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历史血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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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好个道长

难道这位清义道长也是如此?可他又为何隐居清修呢?

不过心中虽有疑惑,人都已经来了,再怎么也不能放弃水灵得治的希望,进去看看再说。

二人举步进了竹舍,只见十尺见方的竹舍里,正中一几和几只蒲团、一个小茶炉,旁边一些矮柜而已。几上燃着一支檀香,旁边是几册卷着的书卷,再就是笔墨纸砚,和一边的茶杯了。

一位看不出有多大年纪,身着青色道袍的道长正盘膝坐在几案的旁边,见二人抱着水灵进来,抬手指了指一边的茶炉和茶杯:“二位相公请自便吧,这里没什么规据,只依本心即可。”

两人坐了下来,水灵经过这半天劳累,却又有些昏昏欲睡,虞允文轻声问道:“道长,此处可能可供小女休息之所?”

“令爱在这里愿睡便睡,不必守什么礼节,至于休息之所,便只有这竹舍一处。”清义道长头也不抬的回答,手往一边一指:“让令爱睡在那边窗下,柜子里有薄被,自己取了给她盖上即可。”

“这?我们在这里说话,会吵到她的。她本身就睡不安稳,这样如何能睡的下去?”马林疑惑的问道。

“只要相公小声一些,她如何睡不稳?”清义道长还是那样的淡然,只是取了几案上的一杯茶水,慢慢的品了一口,然后才说道:“过于执着,反会成为执念!二位好象也很累了,何防也休息一下?!”

“多谢道长指点!”虞允文不再询问,便把水灵放下,取了被子给她盖上,看她已经沉沉入睡,便回到几案前坐下,索性端起一杯茶来细品。

马林在一边疑惑的看了看他们,也不再说话,慢条斯理的跟着品起茶来。

这一坐就坐到了深夜,其中只有一个小道童送了一些点心进来。看清义道长拿起点心就吃,虞允文和马林也不客气,跟着把肚子填饱。

直到水灵突然有些躁动不安,开始挣扎,虞允文一惊,正想过去唤醒她,对面的清义道长却突然伸手将他拉住:“这便是二位相公前来求助的原因吧?稍安勿躁,看看再说。”

此时水灵挣扎的更加厉害,脸上不断的涌出汗水,发出了低低的呻吟。虞允文焦急的看向清义道长,却见他从几案下面取出一支形状别致的香来,点燃了伸到水灵鼻子下面,没一会儿,水灵便又安稳的睡了下去。

看水灵很快的安稳下来,二人全都一喜,谁知旁边的清义道长却言道:“这不过是安魂香,小姑娘只是在昏睡,不能解决根本问题。还是请两位相公把她会变成这样的原因说说吧。”

马林现在对清义道长佩服的五体投地,马上把水灵成了这样的原因说了一遍,然后问道:“道长如何知道我侄女是因为这个原因前来求助?”

“这并不是很难,说穿了一钱不值。刚才传话之人早已告知我,你们一共是三个人。以小姑娘的年龄,到一个新的地方一定会兴奋异常,就是胆小之人也会四处偷望,此乃少年心性。”清义道长还是那样淡然的表情,似乎并没有被郑家庄的惨事搅动自己的心情,平静的回答:“但二位相公一进来,我便发现小姑娘已经昏昏欲睡,如此岂不是怪事?我当然会想到她精神不好,应该不是水土不服、就是吃不好、睡不好。可看她的样子并不是清瘦的很,又不象是水土不服或吃不好。那余下的当然就是睡不好了。这么小的孩子,怎会有让她睡不好的心事?必有重大变故。”

“道长既知我女儿的病因,还请您援手,好好医治她。”之前的医生根本说不清楚水灵到底如何成为现在这样,清义道长刚一见人,便能够断定病因,至少这医道上自是高手。虞允文眼看水灵有得救的希望,再也无法如前一样的平稳,着急的问道。

“若是如相公这般,难!”清义道长立刻就泼了他一头冷水。

虞允文一愣,马林抢过了话头:“却是为何?”

“看这位父亲的脸色,黄中带灰,怕是大病初愈吧?”清义道长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了一句:“而且还是变故之后,因家人被害而病?”

“的确如此,”马林回了一句,接着问道:“这和水灵得病有关系吗?”

“大凡人会因为重大变故而导致精神上出问题,不外乎两种情况:一是大变初起,便从此精神失常,这种情况有的会好,但大部分终身难愈,成为痼疾;二是初始无事,而后情况变化导致病情突然发作,这种情况能不能好,要视种种情况而定。一般人将其全部称为疯魔之症,在我道家眼中,不过都是未能顺应天理人情所至。”

清义道长大概解释了一下,淡淡一笑:“以小姑娘的年龄,得病便很难好转。从她现在的病情来看,得病时间并不是很久,按你们所说,她平日尚能正常生活,只是睡后不安,也不是很重。很可能出事之时,她还正常,后来才变成这般模样。这个年龄的孩子,还不能完全明白生死究竟是什么样的惨事,只怕是有人加强了她的感觉。这恐怕就是你的一场大病,使得孩子无法释然,纠结于心才会导致今天的结果。这也是聪慧的孩子常常会有的病症,平时她应该很乖巧懂事,不要你们烦吧?”

“水灵确实聪慧过人,可乖巧懂事却是从出事之后才是这样。”虞允文想起过去活泼好动的水灵,心中难过,哑着嗓子回答:“原本的她,调皮捣蛋,让人很是头痛,却十分讨人喜欢。”

“这就对了,聪明的孩子会比同年纪的更早明白亲人的重要。一家人只余下了你和她,你又大病一场,她当然会害怕你会离她而去。”清义道长此时方才显出一些同情的神色,谓然叹道:“看你重病,她自然不想你再为她操心,会把自己的心思给压在心里。毕竟还是个孩子,没有排解的地方,当然会憋出病来。”

“既然道长能剖析的如此明白,那这治疗之法……”

“顺其自然而已,郑家庄之事虽惨,却是上天的安排,而且已经过去,相公又何必耿耿于怀?放开了,小姑娘自然也会解脱。”

“如此血海深仇,哪能说放就放?”马林握紧了双拳,眼里冒着火花,愤恨的说道。

“你时刻记在心里,难道就能报仇雪恨吗?别无他用,不过是徒增困扰而已。”清义道长漠然的回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相公难道打算就这样生活在仇恨里十年吗?!那还不如找金人拚命,死了倒也能彻底解脱。”

“这……”两人默然的对视一眼,何止是郑家庄一个村子,那幽云之人飘落的无数血泪,难道为了水灵,都要从此这样放下了?

“幽云汉人已沦落胡人之手近两百年,血海深仇何止千万?难道只有两位相公知道仇恨吗?”清义道长突然大声喝道:“似你们如此无法开解的心态,又如何能平息仇怨、化解干戈?莫不是也要视大宋为仇?这天下哪里还有你们容身之所?又何必救这孩子?不如大家一起死了干净!!!”

二人竦然一惊,以两人的智慧,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昧于心伤,难以自拨而已。如今被清义道长当头断喝,如醍鹕贯顶一般,猛然清醒过来。

虞允文恭恭敬敬的起立,马林也跟着站了起来,向清义道长深深一拜:“多谢道长开解迷津,我等的确是执着了!今后但凭道长安排,不复他念。”

清义道长淡淡一笑,抬手示意他们不要多礼“二位相公过誉了,贫道不过是就事论事而。两位自是聪明人,应当明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财’的道理。请坐吧,我说过这里没什么礼节、规据的。二位相公不妨就在这里多住几日,等小姑娘见好,再行离开就是。”

“多谢道长厚意!”二人致谢后,再次坐下。

马林猛的一拍头:“哎呀,我们在此小住倒也无妨,但我得回去对仆人说一声,免得我家族叔有急事找寻我们。”

“你家族叔应该就是赵良嗣赵大人吧?”清义道长问了一句,看马林吃惊的表情,仍是淡淡一笑:“你口音本来自幽云,又是马姓。这大宋现今来自幽云的马姓大族,除了赵大人的亲族,还有何人?不必担心,我派人去府上告知一声即可,赵大人自不会怪罪你等。”

二人连忙再次致谢,心中却都想到:这位道长果真不简单,连赵良嗣都要给他面子,却不知道他在朝中究竟是何地位?!

就这样,虞允文和马林在神霄宫住了下来,清义道长并没有刻意的去给虞水灵做什么治疗,而是由着她在观中到处嘻戏,并让虞允文和马林尽管看书、休息,不要多管她。随着时日的过去,水灵的情况有了明显的改善,渐渐的不再非要缠在虞允文身边,只是还不敢离的太远。

虞允文在心中暗喜的同时,总算是放下心来,在清义道长这里休息,也翻看道长的藏书。让他和马林惊讶的是,清义道长这里藏书内容之丰富,世所罕见:诸子百家、经史百籍,甚至军事著作也十分的齐全,甚至还有不少名人的亲笔评点、专著。

在这里看看书,再和清义道长谈谈讲讲、逗逗水灵、下下棋,日子倒也过的愉快。

这天,他们又在谈论书中的一些典故,突然听见门口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客人来了,怎么没人迎接一下?!”

清义道长头也不抬,直接回了一句:“客人你还算不上,自己滚进来也就是了。”

两人一愣,清义道长和他们已经相处了近十天,关系融洽,但平日还是很有礼貌的。今天居然会对人如此回话,看来来人和他的关系一定非同一般。

对方朗笑一声:“好你个清义,如此对待老朋友,不怕我扭头就走吗?”说着话,人已经来到了门前,原来是他们在大相国寺见过的李纲,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十来岁的孩子。

李纲走到几案前,老实不客气的坐了下来,点手叫过后面的两个小孩:“佩云、长风,来,见过清义道长、虞叔叔和马叔叔。”

两个孩子上前恭恭敬敬的给三个大人见礼,水灵依在父亲的身边,好奇的看着两个同龄人。

虞允文也笑着叫水灵上前见过李伯伯,然后给三个孩子做了介绍。

李纲带来的女孩是他最小的侄女,名叫李佩云,今年十三岁;男孩是他的外甥,名叫魏长风,今年才十二岁,都比水灵大。

让李纲带两个孩子过来,是清义道长的意思,他认为孩子们之间比大人好相处,只要水灵能和同龄人玩在一起,渐渐的就会忘记痛苦,恢复到正常的状态。

清义道长看三个孩子已经互相认识,便让他们自己出去玩,只要不离开神霄宫后院,就不会出什么事。三个孩子开心的跑了出去,对活泼好动的小孩子们来说,站在一边规规据据的陪大人说话,才是这个世上最痛苦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