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籍劫中得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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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劫中得书记正文(3)

此为明清之间写刊本;魏仲雪当亦为其时人。北平图书馆藏有一本,余尝从之借印数图。此本正文不阙,图则夺去。某贾从杭州回,因某先生之介,以此书归余。末有万里题云:“民国元年六月十八号,同乐之、中甫游永定门。途经琉璃厂,于旧书摊上,以铜元八枚易之。”盖陈万里先生手笔也。万里寓杭,其藏书当尽罹于劫。余于此书外,并得其所藏内府钞本曲数种。

谢禹铭五刻

明谢镛辑存二种一册天启乙亥刊本

谢氏辑阴符、鬼谷、黄石、武侯、青田五家书刻之,故名“五刻”。皆兵家言也。“天时地利,将将将兵,大略具诸书中。”谢氏盖有志于“请缨”者。此书仅存二种,《黄帝玉诀阴符经》及《鬼谷子》;余得于中国书店。明刻本诸子,甚可矜贵,余锐意欲多收之。于劫中见者多,失收亦多。及今挽救,已似亡羊补牢矣。

新刻皇明开运辑略武功名臣英烈传

明未知撰者六卷十二册万历间刊本

《皇明英烈传》刻本甚多。余有万历刊徐渭重订本,有通行本;内容均互异。今得此书,则又多一种矣。沈氏萃芬阁书散出。为余所最欲得者为万历版《异梦记》及此书。《异梦记》议价未妥,已为平贾所得。此书则终归余有。明刊传奇尚时时可见,惟小说则绝少。故亟收之。《萃芬阁书目》列此书于“史”部,且注为嘉靖刊本,实则为万历间所刻。其插图形式,大类罗懋登《三宝太监下西洋记》及周曰校本《三国志演义》,自是同时代之产物也。《英烈传》在清代为一禁书,不知所禁者为何本。此书遇庙讳皆抬头,述元人处则皆曰“胡”或“虏”。所禁或即此本也。作者未知何人。但可信为一最早之祖本。相传武定侯郭勋作此传以彰其先世郭英之功绩。有人更作《真英烈传》以纠之。《真英烈传》今不传。今所传诸《英烈传》,文字虽不同,而事迹则大致相类。此亦可证其为同出一源。

启隽类函

明俞安期纂一百卷三十二册万历间刊本

俞安期纂辑三《类函》;余先得《诗隽类函》及《唐类函》。《唐类函》庋于东区,烬于此劫,复于劫中得一部。独阙《启隽类函》。《诗隽类函》及《唐类函》皆不足重视,惟《启隽类函》则搜集启札甚富,颇有资料。余求之十馀年未得。顷过中国书店,见案下有乱书一堆,为朱惠泉物,中有此书。盖某书贾曾购之,以其阙佚不全,复退回者。余乃收得之。所阙仅末数卷。明人启札集至多;以升庵、禹金二书为最流行。惟究以此书收明人作最多。(禹金所收均古作。)西学凡

明艾儒略答述不分卷一册天启癸亥刊本

此书题西海耶稣会士艾儒略答述;与《三山论学纪》合订为一册,版式亦同。盖天启时杭州单刊本,非《天学初函》之零种也。《西学凡》叙述十七世纪时欧洲学术之大凡;《三山论学纪》则记艾儒略与叶向高问答语,宣传耶教之作也。《论学纪》首有扉页,题“武林天主堂重梓”,“同会阳玛诺、费奇规、费乐德订,值会阳玛诺准,杭州范中,钱塘舒芳懋校”,皆西学西教东渐之重要文献也。

程氏墨苑

明程大约撰六卷十二册

万历间彩印本

此“国宝”也!人间恐无第二本。余慕之十馀年,未敢作购藏想。不意于劫中竟归余有,诚奇缘也!初,徐森玉先生告余,陶兰泉先生处,有彩色印《程氏墨苑》。余将信将疑。于孝慈处,曾睹《墨苑》二十八宿图,符篆皆为朱色,意此即为彩印本。时正从事版画史,欲一决此疑。乃以森玉之介,访兰泉先生于天津。细阅此书竟日,录目而归。曾语兰泉先生:他书皆可售,此书于版刻史上、美术史上大有关系,不宜售。后兰泉迁居沪上,藏书几尽散出。余意此书亦必他售矣。秋间,至友某君来沪,遇兰泉,余恳其询及此书。竟尚在。时余方归“曲”于国库,囊有馀金,乃以某君之介,收得此书。书至之日,灿灿有光,矜贵之极。曾集同好数人展玩至夕。复细细与他本《墨苑》相校,其中异同处甚多。施彩色者近五十幅。多半为四色、五色印者。今所知之彩色木版画,当以此书为嚆矢。元明之交,我国受欧洲中世纪手钞本的影响,一时盛行金碧钞本。今存者尚多。嘉靖间,宫妃布施经藏,亦每施以彩绘。惟皆于版画上手绘金彩。无以彩色施之版上者。此书各彩图,皆以颜色涂渍于刻版上,然后印出;虽一版而具数色。后来诸彩色套印本,盖即从此变化而出。《墨苑》后印诸本则皆渍墨,不复能加彩色矣。我人谈及彩色套版,每不知其起源于何时。得此书,则此疑可决矣。

顷阅日本《尊经阁文库汉籍分类目录》,知阁中亦藏有彩色《墨苑》一部。则当时彩印之本必不止一二部也。

李卓吾评传奇五种

十卷十册万历间刊本

此书亦陶兰泉先生所藏,与彩印《程氏墨苑》同归于余。余方斥售明刊传奇数十种,乃复收此,结习难忘,自叹,亦复自笑也。此五种传奇为:《浣纱记》、《金印记》、《绣襦记》、《香囊记》及《鸣凤记》。其中《金印》、《鸣凤》、《香囊》三记尤罕见。图版精良,触手若新。《浣纱记》首有《三刻五种传奇总评》,甚关重要。初刻或为“荆刘拜杀”及《琵琶》,二刻当为《幽闺》、《玉合》、《绣襦》、《红拂》、《明珠》。合之,凡十五种。《荆记》尚有传本。“刘拜杀”则不可得而见矣。颇疑李卓吾只评《琵琶》、《玉合》、《红拂》数种。其后初刻,二刻、三刻云云,皆为叶昼所伪作,故合刻数种,殆皆为翻印本。不细校,不知原刻之精美也。

三刻五种传奇总评

浣纱尚矣!匪独工而己也,且入自然之境,断称作手无疑。若《金印》、若《香囊》,俱书生之技,学究之能,去词人远矣。可喜者《锦笺》一传,组局既工,填词亦美。虽未入元人之室,亦已升梁君之堂,近来一作家也。如《鸣凤》,原出学究之手。曲白尽佳,不脱书生习气。而大结构处极为庞杂无伦,可恨也。噫,安得“荆刘拜杀”而与之言传奇也哉!安得“荆刘拜杀”而与之言传奇也哉!不独传奇已也。若至今日,诗文举子业皆不可言矣。奈何奈何!付之长叹而已矣!

秃翁

快书

明闵景贤辑刊五十种五十册天启丙寅刊本

此书余曾读于巴黎国家图书馆。在诸明人杂辑丛著中,此书体例,尚称谨严。虽多巧立名目,而尚注出原书名称,并注明是删本或元本。殊非《小窗四纪》诸书揉杂群言者之同类。顷于文汇书局见一部,乃收得之。价甚昂。别有《广快书》五十种,为何伟然所纂,惜未得见。明末人最善于谈花评酒,穷奢极欲于生活上之享受,纯是“世纪末”之病态。余本有意于研究此一时代,故每喜搜罗此类书。

渭南文集

宋陆游撰五十卷十六册明末汲古阁刊本

汲古阁刊《放翁全集》,非难得之书。惟所见每为后印本。余十年前曾得初印本《剑南诗藁》,并附《南唐书》、《斋居纪事》、《家世旧闻》等。但阙《渭南文集》及《老学庵笔记》。月前,于文汇书局睹《渭南文集》一部。亦为初印本,亟收之。然仍阙《老学庵笔记》。一书之全,其难如此,诚非以书为赏玩之资者所能理会也。放翁有心人也,生当南北宋之际,身经中原陆沉之痛,见朝廷上下,宴安嬉乐,若自甘于小朝廷之局面者,惄然忧伤,见之诗文。回天无力,呼吁谁闻。屈子孤吟,贾生痛哭,其心苦矣!临终时,犹有恢复之念,乃有“家祭无忘告乃翁”语,伤矣伤矣!其心何日忘中原也!岂知小朝廷饮鸩自娱,日陷日深,竟至复有“胡马渡江,翠华浮海”之变。放翁死不瞑目矣!余幼时即喜诵放翁诗,今置“全集”案头,几日日快读数十百首。每不觉悲从中来,泪涔涔下,渍透纸背。然念今时局面,决非昔比,则又自壮!

大明一统志

明李贤等辑九十卷五十册

万历间万寿堂刊本

此书有明天顺及弘治二刊本,价奇昂。此为万历间金陵坊贾所刻;其印时则已入清,故凡“大明”二字均挖改为“天下”二字,书名亦作《天下一统志》。故价甚廉。余得于朱瑞轩处。明代《一统志》修于天顺时,撰者为李贤诸人。乃直至万历间尚未重修,仍沿用旧本,至可诧怪。若《清一统志》则一修于乾隆,再修于嘉庆。于斯可见明廷官吏之不知留心时务与经世之术。地理之不知,方位之不明,风俗人情之不了解,何能谈“政治”之设施乎?

中晚唐十三家集

刘云份辑十六卷八册明末刊本

附《八刘诗集》八卷

刘云份初辑《八刘诗集》(刘叉、刘商、刘言史、刘得仁、刘驾、刘沧、刘兼、刘威),因得中晚唐人集不少,复辑十三家为一集(姚合、周贺、戎昱、唐球、沈亚之、储嗣宗、曹邺、姚鹄、邵谒、韩偓、林宽、孟贯、伍乔),盖有得即刊也。所据原本,均未甚佳。蒋孝于嘉靖中刊《中唐人诗》十二家,此无一家与之重复;《唐诗纪》仅刊“初”“盛”,未及“中”“晚”。云份此刊或意在补阙欤?

唐宫闺诗

刘云份辑二卷二册明末刊本

此书一题“唐人遗咏”《女才子诗》,余得于文汇。离余得《中晚唐十三集》,不及一月也。刘云份序云:“近辑《中晚唐人诗》,遍阅诸集。念此帘幕中人,兰静蕙弱,何能搦数寸之管,与文章之士竞长斗工。彼其微思别致,托物寄情,婉约可风,精神凝注,亦与白首沉吟者辉耀后世,可谓卓绝矣。忍视诸选家取此遗彼,令其珠明花艳,顾沦没于书虫竹蠹间乎?爰从仇定之次,广罗而全录之。取其品行端洁者列为上卷正集;若夫败度逾闲者列为下卷外集。”唐官闺诗无单刊者,胡震亨《唐音统签·庚签》有官闺诗九卷,然未刊。流传于世者亦仅薛涛、鱼玄机诗集耳。此书所辑虽遗漏尚多,然实为辑全唐女子诗之椎轮也。

谱双

明未知撰人不分卷一册

正德刊《欣赏编》本

沈氏萃芬阁书散出,某肆得《元十家集》、《升庵词品》及正德本《欣赏编》,求售于余,价甚廉。余嘱其留下。明日过之,已悉为他人所得。余尤喜《欣赏编》。为之懊丧不置。一月后,托中国书店于杭州某肆收得《谱双》一册,盖《欣赏编》中之零种也。具人物图,且有生动之趣者,《欣赏编》中亦仅有此种。得此,可不备全书矣。余于书,本不作收藏想,只视为取材之资而已。似此类书,本不必求全也。

欣赏修真

明未知撰人不分卷一册明刊本

得《谱双》后,复得《欣赏修真》,同一版式,盖亦《欣赏编》中之一种。首有“长兴王氏诒庄楼藏”印。惟余见《欣赏编》总目,却无此种。盖在“续编”中也。惟“欣赏续编”为万历间茅一相集,而此书则似为正德刊本,不知何故。疑沈杰之《欣赏编》原有“续编”而今未见也。

精选点板崐调十部集乐府先春

陈继儒选三卷一册

万历徽郡谢少连校刊本

明刊散曲传世者甚罕,南曲选尤不易得。余十年前得天一阁旧藏《新编南九官词》于乃乾许,曾诧为不世之遇。后又钞得吴瞿安先生藏本《南词韵选》,及《情籁》,北平图书馆藏本《三径闲题》,某氏藏本《词林白雪》。以重价购得《南北词广韵选》及《吴歈萃雅》、《彩笔情词》、《吴骚集》、《吴骚二集》、《吴骚合编》、《怡春锦》、《词林逸响》、《太霞新奏》、初印本《南北宫词纪》等书。(又于斐云处见《南音三籁》,惜未录副。)战时,又于来青阁得《乐府名词》及残本《古今奏雅》。收藏此类书者,恐以余为最多。然《南九宫词》于翻印后即转让于北平图书馆,《南北词广韵选》、《乐府名词》及《古今奏雅》三书最近亦于录副后,归诸国家。《南词韵选》则于南下后遍觅未获,不知何时失去。存者仅寥寥数种。收书之兴,为之顿减。然顷于无意间乃复获得《乐府先春》一册,顿使黯然减色之“曲库”为之绚烂生光辉。余本有志于编刊明曲,获此,得助不少。初,余于课馀偶过中国书店,遇性尧,立谈甚久。夜色苍茫,灯火逐渐四现,正欲归去,抱经堂主人朱瑞祥忽携数册破书来,要郭石麒鉴阅。余久不与之交易,姑问有何好书。彼云:新从杭州收得此数种。略一翻阅,赫然有《乐府先春》在。首附插图八幅,为黄应光所镌,图中人物,古朴类唐画。书分三卷,首卷有套数二十,上卷有套数六十五,下卷有套数五十七。题松江陈眉公选,其刊刻年代当与《吴骚集》约略同时(万历四十年左右)。余得之,不忍释手。询价,索金五十。立即收得,不复踌躇观望,盖一失之,即不可复得也。方斥售“曲库”中物大半,精本尽去,不意乃复得此,诚自喜!中有俞羡长、姜凤阿、郑翰卿、朱射皮、李复初等十馀家曲,皆他处所未见者。抱书而归,满腔喜悦,不复顾及餐时已过,饥肠碌碌矣。

汇雅前集

明张萱编二十卷

存一—二、五—七、十—十五,共六册

万历丙午刊本

此残本《汇雅前集》,余得于石麒许。余所藏《北雅》,为张孟奇刻。初不知张孟奇为何人。今见此书,乃知孟奇即张萱。萱为回教徒,居南京,刻书甚多。所谓清真馆本《云笈七签》,即其所刻。此书萱自序,亦正署“题于金台之清真馆”。萱又著《疑耀》七卷,重编《文渊阁书目》为《内阁藏书目录》八卷。盖亦好事之徒。此书以《尔雅》为纲,而以《广雅》、《小尔雅》、《方言》、《释名》诸书,汇于《尔雅》之下。又以《埤雅》、《尔雅翼》汇为“后编”,今未见。萱自序谓:“余为《字觽》,计非十年不敢出以示人。然一出当令古今字书皆废。”而以此书先之。《字觽》未知曾成书否?而此书则实为“前无古人”之作也。

至大重修宣和博古图

宋王黼等撰存第一、二及十五、十六卷二册

嘉靖间蒋旸翻刻本

《宣和博古图》流行于世者为万历戊子泊如斋刊本。乾隆间黄晟得其版,合《考古图》及《古玉图》称三古图。余于劫中,得泊如斋初印本《博古图》于来青阁。寿祺云:苏店尚有明嘉靖间《博古图》残本。余促其邮来。不数日,书至。虽仅四卷,余亦收之。此书卷帙甚大。每半页八行,每行十七字。诸家书目间载此书,而每为残本,罕有全者。

分类补注李太白诗

杨齐贤集注萧士赟补注

二十五卷六册万历间许自昌刊本

许自昌曾刊《太平广记》,不易得,又撰《水浒记》,演唱者至今不衰。余久欲得其所刊李杜集。虽不难得,却一时未遇。顷在上海书林朱瑞轩架上,见有李集,且价甚廉,乃收之。不知杜集何时可以收得。

古今名公百花鼓吹

《唐诗》五卷《宋元明梅花鼓吹》二卷

《梅花百咏》八种又《牡丹百咏》一卷二册

万历戊申梁溪九松居士(王化醇)尊生斋刊本

抱经堂从杭州携来一批书,余得万历版《乐府先春》,为其中白眉。数日后,至中国书店,又在乱书堆中,获见《百花鼓吹》及清人某氏之《百花词话》,亦为抱经堂物,闻已售之北平文殿阁。余渴欲得《百花鼓吹》,即取归。明日再过之,则《百花词话》已为程守中先生所得。余方斥去万历杨氏原刊本之《唐诗艳逸品》,乃忽发兴欲得此书,思之,不禁自笑其多事。然《艳逸品》尚有朱墨刊本可得,《百花鼓吹》则绝罕见,且所附之宋元明《名家梅花鼓吹》二卷及《梅花百咏》等尤多不易得见之诗篇。《梅花百咏》传世者向仅中峰禅师及冯子振撰二种,《夷门广牍》中则仅有冯作及周履靖之和作。阮元《四库未收书目提要》有《梅花百咏》一卷,为元韦德珪撰。今此书于中峰、子振、德珪所作外,别有王达善、于谦、周正及无名氏几种,且附张豫源之《牡丹百咏》,故必欲得之。此类书虽无大意义,然亦元明文学资料之一种,不宜听其沦落也。

鸳鸯棒

明范文若撰二卷二册崇祯刊本

荀鸭撰《博山堂三种曲》有原刊本,附《北曲谱》,二十年前,余曾见一全书于受古书店。后为涵芬楼所得。“一二八”之役,与楼同烬。每曲皆附图,作圆形,甚精致。劫中,先得《北曲谱》四册于来青阁,价甚昂。顷又得《鸳鸯棒》一种,末亦附《北曲谱》。惜图夺。余所藏《玉夏斋传奇十种》中有荀鸭二剧(《鸳鸯棒》与《花筵赚》),独阙《梦花酣》。荀鸭作传奇甚多;今所知者尚有《倩画姻》、《勘皮靴》、《金明池》、《花眉旦》、《雌雄旦》、《欢喜冤家》、《生死夫妻》等,皆稿本未刊,仅见数曲于《南词新谱》。(玉夏斋本《鸳鸯棒》,实即用博山堂旧版刷印者。)筹海图编

明胡宗宪编辑十三卷六册

天启甲子刊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