形成了军阀割据、连年混战的局面。以1912年成都的“省门之战”到1935年中央军入川,四川省内各派军阀之间的混战共500余次。旷日持久的频繁争战,使得经济衰退,生灵涂炭,故省外之人多称四川军队以只知内战(其中大部分是指在四川省内争权夺利)而闻名。然而,卢沟桥事变的炮声,震醒了整个中华民族,它标志着一场伟大的民族圣战的开始,全国人民奋起抗敌御侮,汇成了巨大的洪流。寇深祸急也激发了川军的民族义愤和爱国热情,空前严重的危机感和抗敌御侮的责任感驱使着刘湘、邓锡侯、李家钰等川军将领,纷纷致电国民政府请缨杀敌。于是蒋介石任命刘湘为第二路预备军总司令,辖两个纵队:第一纵队正副司令为邓锡侯、孙震,下辖第四十一军(孙震部)、第四十五军(邓锡侯部);第二纵队正副司令为唐式遵、潘文华,下辖第二十一军(唐式遵部)、第二十三军(潘文华部)。两个纵队后来分别改称第二十二集团军和第二十三集团军。此外,其他的川军也陆续奉命组建,从1937年9月起,先后组建了12个军,共30万人,分别出川投入抗战。

第二十二集团军组建后便奉命经川陕公路开赴抗日前线,出川前,邓部第二十二集团军原驻防成都西北地区,所辖两个军均系“乙种军”编制,即每军两个师,每师两个步兵旅,每旅也只有两个步兵团,其他任何特种兵都没有,整个集团军不过4万多人。由于原防区通向外界的水路被刘湘所部封锁,无法购买武器弹药补充,故装备极为陈旧窳劣,主要武器为四川土造的七九步枪,杂以其他长短不齐、口径不一的各式步枪,甚至还有不少长仅过膝的前清时的产品,打不上几十发子弹就出毛病,并且对远射程根本不起作用,故除此之外士兵仍是用大刀和手榴弹来装备。另外,整个集团军只有为数很少的四川土造轻、重机枪和迫击炮,重兵器如山炮、野炮,特种兵器如高射机枪和战车防御炮等,则完全没有。至于交通、通信、补给、卫生等各种装备器材,亦均阙如,部队的通讯设备只是旅以上才配有无线电。出川抗战前,邓锡侯、孙震曾要求蒋介石换发武器装备,蒋复电云:“前方紧急,时机迫切,可先出发,途经西安,准予换发。”于是第二十二集团军于1937年9月5日开始徒步出川北上,到达陕西宝鸡后始搭乘火车沿陇海路东进。由于出兵仓促,加之不知调往哪个战区作战,士兵们完全是赤足草履,单衣短裤,根本没有北方御寒的准备。原定到达西安后要休息整理,换发武器,谁知到达宝鸡时,山西战事紧急,根本没有休息补充的机会,就这样带着劣质武器,穿着南方服装又马不停蹄地赶赴山西战场。自宝鸡出发后,东至潼关,过风陵渡,登同蒲车,北进太原,完全过着铁板车生活,人多车少,有站无坐,且适逢数日风雨,火车日夜不停,无法造饭,饥寒交迫,士兵痛苦不堪。有些士兵到达终点下车时,已两腿发直,随铁门开关,倾倒而出。

然而川军方抵山西,太原即告失守。敌人用机动性快速部队向我军左冲右突。川军立足未稳,便被冲散,随大军后撤。由于装备简陋,沿途遇有晋军的军械库即破门而入,擅自补给。事为第二战区司令阎锡山所悉,大为震怒,电请统帅部将川军他调。统帅部接此电后报于蒋介石,蒋说:“第二战区不肯要,把他们调到第一战区,问程长官要不要?”军委会乃打电话去郑州给第一战区司令长官程潜。谁知程潜在电话中竟一口回绝。据说当把此消息报于蒋介石时,蒋正因南京失守心绪不好,勃然大怒道:“调他们回四川去称王称帝吧!”此时,白崇禧从旁劝道:“让我打电话到徐州去,问问第五战区要不要?”遂打电话给李宗仁。此时正值韩复榘不战而退,五战区无援兵可调之时,故李宗仁闻讯则喜,说:“我现在正需要兵,请赶快把他们调到徐州来!”就这样,第二十二集团军调到了徐州,归第五战区节制指挥。李宗仁在徐州会见邓锡侯、孙震时,问他们有什么困难需要解决?邓、孙异口同声地说,枪械太坏,子弹太少。李宗仁立刻电呈国民政府军委会,不久便拨给他们新枪500支,每军各得250支。李宗仁又从第五战区的库存中,拨出大批子弹及迫击炮,交两军补充。大军出发前,李宗仁还前往训话,以诸葛武侯统率川军北抗司马懿的故事激励大家效法前贤,杀敌报国。川军将士深受鼓舞,信心百倍地准备迎击日军的南侵。

对日抗战不仅激发了川军的民族意识和爱国热情,而且也给川军带来了簇新的作风。往日,四川民众一提起川军的军风军纪就感到头疼。而今,在民族战争的战场上,川军的威仪却完全令人刮目相看。这一则是因为有史以来,四川军队从剑门关出来,过巴山,越秦岭,横穿关中,转战太行山边,而今更东进至圣贤故里的山东作战,恐怕是空前的事情。诸葛亮六出祁山,所到不过渭水上游,姜维九伐中原,始终未出陇南一隅之地。今川军竟横贯数千里外,勒马泰山边,西望巴蜀,东指扶桑三岛,四川军人的光荣实在是亘古所未有的。这种为全民族而战的荣誉感也唤起了川军将士的一种责任感;今回战争不就是为了保卫我炎黄子孙不受外敌的践踏蹂躏吗!看来真该感谢这场伟大的民族战争,它净化了人们的灵魂,刷新了部队的作风,为军不扰民,成了川军新的精神风貌的体现。据说川军作风的改变也是因在山西时受到八路军军民团结作风的影响,他们到处开军民联欢会,处处尊重群众,不骚扰人民,军民关系搞得很好。

另一则,川军作风的改变也是和山东人民对部队的拥戴、支援和爱护分不开的。对于山东人民来说,有一个前者与后者的对比。国破家亡之际,人民特别希望能有为民族为人民而战的军队。而韩复榘却不事抗战,弃地而走,且撤退时军纪荡然,人民在恐惧之余,自然恨之入骨。但川军到来之后,军纪与韩军大不相同,一切公买公卖,童叟无欺,并且派人各乡宣传,尽量扶助民众武力。于是,人心开始稳定,认为有了靠山,心灰意冷的民意自此开始复燃。滕县民众受川军带来的新气象的影响,大家觉得有了希望,纷纷起来欢迎川军。县城东北90里之城前镇民众为欢迎川军前往,除沿途杀猪宰羊,烤烙大饼,预备做饭柴草,送到镇上而外,还发动乡民将90里长的路上积雪打扫干净,以迎川军。滕县城内70高龄的绅士黄馥堂,还特作七律古诗以迎川军将帅:

天上遥瞻节钺临(指川军来),

安危须仗老谋深(指邓锡侯司令),

晋文攘楚先三舍,

忠武服蛮倚七擒。

中府一朝诛贰竖(指杀韩复榘),

阳光普照靖群阴,

川军将帅皆韩岳,

岂有神州竟陆沉。

滕县以北与敌接触的前沿地区,民众对军队的爱护更胜于滕县,他们送来粉条近千斤,30多只猪,士兵所需鞋袜随时做好随时送来。民众见士兵没有手套,便齐帮动手奋力赶做,期使每人一副。百姓见川军哨兵在雪山上监视敌人,风雪刺骨,即将柴火送到山上,亲为哨兵燃火取暖;见修筑工事的士兵,风雪交加也不停歇,还送来冻疮药,并为冻伤士兵亲手敷扎;见工作过苦或染疾的士兵,更是守护在旁,不忍离去。

一次我军搜索前进至一乡村,此时村中已有日军,我军却不知晓。在此紧急时刻,一村民出来以手势阻我军前进,而我军不解其意,仍继续前进。村民急切地说:“村中有敌人!”但川军不习鲁音,仍不明了。村民十分焦急,他一面打手势,一面指村中,连声喊道:“有敌人!有敌人!”士兵方才明白,立即散开戒备。而此时村中日军也知我军已至,立即开枪射击,这一勇敢的村民不幸被日军枪杀,然而我军却因此得以保全。

川军受山东如此爱戴,这是他们有生以来从未遇到过的,因此倍受感动,他们感慨地说:“为民族而战,能得民众如此爱戴,今天就是战死疆场,也可以死而无憾了!”

民族战争刷新了川军的作风,也增加了川军的作战经验,以适应民族战争的环境。旧中国的四川十分闭塞,川军又是地方军阀部队,早先兵戎相见,刀枪相加都是在四川境内争地盘。此次来北方作战则是破天荒之举,由于对外界情形不太明白,闹出许多辛酸可悲的笑话。川军初到山西作战,到太原附近奉命进入右翼阵地,全军便皆如命而入。谁知敌情发生了变化,左中两翼早已退却,只剩下右翼川军孤军深入,遂陷敌军重围之中,更危险的是情势如此危急,却仍不明真相,部队仍在前进中。邓、孙本已数度发现敌人征候,却仍以为自已的部队在前方。当进入一个日军已占领的村庄,被日军用机枪扫射时,还以为是友军之间发生了误会。直到其左右已伤亡累累,自己的坐骑也挂彩受伤时,方如梦初醒,率部仓皇而退,几为敌所生擒。类似之事屡有发生。一次部队遇到日军骑探,由于他们对国民党中央军和日军的服装分辨不清,见骑大马,穿黄呢外套,足蹬大皮靴,身佩长刀,疑是友军长官,不加射击,等到近前,哨兵被敌所杀,方知是敌骑,奋起反击。若干受伤的士兵,见敌人坦克冲过来,误以为是我军汽车,频频招呼停车,自报军队番号,要求搭车到后方,结果被敌军坦克射杀。经过两周作战,部队伤亡近半,受命到晋南整顿。严酷的战争,惨重的代价,使川军取得了同日军作战的经验。正因为如此,这次调防津浦北段时,他们就显得成熟老练、从容镇定得多了。

1938年1月7日,第二十二集团军由陇海线经徐州沿津浦路北调。1月20日,川康靖绥主任、四川省政府主席刘湘病逝,第二十二集团军总司令邓锡侯奉调回川继任,所遗总司令一职即由副总司令孙震升任。

孙震,字德操,别号梦僧,四川成都人,清光绪十八年(1892年)生。1903年考入成都县中学校,1906年夏又入四川陆军小学堂第二期,1909年冬再入西安陆军第二中学堂第一期学习,此期间加入中国同盟会。1911年武昌起义爆发后,孙震于11月参加了西安起义,旋与在陕川籍同学、同乡组织四川革命军,随同王人文返回四川进行革命。次年秋,又入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一期步兵科学习。1913年夏,二次革命爆发后,曾离校赴四川,随熊克武等参加讨袁斗争,事败后隐居乡里。从1914年起,孙震正式开始了军旅生活,是年夏,进入四川陆军第二师,历任排长、连长。1916年1月,川军第二师师长刘存厚在纳溪宣布独立,通电讨袁,自任护国川军总司令,孙震任第二路第三支队步兵第二营营长,战后任川军第二师骑兵团团副。1917年任骑兵旅上校参谋长、川军独立第五支队长、骑兵旅第一团团长。1918年1月,北京政府任为陆军步兵中校;10月,任陆军第二十一师步兵第四十一旅第八十一团团长;11月,晋任陆军步兵上校。1920年8月,刘存厚应熊克武、刘湘之请,组织靖川军,由汉中率师返川,驱逐滇黔军。孙震任靖川军第一师第一纵队少将司令;12月,北京政府任命田颂尧为陆军第二十二师师长,孙任该师第四十一旅旅长。1923年9月,授陆军少将并加陆军中将衔,次年8月正式授陆军中将,后升任第二十一师师长。1925年升任川西北屯殖军副总司令,仍兼任第二十一师师长。1926年12月,任国民革命军第二十九军副军长兼该军第一路司令,三个月后,任副军长兼该军第五师师长。1932年10月,曾任川康绥靖总司令部第二路副总指挥;1933年2月,任川陕边区“剿匪”前敌总指挥。1935年5月,所部第二十九军改称陆军第四十一军,孙任第四十一军军长。1936年2月,由国民政府授为陆军中将,旋任西北“剿匪”军第六纵队司令。1937年1月,任讨逆军第五预备军司令。七七事变后抗战爆发,10月,陆军第四十一军、第四十五军、第四十七军合编为第二十二集团军,孙震任副总司令。1938年1月,与第二十二集团军总司令邓锡侯共同率部推进至鲁南,担任津浦路正面作战任务。邓锡侯奉调回川后,于同年2月,孙震升任第二十二集团军总司令。

邓锡侯的离任,引起了军、师各级任职的调整和变动。调整后的任职情况为:第二十二集团军总司令孙震,辖第四十一、第四十五两个军;第四十一军军长由孙震兼,下辖第一二二、一二四两个师,第一二二师师长王铭章,第一二四师师长税梯青;第四十五军军长陈鼎勋,下辖第一二五、一二七两个师,第一二五师师长王士俊,第一二七师师长陈离。这时,第二十二集团军的总兵力实际上只有两万多人。

奉命北调的第二十二集团军迅速开赴徐州以北的临城、滕县一带守备,其具体部署为:以第四十五军为第一线部队,由第一二七师师长陈离指挥。第四十五军以滕县为据点,将第一二五师布置于滕县以北之界河东西香城、九山、王福庄、张庄、后圪、金山等与敌接触的前沿之线占领阵地,构筑工事,阻击敌人南进,与敌保持接触。第一二七师师部驻滕县,以一部支援第一线阵地之第一二五师,一部游击于兖州、邹县、曲阜之间。第四十一军为第二线部队,集团军总司令部设在临城,第一二四师之第三七二旅进驻滕县,负城防之责;第一二四师第三七○旅进驻滕县西北的深井,掩护第四十五军第一线阵地的侧背,并相机游击于石墙、济宁之间。第一二二师为集团军总预备队,该师第三六四旅位置于台儿庄至韩庄闸一线,并沿运河南岸构筑第二线预备阵地。从1938年1月中旬以后的40多天中,第一二二师在台儿庄亘韩庄段的运河两岸,构筑了半永久性的防御工事。

滕县外围战

当时,日军矶谷师团尚在泰安一带,在邹县之敌为该师团福荣联队,邹县以南之两下店也被敌占领。不过邹县与两下店之间是完全空虚的,可以任我游击队活动。故邹县和两下店之敌人皆用铁丝网将其所驻营地围护,不敢外出一步。因邹县敌军不多,恐我民众起而反抗,乃在四面城门上每日张贴大红纸布告一张。上写:“大军明日到此。”每日夜间,日军把数十辆炮车自城中拖出城外,次日再将炮车拖入城中,以示每日有新炮到此,其实无非就是那么几门炮。日军使用“障眼法”说明其继续沿津浦线南进尚需准备的时间。于是第二十二集团军决定乘此时机于2月中旬向敌所占领的两下店等地发起一次攻击。

2月11日,集团军司令部下达攻击命令,其要旨如下:

一、第一二五师位于界河以北,傅家楼、温石庄、上庄之线,向两下店攻击,另以第三七五旅之李传林营,于12日6时开赴香城,协同游击队,于正面攻击开始时,袭击邹县。

二、第一二七师主力进驻滕县、界河,第七五七团仍向邹县、曲阜间游击。

三、第一二四师主力进驻临城,第三七○旅于13日到达石墙附近。

四、第一二二师为预备队,位置于韩庄附近。①

接到攻击命令后,第四十五军第一二五师便于2月13日下午,兵分两路,开始行动。一路以第三七三旅主力向两下店方向移动,另一路绕攻邹县北关。此时寒风凛冽,密布彤云,雪花开始在空中飞舞,但战士们却热血沸腾,摩拳擦掌,急切地等待着一场大战的来临。

14日,第一二五师三七三旅七四六团会同地方抗日武装红枪会数百人,于夜间开始进袭两下店,第七四五团则占领铁路及右侧高地作掩护。是夜,第七四六团以两营兵力及一部红枪会武装,突破日军阵地的外壕和铁丝网,逼近日军主阵地。但因敌工事坚固,火力猛烈,两次进攻均未得手,遂撤回原守备阵地。

15日,两下店战火未熄,敌又先后两度由邹县增援400多人,计700多人,大炮10余门,先后向我峄山、郭山阵地发起猛攻。日军用排炮向我第七四五团阵地发射炮弹数百发,然而只打死了山野上的一只野兔,我阵地官兵却无一伤亡。敌炮轰过之后,我全体官兵就从山梁背后的隐蔽处迅速回到阵地上加强工事。傍晚,敌又发起进攻,我阵地之前哨连被迫撤回原阵地。晚间,敌更发起了夜袭,用坦克作先导由郭山两侧抄袭第七四五团阵地后的山地和村庄,又用大炮和步兵攻我阵地正面。一时间烟火弥漫,浓烈的火药味充满了整个阵地。在此紧急时刻,第三七三旅林翼如旅长亲自驰往郭山指挥,第七四五团全体官兵沉着应战、岿然不动,用重机枪和手榴弹,凭借工事居高临下,打退了敌人的进攻。此时,我第一二五师三七三旅仍迫近两下店地区。

16日,在两下店担任主攻的第七四六团团长谭尚修决定以第三营为预备队,第一、二两营继续向两下店发起进攻。战士们反穿棉衣,白布衬雪,于午后2时以第一营为左,第二营为右,齐头猛进,向敌扑去。因敌炮火过猛,我军伤亡40多人,战至5时尚未攻克。为了完成任务,谭尚修团长选派了三个连,组成敢死队,以满腔热血,下定敢死决心,把不堪使用的川造步枪甩在场外,只用马刀和手榴弹,在重机枪掩护下短兵相接,实行巷战。拂晓时分,三个连在黑暗中匍匐前进,迫近敌阵地,在距敌仅有4~5米的时候,才拉开手榴弹的雷管,朝敌人的堡垒投去,一阵爆炸声和叫啸声之后,很清楚地听到杂乱的嘈闹声和受伤的呻吟声。这时,英勇的连长像障碍赛跑的选手一样,快步疾进,向堡垒缺口冲去。你看他由这块岩石跳到那块岩石上,速度超过了一般体力所能达到的程度,他两臂张开,一手拿着盒子枪,一手举着手榴弹,像燕子一般飞来飞去,杀声如沉雷一样左轰右鸣。冲进了堡垒,他一面用盒子枪射击,一面高声命令:“上刺刀,冲锋!”全连迅即跟上,冒着敌人的炮火冲入集镇,同敌人展开了激烈的巷战。其他部队也随后跟进,第一、二两营共冲进集镇760余人,苦战一天一夜,双方伤亡都很严重。我军据守镇中的两座楼房,敌人轮番攻击了数次,均被我军用手榴弹击退。战至17日凌晨3时,除吴钦明连长、邓茂云连长率领突围出来360多人外,其余400余人全部壮烈牺牲。由于敌我装备悬殊,第七四六团撤至距两下店约5里的郭山,整顿部队,准备再战。

然而,17日上午9时,敌向两下店增援300多人,并于午后2时用十几门大炮向我郭山阵地轰击,掩护其步兵七八百人进攻,于是又展开了一场激烈的郭山争夺战。第七四六团官兵用手榴弹和大刀迎击敌人,战至夜间11时,阵地几经易手,失而复得。

18日,敌主力部队由龙河向两下店增援千余人,以炮火分向峄山、郭山两阵地猛烈射击,掩护其步兵攻击。我第三七三旅之第七四五、第七四六两团浴血奋战,伤亡甚重。由于敌我力量对比过于悬殊,第一二五师王士俊副师长率第七四九团及第一二七师之一团由界河出击,以掩护第七四五、第七四六两团撤出战斗,转至七贤庄、温石岭一带拒止敌人。

当第一二五师在两下店地区浴血奋战时,第一二七师之第七五七团,在团长王文拔的率领下,奉命由禹城向曲阜、邹县之间挺进,到曲阜、邹县之间的敌后山区开展游击战。

2月12日,第七五七团两个营,配合部分地方武装分赴曲、邹公路旁之小雪村、凫村附近,秘密埋伏,伺机打击敌人。到达目的地后,他们首先阻绝交通,破坏公路桥梁,占领军事要点,控制乡村一切活动,做好了游击战的一切准备。果然,在14日上午10时许,矶谷师团的一名少将田岛荣次郎乘坐一辆1937年出产的新式轿车,另有一辆装甲车带着40多人的卫队,由滋阳(兖州)到达曲阜,然后沿曲邹公路南下,欲去两下店一带视察阵地。离开曲阜没有多远,便在九龙山下的小雪村,同早已埋伏在那里的我军部队遭遇。田岛荣次郎心想,只要汽车开足马力,就可以一下子冲过去,脱离危险。于是他命令司机加快速度,汽车沿公路疾驰而去。可他哪里知道,前面的公路早已被我军破坏,汽车像乌龟翻了个身一样便不能动弹了。此时,我军连放信号,远处伏兵马上遮断公路、桥梁涌向敌人。日军发现已被我军包围,正徘徊犹豫、进退维谷时,我军伏击部队,万弩齐发,向敌猛烈射击,顿时枪声四起,手榴弹横飞,敌人仓促应战,且战且逃。激战半小时后,敌人的枪声逐渐稀疏,于是在用了一次密集火力之后,我军便向敌人冲锋过去。经清点,我军击毙日军15人,缴获轻机枪二挺,步枪40余支,汽车二辆。在检视敌人尸身时,意外地发现了敌少将田岛荣次郎,他浑身是血,脸色苍白,眼睛里已没有了那狰狞、阴险的目光,只是睁开眼睛,无力地看了我军战士一眼,便合上了眼皮。在将他用担架抬往后方的路上,这位少将便灵魂出壳,一命呜呼了。

同日下午2时,凫村附近的我军游击队又发现邹县敌人数十名,乘大卡车一辆,沿曲邹公路飞驰而来。将近凫村村口,敌人发现公路被破坏,立即停车检查,准备抢修。我伏击部队见敌人已入我包围圈,立即发出信号,两端伏兵迅即遮断公路,中间伏兵集中火力向敌射击。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魂飞胆散,豕突狼奔。我伏击部队在实行了一番雨点般的手榴弹攻击之后,战士们纷纷跃出阵地,扑向敌人,一时间龙腾虎跃、杀声震天,瞬时结束了战斗。此次伏击,我军击毙敌军25人,缴获轻机枪1挺,步枪18支,大卡车1辆,无线电通讯器材1部,军用地图1套,敌军后方通讯联络要图1张。我军却无一伤亡。

在小雪村、凫村敌军被我游击队奇袭歼灭的消息传到曲阜、邹县敌军司令部后,敌酋恼羞成怒,立即派遣日军200余人,分乘10辆卡车,由曲阜朝小雪村急驰而来。在离小雪村很远的地方,敌军就兵分三路进行武力搜索,所到之处烧杀掳掠,涂炭生灵。敌人的行径激起我军极大的愤怒,决心再次狠狠打击敌人。由于我军预先占据了有利地形,居高临下,倾泻而下的炮火打得敌人盲无所措,围着汽车团团乱转,慌乱中,敌人不得不择路而逃,龟缩回曲阜城去。

敌军几度受挫,自不甘心,必然卷土重来。15日,曲阜、邹县两处敌人果然再次出动,每股均有步兵五六百人,炮数门,分向小雪村、凫村扑来,哪知我凫村部队早已转移,日军扑了个空。我小雪村部队因得令较晚未及撤走。被敌包围,激战至夜,也突围而出。第七五七团在胜利完成了阻击任务之后,全团转移田黄村,暂时休整,准备再策第二步行动。

日军每天由北方运来士兵约1000多人,其目的是要增援到邹县、两下店一带,结果却被我第七五七团牵制得不能活动。游击战在战争中确实发挥了牵制敌人,配合正面进攻的重大作用。

位于石墙附近的第一二四师第三七○旅于2月14日向孙氏店挺进,15日转令助攻邹县、两下店之敌。16日,一部向邹县、两下店侧击,一部在望云策应,敌我激战于两下店以西地区。后退据大山侧面阵地,与界河我军联系,协力拒止敌人南下。

第二十二集团军此次攻击行动虽未能克复津浦线上的两下店,但一展自己的战斗风采。特别是小雪村伏击击毙了日军少将田岛荣次郎,对初到鲁南作战的川军是一个不小的鼓舞。攻势受挫后,集团军司令部于2月21日重新作了如下部署:

一、第一二五师以第三七五旅任界河右第一线防御,位置于七贤庄、上庄、金山一带,余部整理后为师预备队,位置于枣庄、于家园附近,师部在界河附近万家庄。

二、第一二七师以第三七九旅任界河铁路正面防御,第五七五团全部向香城推进。

三、第一二四师第三七○旅任界河左第一线防御。①

就这样,敌我双方自2月末至3月初,一直相持于两下店以南地区。3月上旬,日军在邹县、兖州一带大量增兵。从3月4日起,敌即不时派出小队、中队的搜索部队向我第一线阵地施行威力侦察,敌机也在频繁出动,进行空中侦察。9日至12日,敌向我攻击甚烈,这一切都表明敌人行将大举进攻。根据敌人的这一动向,孙震一面呈报长官部请求增援,一面电令两军严阵以待,其要旨如下:

一、津浦北路之敌连日源源增加,似有大举进犯模样。

二、集团以确保滕县之目的,决于滕县以北地区拒止敌之前进,摧破敌之攻势。

三、四五军为右第一线守备兵团,占领黄山、普阳山、金山、龙山、界河附近各地区,加强工事,依火力拒止敌之前进,并相机摧破之。

四、一二四师为左第一线守备兵团,占领石马坡、石墙、常峪、季寨附近各地区,依火力拒止敌之前进,并相机摧破之。

五、四一军(欠一二四师)为总预备队,占领滕县附近地区,并以一部占领太平邑附近地区,掩护集团之右侧背。②

果然,敌在大军于邹县地区集结完毕之后,日军华北方面军第二军于3月13日下达命令,令第十师团击灭大运河以北之我军,第五师团以一部占领沂州(即临沂)后进入峄县附近,配合第十师团作战。其意图是:在达到上述目的后,大致在滕县、临沂一线,给以后作战做好准备。根据这一命令,第十师团矶谷廉介于3月14日拂晓,令濑谷支队步、骑3600余名,借飞机战车之掩护,分四路犯我普阳山、黄山、界河、石墙等阵地,以重点指向黄山,并行两翼包围。我各路守备兵团凭借既设阵地,奋勇迎击敌人,滕县保卫战正式开始。我黄山阵地因敌飞机之猛烈轰炸及炮火之猛击,至14日下午3时被突破,我死守黄山之一连全部牺牲。敌突破黄山后,继续进攻金山、后屹村、张庄、九山庄、王福庄第一二七师主阵地,其势虽凶,仍未得逞。敌乃变更部署,分兵千余,自龙山、普阳山间该师右侧,偷向我阵地后方突入。第一二七师师长陈离闻讯,亲率一营前往堵截。随后敌又增援千余,并有大批迂回部队,自龙山,前、后枣庄进攻柳泉庄,截断滕县至界河公路。该师除以主力退守龙山向敌侧击外,另以一部向柳泉庄之敌尾击。第一二五师守备普阳山部队,经敌猛攻,牺牲甚大,未能阻止敌之挺进。于是我突出之界河阵地即被包围,致前后受敌,战斗异常激烈。

在我左翼阵地之第一二四师三七○旅吕康部,敌于14日午前11时,以大炮8门轰我金斗山陈营阵地约1小时后,继以骑兵五六十、步兵七八百,分路进扑,激战至午后2时,经我蔡营抽兵三连由右翼出击,敌终不支,退回石墙。

集团军鉴于界河正面阵地紧急,遂决定抽调位于滕县之总预备队第一二二师第三六四旅(该旅兵力仅三营)二营,以及收容之第一二七师王永棫团数百人,于北沙河配备第二线阵地,并为制止敌向我左翼包围,以第一二四师第三七二旅于大坞村、小坞村占领阵地。入夜,我左右各部队仍守普阳山、龙山与大、小坞村各阵地,与包围之敌混战。

当界河正面战事激烈之际,担任滕县城防之部队,仅第一二二师第三六四旅之一部及由石墙退回之第一二四师第三七○旅刘止戎营,兵力甚为薄弱。为确保城防,第一二二师师长王铭章于午后4时,电调驻守太平邑之第三六六旅童澄部星夜驰回滕县增防。

3月15日,集团军接到蒋介石及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电令,要旨如下:

滕县为津浦北段要点,关系全局,务应竭力死守,支持时间,以待增援。①

接令后,集团军总司令孙震乃电饬各部,调整部署,务予来犯之敌以至大之打击,必要时,以全力死守滕城,流尽最后一滴血,争取时间,以待援军之到达。

拂晓,敌即以机械化部队2000余人绕攻我北沙河阵地。第一二二师第三六四旅第七二七团张宣武部当面迎击,并编组决死队,潜伏铁道两侧,以手榴弹炸毁敌之战车五六辆,并广泛破坏道路,阻滞敌之前进。敌步兵失其掩护,战斗力骤减,复遭我机枪之扫射,死伤甚重,不得前进,遂形成对峙状态。

中午,敌后续部队陆续增加,达万人之众,由龙山以东向南运动。午后1时,我界河阵地亦被突破,第一二七师一部由左翼南撤,两处之敌遂相会合,并向龙山第一二七师第三七九旅杨庶威部及第一二五师第三七三旅姚超伦部包围攻击,敌我肉搏争夺,死伤枕藉,终因敌火力过猛,我龙山阵地于午后2时30分失陷。孙震遂饬该军占领龙阳店、北明、东漷附近各地区,以掩护我北沙河阵地之右侧,俾与敌于滕城外围作最后之支撑。然在该军转进时,敌跟踪追击,致使既定之线无法领有,不得已乃布防城头及其以南高地,拒止敌之前进。此时我第一二二师第三六六旅旅长童澄正率王文振团(缺第一营)向滕县急进,行至长巷村附近,与敌追击部队遭遇,激战1小时许,被敌战车冲散,退至官桥收容整顿后,企图继续向滕县推进,复被敌阻,除先头一个营钻隙向滕县前进外,余向峄县方向转进。

与此同时,我配置于大、小坞村之第一二四师第三七二旅曾苏元部,亦遭优势之敌压迫,大部向滕县城郊转进,小部仍据原阵地继续抵抗。

由泗水、太平邑调回之王文振团一个营(即严翊营)已于午后5时到达滕县东关,担任东关外防务。晚8时,敌由东沙河进犯。午夜,敌以炮火掩护其部队数次夜袭,均被严营沉着击退。

尚在开战之初,集团军总司令孙震就以正面过广、兵力薄弱,总预备队仅有一团,曾电请派兵增援,继奉蒋介石及李宗仁复谕,已派汤恩伯第二十军团驰援,本日18时,其先头部队约一个团已到达临城。

战至15日夜,由龙山以东向南运动之敌大部已到达滕县城东北之城头、东漷、北明、龙阳店等地区;左翼大、小坞村方面之敌,也大部向县城东北转移。至此,敌将由右翼迂回围攻滕县之企图已暴露无遗。敌此一招术可收两方面之功效,即既可直取战略要点——滕县,又可使滕县外围阵地不攻自破,失去作用。这一招术确实厉害,我正面各部队因后方为敌截断,遂成混战,除一部在普阳山、大、小坞村据守阵地,并夺回龙山外,滕县外围阵地逐个被敌击破,守备部队于混战中或由敌后方,或由敌左翼突围冲出,脱离战场。而滕县县城已完全暴露在敌军正面,形势处在万分危急之中。集团军总司令孙震令第一二二师师长兼代理第四十一军军长王铭章指挥第一二二师、第一二四师固守滕县。就是在这十分严峻的时刻,保卫滕县的艰巨任务落到了王铭章的肩上。

滕县城保卫战

王铭章,字之钟,清光绪十九年正月二十九日(1893年3月17日)生,四川省新都县泰兴乡人。因父母早年相继病逝,家庭生活困窘,王铭章在其叔祖父王心田的资助下,上了新都县高等小学,1909年考入四川陆军小学第五期。辛亥革命时,曾参加四川保路同志会的反清爱国革命活动。在反对袁世凯的“二次革命”中,参加了上海讨袁军总司令陈其美指挥的进攻江南制造局的战斗,失败后返回四川,考入四川陆军军官学校第三期步兵科。1914年毕业后,被分配到川军第二师刘存厚部担任排长。1915年12月,蔡锷首先在云南举起了护国的义旗,川军第二师起而响应,参加讨袁之役,与袁世凯的北洋军激战于四川泸州、纳溪一带,战斗中,王铭章屡立战功,升任连长。护国战争刚一结束,便开始了旷日持久的川、滇、黔军阀混战。1917年在仁寿县土地坎作战中,王铭章身负重伤,因功升任川军第四师第八旅第十五团第一营营长。1920年在川滇军阀混战中,升任第七师第十三旅第二十五团团长。1922年在川黔军阀混战中,升任第十三师第二十五旅旅长。1925年在部队移驻德阳时,升任第十三师师长,隶属田颂尧率领的四川西北屯殖军。1927年任西北屯殖军第一路副司令兼第三混成旅旅长。此时,轰轰烈烈的北伐战争正席卷中国大地,四川西北屯殖军在北伐战争的影响下顺应潮流,改番号为国民革命军第二十九军,王铭章改任第二十九军第四师师长。1930年移防成都,1932年冬兼成都卫戍司令。此期间,内战代替了北伐,王铭章曾任川陕边区左纵队司令,参加过对川陕革命根据地发起的三路围攻。1935年中央军入四川,将第二十九军改编为第四十一军,孙震任军长,王铭章任第一二二师师长,授衔陆军少将。改编后,王铭章被调入峨眉山军官训练团受训。1936年移防江油,不久奉命入甘,晋升为陆军中将。西安事变后奉调入陕讨伐张、杨,部队进至汉中时,事变已和平解决,便率部返回德阳。

王铭章作为一名正直的爱国军人,作战勇敢,指挥有方。但他从军以来,多次被卷入军阀混战,并参加过对红军的围剿。对此,他深恶痛绝,思想逐渐转变。在抗日战争爆发前夕,他坚决拥护抗战救国和中共中央提出的“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枪口一致对外”的主张。全面抗战爆发后,他请缨上阵,要求到前线杀敌。1937年9月12日,王铭章在四川德阳部队驻地举行的誓师大会上,慷慨陈词,激动地表示:过去打了20年内战,对不起四川的父老乡亲。今后在抗日战场上,一定要做到受命不辱,临危不苟,负伤不退,被俘不屈,以热血和生命报效祖国,以实际行动来赎回自己20年来参与内战,危害民众的罪愆。尔后,他返回新都家乡,对家人立下遗嘱,辞别家乡父老兄弟,率部出川北上,走上抗日战争的战斗前线。

王铭章所在的第二十二集团军,在邓锡侯的率领下,于1937年9月徒步出川北上抗日,加入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阎锡山属下的战斗序列。部队到达山西时,正值日军大举进攻娘子关,王铭章即奉命率第一二二师火速驰援娘子关。1937年10月24日,王铭章率部在娘子关西南侧的东回村、西回村中间地带与西犯的日军第十四师团遭遇。面对武装到牙齿的日本强盗,他率全师官兵以窳败的武器,发扬与敌拼搏到底的爱国主义精神,同敌人展开争夺制高点的激烈战斗。王铭章亲临前线督战,战况空前惨烈。苦战7日,双方均损失惨重,但我军阵地巍然不动,保证了大部队的调动转移。

1937年11月,第二十二集团军奉调到徐州、砀山一带,归第五战区节制指挥。当韩复榘不战而退,津浦北段危急之际,王铭章临危受命,以第四十一军前方总指挥的身份,统一指挥第一二二师、第一二四师,担负据守滕县县城的艰巨任务。

滕县为春秋时之滕国,滕文公当小国王就在这里。今日滕县已改名为滕州市,隶属于枣庄市,是拥有百万人的县级市,包括春秋时滕薛等四个小国,其北为邹县,南临临城,时下已是津浦路上徐州以北抗击敌寇的唯一重镇了。当滕县外围阵地大部被敌逐个击破,滕县县城已暴露在敌军正面之时,滕县城关仅驻有第一二二师、第一二四师、第一二七师三个师的师部和第三六四旅旅部,每个师部和旅部只有一个警卫连、一个通信连和一个卫生队;再有就是由滕县县长周同率领的警察和保安队四五百人,此外没有任何战斗部队,城防处于十分危急的状态。当时第四十一军和第四十五军的绝大部分兵力还都与敌胶着于滕县外围阵地之上,唯一尚未与敌接触的第一二二师第三六六旅童澄部在由太平邑向滕县增援途中,亦被敌冲散。王铭章只好向临城集团军总司令部请兵增援。孙震复电说,蒋委员长已命汤恩伯第二十军团三个军约10万人北来应援,可汤军团此时正在由河南归德、安徽亳县一带向临城转进途中,其先头部队第八十五军王仲廉部虽于15日到达临城,但该军必俟其军团司令部到达后始能北上,因而无法指望它来解燃眉之急。孙震只好将总司令部掌握的唯一一支战斗部队——第四十一军直属特务营用上,除将手枪连留下担任总司令部的警卫外,其他三个步兵连星夜乘车赶赴滕县。

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指望有大部队及时增援滕县是不可能的了。于是,王铭章于15日下午5时30分,打电话给守备在北沙河阵地的第七二七团团长张宣武,下达如下命令:

一、师决心固守滕县城。

二、第七二七团除在洪疃、高庙的一个营仍在原地执行原任务,另以一个营留置于北沙河第二线阵地暂归第一二七师指挥外,该团即率其余所有部队立即由现地出发,跑步开回滕县布置城防。①

两小时后,时已黄昏,当张宣武率部赶到滕县北门时,王铭章已十分焦急地在城门外迎候了许久。见面后,他扼要地把各方面的情况向张宣武述说了一遍,命张立即着手布置城防。这时,配置在东关外的第三六六旅第七三一团严翊营也奉调回到滕县东关。王铭章又对张宣武说:“刘止戎营(即孙震派来的第四十一军直属特务营)已由临城乘火车出发,再过一两个小时也可到达。所有这些部队,归你统一指挥,由你担任城防司令,统一部署守城事宜。”

夜间10时,刘止戎率特务营也由临城开至滕县。截止到15日深夜,滕县城关的作战部队共为一个团部、三个营部、十个步兵连和一个迫击炮连,另有师、旅部的四个特务(警卫)连,还有临时来城领运粮弹的第一二四师第三七二旅第七四三团的一个步兵连,共约2500人;此外,滕县县长周同所属的武装警察和保安队约500人,合计城中有武装力量3000人,但真正的战斗部队尚不满2000人。面对这有限的力量,王铭章慷慨激昂,勉励部下说:“以川军薄弱之兵力和窳败之武器,担任保卫徐州第一线之重任,力量之不足,是不言而喻的。但是我们身为军人,卫国保民而牺牲,原为天职。现在只有决心牺牲一切,才能完成任务,虽不剩一兵一卒,亦无怨尤,不如此无以对国家,更不足以赎川军20年内战之罪愆。”为向全体官兵表示与城池共存亡的决心,他将师部安置在滕县西关的电灯厂内;同时,第一二四师、第一二七师两个师部也同驻城内北街张镜湖的宅第内,第三六四旅旅部驻西门里路南的盐店内,担任城防司令的张宣武之第七二七团团部则设在东门内路北的一家山货店内。团部连夜和三个营部架通了电话,师、旅部也都向第七二七团团部架通了电话。

依据敌军动向,王铭章判断,其欲夺县城,必先攻取东关。于是他命令第七三一团第一营营长严翊担任东关守备任务,滕县东关有一道土筑圩寨,相当完整坚固,可以用来作为据点阵地。严营共有三个步兵连,严翊除将一个连作营预备队外,其他两个连配置在东关圩寨阵地上,利用寨墙连夜构筑防御工事,并在东关附近各村庄派出警戒部队。由张宣武率领的第七二七团第三营为四个步兵连和一个团属迫击炮连。王铭章令以两个连担负城东、北两面的城防,以一个连为营预备队,以一个连为团预备队。由临城开来的刘止戎营一下火车就直接开到城墙上布防,该营以两个连担任城南、西两面的城防,以一个连为营预备队。

担任城防的部队,都彻夜构筑工事;作为预备队的部队,则彻夜搬运弹药、粮秣。这天夜里从临城运来一火车粮食弹药,特别是手榴弹相当充足,它成为守城战中最得力的武器,东关和城上的守兵每个人都有一箱手榴弹(每箱50颗)。

面对把矛头已经直接指向滕县县城的万余敌军,守城部队官兵个个摩拳擦掌,一场争夺县城的恶战即在眼前。

果然,16日黎明,敌以便衣队20余名向东关搜索而来,我防守东关外郊之严营隐藏于墙边屋角,待敌既近,遂以狙击,将其全部歼灭。6时许,敌以重炮8门及步、骑联合约千余之众,逼近滕城。其炮兵阵地位于城东五公里处,猛烈轰击城厢。一时间,枪声大作,炮声隆隆,县城内外被浓烈的烟雾所弥漫。我严营沉着应战,待敌接近,即以手榴弹击之,毙敌甚多。敌复继续猛攻,我东关阵地告急,乃抽调第一二四师第三七○旅及第三七二旅各一营增援,协助严营与敌往返冲杀,多数均牺牲。

战幕拉开后,驻西关电灯厂的王铭章立即打电话给城防司令张宣武,询问情况。随后即进城到第一二四师师部,召集在县城内的陈离师长、税梯青师长、王志远旅长和张宣武团长开会,研究敌情,商讨作战方案。他先向张宣武询问城防部署、工事构筑、弹药补充等情况,接着又问:“张团长,守城有没有把握?”

张宣武:“守多久?”

王铭章:“两三天。”

张宣武:“城内现有兵力和敌情你都清楚,你看可以守多久?”

王铭章:“守一天多有没有把握?”

张宣武:“担任城防的10个步兵连,有6个连都不是我所署的建制部队,严、刘两营的战斗力如何,我无法估计,因而我不敢保证能守一天多。”

王铭章:“我们的援兵最快也得夜里才能赶到,如果我们不能守一天以上,那就不如在城外机动作战。”

说完,他转而问在场的几位旅长、师长:“你们大家意见如何?”

几位师长、旅长和几个师参谋长都同意在城外机动作战。于是王铭章立即打电话向临城的集团军总司令孙震报告情况,并提出到城外机动作战的意见。孙震答复说:“委员长回电要我们死守滕县,等待汤恩伯军团前来解围。汤部的先头部队昨日已到临城,其后续部队亦正在陆续赶到,我当催促王仲廉军赶紧北上,预计几小时以后即可到滕县。你应确保滕县以待援军。你的指挥部应立即移到城内,以便亲自指挥守城。”又说:“委员长的命令要我们确保滕县城,死守待援,我不能违抗命令,我的命令是要你们立刻进城死守。如兵力不够,可把城外所有四十一军的部队统统调进城内。”“我的决心是要你们几位师长都在城内坐镇,死守待援。”①

此时,王铭章才最后下了决心,他对张宣武说:“张团长,你立即传谕昭告城内全体官兵;我们决定死守滕城,我和大家一道,城存与存,城亡与亡。立即把南、北两城门屯闭堵死,东、西城门暂留交通道路,但须备好料物,随时准备封闭。可在四门张贴布告,晓谕全体官兵,没有本师长的手令,任何人不准出城,违者就地正法!”②同时,又命令他的师部副官长罗甲辛把师指挥部和师直属部队全部搬进城内。

命令下达后,第一二七师师长陈离与王铭章商议,由于该师只有一个师部特务连在城内,部队全部在前线不便指挥,且拟议中也没有计划调他的部队进城固守,因此请求出城。王铭章电报请示,孙震复令,只准陈离师长一人率特务连出城,其余任何人不准擅动。

从16日上午6时开始,敌炮兵轰击了足足两个小时,东关、城内和西关火车站共落炮弹3000余发。到8时半左右,敌炮突然停止射击,敌机亦同时逸去,一时间空气异常沉寂。但半小时之后,敌机20余架突然出现在滕县上空,将我城郊工事悉数炸毁;敌炮也集中一点向我东关南半部寨墙的突出部猛烈轰击,不到一刻钟,那段寨墙就被炸开了一二米宽的缺口。而后,敌集中了轻、重机枪数十挺,对准缺口猛烈射击,掩护其步兵向缺口攻击前进。当敌炮猛轰寨墙时,我寨上守兵猝不及防,故略有伤亡,随即便避开炮轰目标,隐蔽于缺口两侧,严阵以待。当敌人射击一停止,我隐蔽在缺口两侧的士兵就迅速上前,堵住缺口。弥漫的硝烟还没散尽,敌步兵五六十人就迫近我阵地,跳进缺口外的寨壕沟内,企图由缺口冲入城内。我守军第七三一团严翊营第一连连长亲临缺口指挥作战,他集中了六七十人的兵力,每人握四五枚手榴弹,当敌人全部下到寨壕时,连长一声令下,二三百枚手榴弹同时投向敌群,使敌遗尸50来具,幸存者狼狈逃回。

敌人发觉进攻未能奏效,立即以更加猛烈的火力向着那缺口轰击、扫射,然后仍用一排兵力,约五六十人,头戴钢盔,两手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第二次从寨壕内向缺口冲锋。我守军也仍同前次一样,避开目标,隐蔽两侧,待敌将要爬上缺口的一刹那,几百枚手榴弹就像雨点一般投向敌丛。结果,敌人又遗下尸体40多具,仓皇逃去。敌人仍不甘心,又发起第三次冲锋,结果仍扔下三四十具尸体,以失败告终。

在打退敌人这三次进攻的战斗中,我东关右翼守军第七三一团严营第一连也伤亡近百人。营长严翊将该连残部抽下,以营预备队的第二连接替守备任务。张宣武也将团预备队第七二七团第十二连由东城门调赴东关,作为严营新的预备队。

此后,战地沉寂了两个来小时,我守军趁机调动兵力,调整部署,修补被摧毁的工事。他们将东关和城内几家盐店、粮行内堆放的一两千包食盐和粮食,搬来填补在被敌人炮火轰开的缺口上和加强寨墙工事,并补充了弹药。官兵们擦了擦血汗,喝了点水,吃了点干粮,准备再战。

下午2时许,敌再次发动进攻,不过这次改向我东关的东北角猛烈攻击,仍然是炮火倾泻,飞机盘旋。炮火轰塌一段寨墙后,在机枪密集射击的掩护下,步兵向寨墙豁口冲锋。我守军第七三一团第二连在严营长的指挥下,也和第一连的打法一样,打退了敌人连续五次进攻,敌每次都遗尸三五十具而告退。战斗中我军伤亡很大。于是王铭章、税梯青两师长命令第一二四师第三七二旅来城领运弹药的第七四三团第十一连(连长吴赞诚)留在城内归城防司令张宣武指挥。王铭章将他的师部特务连(连长何经纬)除留一个排作为警卫以外,其余也交给张宣武指挥作战。遂张宣武即将吴赞诚连作为严营预备队,将何经纬连作为团预备队。

下午5时,敌人发动了第六次攻势。这次敌人又把攻击的目标转移到了东关的正面城门。他们集中了30余门大炮,10多架飞机轮番轰炸扫射,而且攻击点不仅是东关城门,还向东关、城内、西关、火车站等处施以纵深射击,企图发挥火力优势,使我守军多处受到炮击,截断对第一线的支援。由于前面所使用的攻击方法均不奏效,这次敌人也改变了进攻方式,即采取一次三个排,每排相距约百米,前后重叠形成的梯形攻击法。最前面的一个排向东关城门冲锋时,仍被我守军用手榴弹消灭得所剩无几,但敌人猛烈的炮火把我东关城门及其两侧的守兵也几乎全部毙伤。严营长急令吴赞诚连补充上去,可立足未稳,敌之第二梯队又冲了上来,于是双方展开了一场惨烈的肉搏战,结果敌一个排全被消灭,而吴赞诚连一二十名士兵外,全连100多名官兵全部壮烈牺牲。值此危急时刻,张宣武又将团预备队何经纬连补充上去,但已缓不济急,敌之第三梯队已经冲了上来。严营长急将守备东关南、北两头的部队都调过来堵击敌人,然而敌仍突入关内40余人。此时夜幕降临,敌人未再增派后续部队,攻进关内的40余名敌兵也无力扩大战果,于是双方相距几十步形成对峙局面。何经纬连到达东关后,严营长立即命令消灭此敌。但是这股敌人十分凶悍,何经纬连以伤亡2/3的代价,仅消灭不足一半的敌人。张宣武十分焦急,又立即抽调守备城垣东、北面的第七二七团第三营的预备队第十一连驰赴东关。并对连长张进如说:“如果不能把这几十个敌人消灭,你就不要回来见我!”张连长领命后,率领全连扑将上去,先用手榴弹一阵狂炸、后挥舞大刀,冲入敌阵,奋勇砍杀,锐不可当,猛扑之下,一举成功。虽然该连阵亡了两名排长,死伤了70多名士兵,并且苦战竟日的严翊营长也在最后的督战中腿部中弹负伤,但终于把这股敌人全部消灭干净,东关城门也终于失而复得。

晚8时以后,战斗停止,枪炮声歇,双方处于休憩状态。四周一片沉寂,只有敌人的照明弹不时划破夜空,把城关内外照得如同白昼。惨淡的白光之下,昔日人丁兴旺的滕县城,已是断壁残垣,弹痕累累。

16日这一天,滕县的外围战也打得十分激烈。敌一面强攻滕县城,一面分两路由滕县附近南下。一路约三四千人,战车17辆,沿铁路正面向临城急进,其先头部队到达南沙河时,受到了第一二七师的阻击。师长陈离亲赴前沿阵地督战,虽腿部负伤,仍率部冲杀,将敌击退。八路军总司令朱德闻讯后,驰电慰问:“静珊兄(陈离字静珊),鲁南喋血,卒挽危局,捷报传来,惊闻裹伤督战,几陷重围,弥深怀念。”另一路日军约五六千人,从滕县以东约15公里的桑村向滕峄大道南犯,也遭到我第四十五军防守部队的阻击。但因敌武器精良,攻势强大,午后我军阵地逐步被敌突破。第四十五军余部被迫向韩庄一带撤退。

再说滕县县城,激战了整整一天,趁停战休憩之际,晚上9时许,王铭章约城防司令张宣武到他的指挥所详询战况。张宣武来到指挥所,刚一踏进房门,王铭章就上前握住他的手说:“张团长,你太辛苦了。想不到我们只这一点点子人竟能撑持一整天,你真有办法!”张宣武笑着说:“这主要是士兵的勇敢和严营长的出力。”王铭章也笑着说:“严营长勇猛善战,你是指挥有方,明天我将直接打电报向委员长给你们两人请奖。”这时,他很乐观,满有把握地说:“能把今天撑持过去就不要紧了,我们在城外的部队马上都要调到城里来,他们正在行动中,大约一两个钟头之后即可到来。”张宣武问道:“调进城来的有哪些部队?”王铭章说:“吕、曾两个旅(即第四十一军第一二四师第三七○旅和第三七二旅)和你那个团的两个营(即部署在洪疃、高庙和北沙河一带的第七二七团第一营和第二营)都有把握来到,只是童旅(第三六六旅)在路上可能会遇到麻烦。今天我们不足一个团就能撑持一天,明天我们再增加两三个团,还怕什么?如果再把明天撑持过去,汤军团的援军就可以来解围了。”

当晚,吕、曾两个旅从大坞、小坞一带脱离敌人,晚9时前后分别到达滕县。在洪疃、高庙和北沙河一带的第七二七团第一营和第二营也于此时来到城内。另外,第一二七师王永棫团也入城加入战斗行列。唯有第三六六旅童澄部被敌所阻,未能赶到。

根据兵力变化的情况,王铭章当夜重新调整了部署,加强了对重点地段的防守。为了迎接第二天更加残酷的战斗,王铭章和县长周同一面组织尚未离开县城的百姓尽快疏散,一面指挥部队对东关被敌轰塌的寨墙进行加固。

提起滕县县长周同,军民各方都十分称道他坚决抗战的决心和勇气,在抗战前线的远近各县当中,像他这样的县长实属罕见。周同,字异之,河南开封人,清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生,先本山东滋阳县县长,韩复榘主鲁政,排除异己,组织侦探网,异之者必去职。滋阳警长为韩之心腹,周以其不法屡斥之,因获罪于韩而罢。某专员识其才,复力荐周为滕县县长。自1938年1月韩复榘弃兖州(即滋阳)而南撤后,日军即循路南下至两下店。而两下店至临城间100余里荡然空虚,无我军防守。时滕县全城惶惶不可终日,居民百姓扶老携幼,避出城者日以千计,而汉奸匪类却蠢蠢欲动。滕县劣绅徐兰舟、黄筱山集无赖鼠辈数十,议组伪维持会,以徐为会长,制五色旗,备牛酒,谋以迎敌。1月3日,徐、黄等辈偕其徒入衙署,见县长周同,曰:“日军旦夕至,县长留此必殃及百姓,盍早退,库中存金二万余,吾辈之所知也,望交维持会作招待费。”周同闻听,怒不可遏,厉声斥之曰:“吾国家之命官,无政府令,曷敢退!日军,国之寇仇,行将与众共死之,孰敢迎!”即喝退之。因下令闭城四门,躬与警察局长荷枪巡行街市,人心始稍安。1月7日,川军抵达滕县,周同闻之,如获新生,即启南门,偕警长驰赴车站迎接。民众闻我军已至,一市尽起,张灯鸣炮,欢声雀跃。徐、黄之辈方欲匿迹,为周同所获,即送民厅。部署定,周同与川军先头部队之王团长曰:“滕县,鲁之大邑也。民间藏枪已登记者达8万余支,地方组织有红枪会、八卦教等,如能因势利导,实国家莫大之武力。久拟躬赴各地激劝民众,而以国军未至,不敢离此间以惑人心,今章能行志矣。”随后即拟就组织民众大纲,商与王团长,王团长深以为然,允协力助之。周同即偕军代表赴民间藏枪最多之城前镇,与其首领周士元共商组织民众武装事宜。周老汉闻县长之意,惊喜交集,立聚村中人等20余辈,共商团结御侮组织训练之法。而后遍召当地民众,组织地方武装,以配合我军作战。当滕县保卫战打响之后,敌绕攻南官桥,我军两团被困于龙山一带,粮尽援绝凡四日而得以脱险,皆因城前镇民团之协力。

周同自城前镇归来时,川军已在滕县聚齐。于是周同开始专致力于民众组训之事,日与各乡民众领袖接洽,训练城市壮丁,清查汉奸,排除匪类,集盐米以备军需。至城破之日,城中储盐尚达千包。当记者前往采访,问及为何有此壮举时,他慨叹道:“中国已失去数百县,未闻有县长殉国者,我有心打破此种可耻记录,如有为抗战而殉国者,就从我周同始!”人们称誉这位坚决抗日的县长为活“滕文公”。3月14日,滕县保卫战打响,周同出城与民团集议袭敌之事,忽闻城防危急,星夜搥城入,督民众协助守军,连夜未寐。至16日晚,周同正在城内协同王铭章准备器械,固守城池。

滕县城内储备的粮食弹药相当充足,当夜各部队都得到了充分的补充。部署调整后,各部队到达指定位置,不顾疲劳,拼命地抢修工事,挖防空洞,绑扎云梯。这是因为滕县的城墙既高又陡,城内上城的道路只是每座城门的旁边有一条。当敌机投弹、扫射和炮火轰炸时,我守城部队为避免和减少伤亡,城上只留少数了望哨,其余都在城墙脚下的防空洞内隐蔽、休息。待敌冲锋爬城时,再迅速登城抵抗。若只靠城门旁边那一条道路,则极易误事。因此,规定守城部队每一个班至少都要有一架云梯,以备迅速登城之用。除此之外,守城部队还打开手榴弹的箱子,揭开手榴弹的盖子,做好了一切战斗的准备。就这样,全体官兵一直忙到17日天亮,也没有休息片刻。

守城部队急切盼望的援军——汤恩伯第二十军团第八十五军王仲廉部,16日已乘车到达临城、官桥附近,该军陈大庆第四师先头部队与日军相遇在滕县以南的南沙河附近,正在激战中。孙震电告王铭章:“援军已到,将此消息立刻转告全体官兵。你部务必集结残部,勉力杀敌,城存与存,城亡与亡!”守军得知援军已到临城,十分振奋,更增添了守城的信心和勇气。

王铭章血洒滕城

出乎敌人的预料,在界河、龙山、普阳山一带,他们都碰了硬钉子。特别是在滕县城关,他们猛攻数日,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却拿不下一座县城。恼羞成怒的矶谷廉介于16日夜间,调集了第十师团和第一○六师团的一个旅团,共3万多兵力。大炮数十门,战车百余辆,将滕县的东、南、北三面包围起来。

17日黎明,敌即以十五吨重炮8门,坦克及装甲汽车百余辆。继续围攻县城,敌机五六十架对城厢狂轰滥炸,轰炸稍止,其排炮齐发,炮弹密如急雨。顿时,整个县城除北关一隅因系美国教堂所在地外,到处硝烟弥漫、火光冲天,房倒屋塌,断壁残垣。城内满街都被倒塌了的建筑物堆成了一个个的小山丘,石板路被炸成了一个个的深坑,全城一片火海,遍地皆成焦土。

一阵铺天盖地的轰炸之后,于6时许,敌开始向我东关进攻。进攻之敌仍沿用前日方法,用火炮将寨墙轰开缺口,然后以10余辆坦克为先导,掩护步兵向缺口冲锋。同时,敌之炮火分向东关全线和城内施行遮断射击,以牵制我守军的临时调动和我军的后线增援:敌机更是如乌鸦一般满天飞,疯狂地进行低空扫射。在强大炮火掩护之下,敌突击队300余名开始攀城,我守城部队居高临下,以步枪、手榴弹将敌全数击毙,继而,敌又派遣突击队200多名蜂拥攀城,也被我守军全部歼灭。与此同时,南城城墙也被敌炮猛轰坍塌,出现了一个两丈余长的大缺口,城厢民房中敌烧夷弹,到处起火焚烧。第一二四师第三七○旅第七四○团团长王麟率部前往南城缺口拒堵,双方短兵相接,反复肉搏,我守军终于完成了堵塞任务,而王团长却不幸中弹阵亡。王铭章急电孙震,报告战况:

立到,临城,军长孙,○密。黎明敌即以大炮向城猛攻,东南角城墙被冲破数处。王团长冲锋阵亡。现正督各部死力堵塞中。谨呈。王铭章。12.12.叩①

在敌攻我东关和南城的同时,也有一部敌军攻我东南城角,他们同样也是先以密集炮火猛轰城垣,半小时左右即轰开一个大缺口,然后在七八辆坦克的掩护下,百余名敌军向城内猛冲,我守军第七二七团第二连用集束手榴弹炸毁敌两辆坦克,炸毙敌步兵五六十名。但该连也在敌密集火力的射击下伤亡殆尽,无力阻击,致使敌四五十人冲上了城墙。这时,第七二七团第一营营长王承裕立即命令营预备队第一连反攻突入之敌。全连在仅有两挺轻机枪掩护的情况下,向敌猛扑。一阵手榴弹投掷出去之后,战士们便抡起大刀,横劈竖砍,一场白刃交手战后,突入之敌被我全歼无遗,而我守军150人,只剩下14名士兵,连长张荃馨、副连长贺吉仓以下官兵全部为国捐躯。就这样,上午与敌激战了五六个小时,两路进攻之敌均被我军英勇反击所击溃。至中午,双方暂时中止战斗,敌人准备再发动新的攻势,我军也乘隙调整部署,准备迎接更加激烈的新战斗。

午后1时许,敌发动了更加猛烈的攻势,敌机轰炸愈烈,城内房屋半被炸平。我城内守军奋起反击,但因敌炮火殊猛。已伤亡过半,王铭章率同参谋长赵渭滨、副参谋长邹绍孟及各旅、团长、周同县长,分沿城垣往来督战,士卒振奋,争夺愈烈,然情势仍十分险恶。王铭章鼓励残部死力抵抗,以待援军到来,并电呈孙震:

立到,临城,军长孙,○密。敌以炮兵猛轰我城内及东南城墙,东门附近又被冲毁数段。敌步兵登城,经我军冲击,毙敌无算,已将其击退。若友军再无消息,则孤城危矣。谨呈。王铭章。12.13.叩。①

殊不知此时来援的汤恩伯第二十军团第八十五军,在滕县与临城之间与敌军发生了遭遇战。铁路正面,第八十九师第二六七旅与敌遭遇于官桥至南沙河间,我铁甲车两列被敌击毁。铁路东面,第四师与敌苦战于虎山、龙山、党山、三山、落凤山一带,该师左翼在党山、三山击退了来犯之敌,而在右翼龙山、虎山方面,被敌渗入,演成落凤山附近夜以继日的混战,增援部队与敌胶着,已无法接近滕县了。孙震心急如焚,而又不便将实情告诉王铭章。

下午2时30分,敌又将攻击重点转向南城墙及南关,先以12门火炮猛烈轰击南城墙和南关街市,敌机二三十架同时集中轰炸南关。南关是我防御的薄弱部分,守备部队第一二四师第三七二旅第七四三团的卢营是一个仅有两连编制的残破部队,且昨夜才由大坞转移至此,匆忙布防,阵地只有简单的掩蔽工事,而无坚固的防空设施,所以很短时间内即伤亡过半,剩余部队在南关也无法存身,被迫转移到西关车站附近继续抗击。南城墙在被敌重炮轰炸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城墙被毁倒塌,几乎夷为平地,处处可以攀登。守备部队第一二四师第三七○旅第七四○团的蔡证营,突遭敌炮猛烈轰击,血肉与砖石交织在一起。敌步兵五六百人,在10余辆坦克的掩护下猛攻南城墙,第三七○旅旅长吕康、副旅长汪朝廉亲临城墙指挥督战,但因敌攻势过猛,我守军伤亡甚重,吕康、汪朝廉亦皆负重伤。与此同时,战斗在南城墙上的第一二二师第七二七团也在同敌人浴血奋战。在南城墙大缺口之左侧,敌又用炮火摧城一小缺口,10余名敌兵在此布梯攀登,第七二七团第三连的上等兵潘玉即以手榴弹毙敌七八名,余众窜回。旋敌又增兵数百自大缺口处突入,第七二七团之王、吴两营并力堵击,遂发生巷战。第一连连长张奎智率队奋战,身先士卒,手刃敌寇数名,不幸殉难。下午3时30分,敌复增兵2000余名突入城内,我守军裹伤巷战,不稍后退。然我军愈战愈少,敌更集中炮火,以烧夷弹向城内猛射,我负伤将士及阵亡忠骸,多遭毒焰延及,尽成灰烬,其状至惨,其情至烈。南城墙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即告失陷。值此危急时刻,王铭章第三次打电报给孙震:

立到,临城,军长孙,○密。独座山方面本日无友军枪声,想系被敌阻止。目前,敌用野炮飞机,从晨至午不断猛轰,城墙缺口数处,敌步兵屡登城屡被击退。职忆委座成仁之训,开封面谕嘉慰之词,决以死拼,以报国家,以报知遇。谨呈。王铭章。12.15.叩。①

之后,王铭章亲临城中心的十字街口指挥督战。这时,南城墙上的敌人又以炽烈的机枪火力掩护步兵从西南城角向我西城墙上的守军压迫。同时,敌炮兵又集中火力猛轰西城门楼,我西城墙南半部的守军伤亡过重,以致西门和西门以南的城垣在下午5时落入敌手。

此时天色入暮,敌军从东、西、南三面突入城关,滕县城已危在旦夕,然而仍不见援军的踪影。王铭章知道杀身报国的时机已至,于是他抛弃了一切期望,下令将电台砸毁,自己拿了枪,在士兵的行列中作战;税副师长等中下级将士也都拿出了自己的武器,参加到士兵的行列中去了。满城居民,也都拿出了武器,参加到士兵的行列中去。

由于敌人集中火力向城中心十字街口射击,王铭章和他的幕僚随从无法在市街内存身,乃从西北角登上城墙,亲自指挥警卫连一个排进攻西门城楼。但因敌火力猛烈,城墙上又毫无遮蔽,故这个排尚未接近西城门楼就全部阵亡。在这万分危急的情况下,王铭章迫不得已决定缒城而出,准备到西关火车站指挥第一二四师第三七二旅继续与敌拼搏。是时,敌轰炸炮击更加猛烈,全城陷入火光烟尘之中,巷战愈形混乱。王铭章环顾左右,所剩无几。吕康旅长弹贯面部,跌卧不能行动;王志远旅长、张宣武团长、汪朝廉副旅长等均负重伤,仍指挥残部奋力死战。王铭章观状泫然欲泣。旋赵渭滨参谋长被敌弹击穿腹部,踣地挣扎。王铭章急趋前救护,不幸遭敌机枪扫射,当其执赵渭滨之手而泣慰时,一弹飞来,直中腹部,竟卧地不起,然犹挥臂高呼:“抵住,抵住,死守滕县!”此时有敌兵数人欲趋前加辱,被王铭章连毙其三,余惊骇而退,无奈伤势太重,竟于手刃敌贼后,高呼口号,气绝殉城。赵参谋长亦同时殒命。罗甲辛副官长亦被枪伤坠城而亡。少校参谋谢大墉同于城上为敌平射炮击中头部而死。第一二四师副师长税梯青仅以身免,而该师参谋长邹绍孟,副官长傅哲明均阵亡。其余营长以下官佐,死伤几达十之八九。

王铭章师长英勇殉国的消息传到城内,受重伤的300多名士兵纷纷以他为榜样,宁死也不落入敌手,互相之间以手榴弹自炸,全部壮烈牺牲。

王铭章牺牲后,守城官兵继续与敌搏斗。入夜之前,敌占领了东、西、南三面城墙,而东北、西北两个城角和北面城墙仍在我军手中。夜9时,我北城墙上的守军二三百人扒开城门,突出重围。而在城内与大部队失去联系的零星小部队,仍在各自为战,顽强抵抗,激战枪声,彻夜不绝。直至18日午后,敌才完全占领滕县。

滕县保卫战自3月14日晨开始,至18日中午结束,共4天半,计108小时。为攻下滕城,敌使用了强大的炮火,仅16、17两日,滕县城关落下的炮弹就达3万余发。我第四十一军守城部队自第一二二师师长王铭章以下伤亡5000余人;第四十五军自第一二七师师长陈离以下伤亡亦达四五千人,总共伤亡万人以上。进犯之敌伤亡也十分惨重,我毙伤敌军官佐达320余员,击毙士兵1500余名,击伤士兵5700余名。整个滕城内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城内建筑悉化为焦土,火光烈烈,烟焰蔽空,入夜火光烛照百里。

王铭章师长率部坚守滕县四昼夜,打击了日军矶谷师团的嚣张气焰,阻滞了日军南犯徐州的计划,使我军大部队赢得了鲁南会战的充分准备时间,对围歼日军板垣、矶谷两师团的台儿庄大捷,创造了有利的条件。对此,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曾给予了高度的评价,他在滕县保卫战后给蒋介石的电报中说:“此次我第二十二集团军邓、孙部,自本月14日拂晓起于滕县之北界河东西地区,受优势敌军之压迫,该军奋勇抗战。是日于黄山、北山等处予敌以挫伤后,卒被敌炮火摧毁阵地,我警戒部队悉作壮烈牺牲。当晚续于晋(普)阳山阵地及右翼龙山、中央界河、左翼大小坞各主要阵地,予敌伤亡尤大。15和16两日我坚守晋(普)阳山、龙山、北沙河、大小坞阵地,在敌步炮空不断轰炸下作殊死战斗,前仆后继,牺牲惨烈!至16日晚,晋(普)阳山、龙山两处各约一团之守兵,全部殉国,阵地始陷。同时北沙河守兵被迫退守滕县左翼小坞村,战军亦突围加入滕县防御,苦战撑拒。迄17日下午5时半城垣俱遭摧毁后,被敌突入。巷战结果,我官兵除少数冲出外,余均洒尽最后一滴血以殉城。此14日至今日该部抗战经过之概略情形也。此战役伤亡官兵不下万人。阵亡师长王铭章、参谋长赵渭宾、邹慕陶、团长王麟等;负伤师长陈离、旅长吕康、王志远、副旅长汪朝濂等;其余团营以下伤亡人数尚在清查中。查该集团军以劣势之装备与兵力,对绝对优势之顽敌,独能奋勇抗战,官兵浴血苦斗达三日半以上,挫敌凶锋,阻敌锐进,使我援军得以适时赶到,战役中心之徐州得以转危为安,此为国牺牲之精神,不可泯也。”①他在以后撰写的回忆录中又说:“滕县一战,川军以寡敌众,不惜重大牺牲,阻敌南下,写出川军史上最光荣的一页。”②

1938年3月30日,蒋介石为王铭章殉国致电李宗仁,全文如下:

李司令长官勋鉴;王故师长铭章,力战殉国,达成任务。缅怀壮烈,悼惜殊深。准给特恤一万二千元,转请国府特予褒扬,追赠陆军上将,由军委会依上将例给恤,并将生平事绩宣付史馆,以奖矜惜,而慰忠勇。

中 正

1938年3月30日③

4月6日,国民政府特令褒扬王铭章,追赠陆军上将,令曰:

陆军第一百二十二师师长王铭章,赋性刚毅,志行忠贞,此次于滕县之役,苦守要区,逾三昼夜,卒待援军到达,阵线得以巩固,不幸殊勋甫建,以率部奋力巷战,竟尔殉职,缅怀壮烈,悼惜殊深,应予特令褒扬,追赠陆军上将,交军事委员会从优议恤,并将生平事绩存备宣付史馆,用彰忠勋,以资矜式。此令。①

王铭章的灵柩于1938年5月9日运抵武汉大智门火车站,武汉各界万人迎灵。在公祭仪式上,《新华日报》代表吴克坚致悼词说:“王师长等殉难烈士的鲜血,不仅洗涤了‘川军二十年内战的罪愆’,而且更加振奋了全国军人枪口对外的民族精神,他们是对得住四川的父老,对得住国家,对得住老百姓。”“王师长是我们黄帝的优秀儿孙,是保国卫民的英勇战士,是中华民国的模范军人。他的死,是为国家、为民族,为四万万五千万中国人民。他的姓名将永垂史册,他的精神将永远不死。”②当晚,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政治部第三厅厅长郭沫若也发表了广播讲话,悼念王铭章师长。他说:“王铭章是一个伟大的人生的成功者”,“他并没有死,他是把他的生命切实地融化进了我们民族的生命里面。在我们民族存续的一天,王铭章师长是永远生存着的。”③

在隆重的公祭仪式上,挂满了敬挽王铭章师长的题词、挽联、祭文,以寄托哀思,鼓舞斗志。

中共中央领导人毛泽东、陈绍禹、秦邦宪、吴玉章、董必武联名撰赠挽联:

奋战守孤城,视死如归,是革命军人本色;

决心歼强敌,以身殉国,为中华民族争光。

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蒋介石题词:

民族光荣

挽联:

执干戈以卫邦家,壮志不还,拼取忠忱垂宇宙;

闻鼓鼙而思将帅,国殇同哭,忍标遗像肃清高。

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撰赠挽联:

1.君真三峡豪拼血肉作墙垣顿使瓮城成铁壁;

我黍五区帅率健儿驱丑虏誓将凯奏慰忠魂。

2.碧血洒滕城,壮志难酬,只惜英才多死职;

玄棺归蜀道,忠魂不返,当为厉鬼助平倭。

以后,王铭章的灵柩又经重庆、成都运抵家乡新都,安葬于新都的国葬墓园。国民政府主席林森为王铭章墓园题赠门额:

壮节殊勋

并撰赠楹联:

执干戈以卫家邦,拼取忠诚垂宇宙;

闻鼓鼙而思将帅,忍标遗像肃清高。

1942年3月17日,即王铭章殉国四周年纪念日,四川各界为王铭章所建专祠落成,并于是日举行公葬及铜像揭幕典礼,以告慰和纪念为国捐躯的英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