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历史血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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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一片茫然

此时,另一个清朗的声音在阵后响了起来,瞬时压住了双方将士的骚动:“大宋皇太子殿下此来,是打算叙旧,还是准备投降?朕念着旧情,自当相见。”

金军后阵之中鼓角之声大作,代表皇帝的金黄色大旗升起在半空,大金君主亲临阵前,顿时千军万马同声高呼、响彻云霄:“万岁,万岁,万万岁!”

金军中间军阵向两侧退开,军队行进间如同一人,不亏号称精锐之师。

身着淡黄色军服的金主亲军——龙翔军在各色旗帜的指引下,一队队疾奔而来,按各自位置排列在两侧,盔甲鲜明、刀枪林立、战旗飘飘。

等所有的军阵排列完毕,才是由数十位大臣拥着锦袍金甲的迪古乃,从阵中缓缓走到金军阵前。

迪古乃到了阵前,抬手一挥,金军立时静穆。他看向对面的赵惇,脸上带着自得的笑容:“宋朝皇太子殿下此来,莫不是自知不是我大金铁骑的对手,前来投降的?若真是如此,念在我两家的旧情,朕自当网开一面,饶尔不死。”

此言一出,城头上宋军立时鼓噪,指手划脚的大骂迪古乃无耻。赵惇手一抬,城头上的宋军马上安静下来,再无半点声息,静静的等着下面的对话。

“陛下说笑了,不是您说想借巡猎之机、与本宫父子一见的吗?本宫此来一是念着旧情,特来一见;二嘛,也是给陛下通风报信。”赵惇脸上带着笑容,淡然的说道:“陛下国中只怕有些不安稳,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你此话何意?想搅乱我大金军心吗?”迪古乃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冷冷的问道。

赵惇一笑,并没立时回答,而是提马向前走了几步。

迪古乃身边的近卫指挥一声令下,数百近卫冲了上来,正打算横在两人之间,迪古乃不耐烦的把手一挥:“都给我退下,要是他真想动手,你们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东西。”

“多谢陛下的信任,只是,我们总不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扯着嗓子讨论贵国的内务吧?”赵惇此时离迪古乃只有不足十米,他停住了马,淡然一笑:“如果陛下不怕乱了军心,本宫倒也无所谓。”

“就请太子殿下到我皮帐一叙,如何?”迪古乃看赵惇信心十足的样子,也有些不太安心,此次南征,国内反对的声音甚大,万一有人借机反叛,只怕真的难以收拾。

“有何不可。但还是请陛下让贵军后退一段距离的好,免得本宫好心前来报信,你们反倒借机攻城,本宫可就成了呆瓜一个。”

“众军听令!除龙翔军近卫外,全部后撤十里列阵,等候命令。”

“是!”

金军领命,除皇帝亲军龙翔军留下了几千近卫队,其他各军全部拔阵后撤,远远离开了楚州城。

大金皇帝营帐还是按旧辽故制,用数层牛皮缝合,描金画彩、金碧辉煌,被称为皮室大帐。

入帐之后,迪古乃居中而坐,请赵惇在客位安坐,赵惇的随行人员都坐在他这一侧后面。大金随驾南征的文武官员向金主迪古乃行过参见之礼后,也在一旁坐下。

迪古乃脸色阴郁,看着还是那样洒脱自在的赵惇,心中一直在盘算他的话究竟是真是假、能信多少。过了很长时间,看赵惇还是那样悠然自得的品茶,只得先开口询问:“殿下身为大宋皇太子,为何要自己甘冒大险来见朕?总不至于,殿下连个可托付的送信人都没有了吧?”

“这不是陛下的邀请吗?陛下总不会忘记了曾经要我父子前来相见的事吧?”赵惇淡淡一笑,轻松的回答:“再说,本宫可信之人虽然甚多,但能让陛下相信的人可就不好找了,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至少陛下应该会相信本宫不会冒了这么大险来谎言欺哄。本宫此行,顺便还可以加强大宋军队的信心,一举数得,何乐而不为?!”

见赵惇仍然潇洒自若,迪古乃心里自然不很痛快,板着脸问道:“是想我大金不再攻宋,还是有什么打算?何妨直说。”

“本宫向陛下报信,主要是为了大宋不再遭到兵灾之苦,也是因为有人敢设计陷害你我两国,打算从中取利,本宫才不会让这些阴险小人得逞。”赵惇还是那样平静,似乎并不是身在金人的军营之中:“敢玩儿本宫,他们就得付出代价!”

“你是说,此次我大金攻宋,是被人给设计了?!”迪古乃的脸色更加的难看,南征一事是他一力坚持,如果有人真的在其中设下了什么圈套,那他的脸面可要丢尽了。

“陛下一心想亲手灭了大宋,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本宫一直要恢复中原、北伐大金,大家也都是心知肚明。金宋之间的仇怨也用不着掩饰,将来你我必有一战。只是,本宫不想有人借机在里面得利。”

赵惇还是那样淡淡的说道,仿佛不是在对自己必定的敌手,而是在与朋友谈心一般:“陛下朝中的反对势力正在联络,准备利用你我交战、不分胜负之时发动政变,那时陛下就没有了退路。而且,陛下准备从淮河入海口运送前来,偷袭我楚州后路的军队,已经被我大宋水师拦截,过不来了。”

金朝君臣听说海运的军队已经被宋军堵截,顿时一惊,他们原本还以为宋人不可能发现自己的行动,却没料到这位皇太子不仅提前就知道了,还反应如此迅速,将位于南方的大宋水师给调了过来,直接破坏了金军进攻大宋腹地的计划。

“若朕的后路被断,你倒可以借机战胜大金,为何还要来提醒我?”迪古乃听到赵惇这样说,又看着赵惇的随行人员送上厚厚一叠情报,心中一凛!这个赵惇虽然胆大妄为,但向来一是一、二是二,他既然会这样说,一定是有了把握。

“很简单,时机不对。”赵惇遗憾的耸耸肩,语出惊人:“本宫也想借机灭了你大金,可眼下大宋还没有这个实力。陛下现在完蛋了,只会便宜了那些在底下捣鬼的家伙,我大宋付出无数生命的代价却成就了他们,本宫才不干。向陛下报信,换得宋金两国十年和平共处,等我们有了消灭对方的力量,再来决一死战,看看谁更厉害。”

听到赵惇居然在自己面前如此直白的把话说透,迪古乃险些给他憋住,忍不住开口威胁道:“殿下不要忘了,你现在可是在我的军营里,你就不怕朕把你扣下?那样宋金之战很快就会决出胜负。”

“陛下还真是爱说笑,本宫既然敢来,就不怕你耍什么恶毒手段!”赵惇还是老神在在,根本不怕迪古乃的威胁,干脆的将自己的预先安排道出:“本宫可以告诉你,在你们到达之前,本宫已经命人在这附近的淮河大堤上埋下了数千爆火弹,而且城头上还有上百火炮对准了此处。只要陛下有恶意,外面的人就会点火,炮火再加上淮河发大水,大家伙同时升天,看到时候是大金先乱、还是大宋乱的快。”

看金朝君臣给自己搞的一脸无可奈何的衰样儿,赵惇才不会有什么不好意思或是不安,依然轻松的笑着,可嘴里的话可是越说越油滑,成心想把迪古乃气趴下:“本宫出行之后,皇兄赵适一直代本宫主持政务,如果本宫死在大金的手中,父皇和皇兄定然不会与大金善罢甘休,倒也可以压住那些不敢与你们开战的胆小鬼。到那时,反正你我都完蛋,一起到了天上,提前去向本宫的外祖父和陛下的祖父请安,再并肩看着继任之人如何争斗,倒也算是赏心乐事。”

面对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小子,迪古乃着实觉得头疼无比,现在他可算是了解祖父的下属为何那么怕那位嚣张的虞氏小小姐了,这种狂妄的家伙简直麻烦至极!

看金朝君臣都沉着脸不出声,赵惇也没兴趣和他们多啰嗦,消息送到,自己也该早点回去,免得臣子们担心过度,真的惹出什么事来,便起身向迪古乃一拱手:“陛下,退不退军由您自己决定,本宫也干预不了。您不退军,本宫就陪您打个你死我活;您决定退军,本宫可以保证大宋军队绝不追击。告辞!”

略一躬身辞行,赵惇不再说话,带着从人向外走去。

迪古乃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下一片茫然。

赵惇一行人马急驰至楚州城城门前,身后的金军中鼓声响起,军堡上传来宋军声震四野的欢呼声:“金兵退了,金人退军了。”

远处金军中号角再度响起,目所能及之处的金军也拔营北行、渐去渐远。只听得城中军民的欢呼声,从近处越传越远。

进了城池,魏郡王赵立、任欣德、随行臣子和楚州诸臣都来迎接皇太子一行,这下不服也不行,两国交战这么大的事,真的就被赵惇轻而易举的化归虚无。

赵惇却没那个心思与诸位臣子多说,直接问道:“本宫让你们看住的那个人在何处?”

“他还在后院客房之中,已经闹了好几次要出来。”一名将领躬身答道。

“本宫去见他,你们派出探马,看金军是否真的退兵,不要让人家杀个回马枪,那就丢人了。”

“是。”

赵惇和任欣德一起进了客房,本来仰躺在床上的耶律义听到声音,从床上跳了起来:“皇太子殿下,外面交战的情况怎么样了?”

“交战?没有交战,金人已经退兵了。”赵惇淡然的回答,和任欣德两个在桌子的两边坐了下来。

“什么?这怎么可能?”耶律义大惊失色,拚命的摇头:“迪古乃怎么可能没和宋军交战就撤退,以他那狂傲的个性,根本不会这样做。”

“迪古乃本来是不会这样做,他的确想着要打大宋一个措手不及。但本宫亲入金营劝说于他,而且,”赵惇抬头盯着耶律义的眼睛,慢慢的解释道:“我还把金国内部有人意欲谋反的消息告诉了他,他就放弃了南征,北归回去保住自己的地位。”

就如同一个晴天霹雳打在耶律义的头顶上,把他打的半天回不过神儿,他茫然的在那里呆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手指哆嗦着指向赵惇:“殿下,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出卖我们?”

“因为,是你们先出卖了大宋。”赵惇板着脸回答,他的嘴角出现了一丝讥笑,盯着激动的耶律义,直到把他盯的不自觉的扭头避开了自己的眼睛:“你们耶律氏是不是觉得我很笨啊?可以随意欺骗!”

“殿下的意思,在下不明白。”

“挑唆迪古乃攻宋,再联合金人的反对势力发动政变、夺取大权。这样,金人的大军就由我们大宋帮你们对付,你们却可以轻易的复国,你老哥打的好算盘啊!”赵惇冷笑一声:“不要以为别人都是傻瓜,我给你们支持,可不是打算用宋人的鲜血再制造出一个威胁来。”

“太子殿下,我们耶律氏在大金内部起事,是因为受不了女真人的欺压,不过是求得一条活路。”耶律义此时冷静下来,抬头看着赵惇,声音中透出了不被人信任的无奈:“金人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也是因为殿下一直支持我们,我哥才会让我来和您联络,通报金人侵宋的消息。却没想到,殿下根本不信任我们,我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