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罪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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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好。”她才不是关心他,只是站在一个医者的角度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不大一会,侍女开始撤桌上的膳食,又突然传话道:“爷请轻雪夫人进去。”

进去?她与睿渊对望一眼,站起身忐忑不安走进他的房间。第一眼,就看到那原封不动摆在桌上的早膳,已经冷掉,粥和饺子一筷子没动。而他仍坐在书桌旁,利眸让丝巾敷上了,微微仰着头,在让漓落给他写着什么。

听她走进来的足音,抬手将丝巾扯下,雪白的绸衣和散着的墨发,让他看起来倍是慵懒惺忪。

她一下子对上那双眸子,看到那双眼睛又变成了深海幽蓝,犀利深邃,丝毫看不出有受伤的痕迹,“爷。”

“在隔壁住的还习惯吗?”他道,抬手示意漓落搁笔。

“习惯。”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客气,“僻静清幽。”

“习惯就好,那里以后就是你的住所,我会派两个丫鬟过去伺候你。”他站起身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凤舞是我看诺雨打理不过来才交给你这个侧室帮忙接手,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我希望少主能为云浅做主。”她道,对上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我不需要另外的丫鬟,只要云浅一个就够了,请少主能将云浅找回。”这里就是他和尹诺雨的天下,她的住所,她自己能做主吗?

“云浅的事,我听说了。”他淡淡回应她,斜睨她一眼,伸展双臂让漓落给他穿上驼色的袍子,“只要她还活着,可以重新入府伺候你,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花面婆未抓到前,你不得动那妲儿,我只是让你掌管凤舞内务!”

她红唇轻咬:“妾身明白。”

他锐利的眸看她放在身侧的柔夷一眼,又道:“既然你懂药理,那我以后的膳食就交由你打理,你也算得上这里的女主子。”

“是……爷。”抓紧身侧的裙摆,深吸一口气,她不会在他的药膳里下毒的,顶多配两种伤身药,让他在床榻间不能如鱼得水。既然他故意给她机会,那她也定不负他所望!

日上山岗头,两顶枣红色的坐轿出了凌府,往僻静的灵隐寺走。四个轿夫,两个丫鬟,八个随侍,以及一个翩翩美少年。

“师父,漓落嫂夫人,没想到洛城这么繁盛,比之京城,几乎绰绰有余……”

漓落掀开帘子,笑道:“等过完寒食节,嫂嫂再带睿渊公子去洛城其他地方逛逛,这里有五龙潭、莲花鼎、八里坡、五十步,都是一些胜景。”

“那多谢漓落嫂夫人了。”俊美公子立即笑开那唇红齿白的俊脸,本想折扇一捻,摆出他潇洒的模样,却见怀中抱的是一篮子香烛和瓜果,穿的是一身粗布麻衣,不觉苦了脸。

“十二,帮我也拿上。”漓落的贴身婢女鸢儿也将自己手上那一篮递过来。

“好,不过姐姐得在这里亲一下。”他指指自己俊美的侧脸。

“你占我便宜!”

太阳西下,两顶坐轿往山下走,而后在盘龙江的郊外浅摊停了,两个女子并肩走在岸边。

“漓落在没有跟着爷前,是玄清寺的一个带发修行女弟子,因贪恋红尘,违背寺规偷偷下山,结果让师父连夜抓回去打折双腿……”

轻雪诧异回头,望着漓落第一次露出的忧郁粉颊。

“姐姐一定在笑话漓落是活该的对不对?”女子微微一笑,望向江面的目光悠远而落寞:“出家人本不该再恋栈红尘,我却放下佛珠,一心入世,本该受佛祖惩罚……”

“不,我是惊讶你师父为何打断你的双腿。”轻雪轻道,“出家人本该慈悲为怀,弟子有错,不该以这种方式惩罚。而你心中有尘,又为何要去带发修行?”

“我是十六岁的时候投靠师父,因失去所有亲人,所以对这个世上再无所依,可是,我还没有尝过爱人的滋味……那次凌府祭祖大典,我在大殿上第一次见到爷……”

轻雪修长卷曲的羽睫扇动了一下,静静听着,“玄清寺是他凌府的?”

“嗯,那里排列着凌府列祖列宗的牌位,祭祖大典一年一次,我因是带发修行,负责清扫。那个时候,爷意气风发,英气逼人,身上丝毫看不出戾气,静静站在那里,宛若神祗。”

轻雪红唇抿了抿,无法想象那个让漓落一见倾心的模样。因为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除了暴戾就是暴戾,任他再怎么变,也是这副模样。

“姐姐,其实爷的那双眼睛不是他原来的眼睛,他的眼睛曾在十二年前让人一剑割伤,直到现在也没痊愈。这就是早上姐姐看到的我为什么要给爷敷上梨山露。”

一剑割伤?轻雪心头一恸,脑海依稀记起一道晃眼的剑光闪过,有人用剑当着她的面割破了一个少年的眼睛。

十二年过去了,她还记得,是因为她永远忘不掉那双流着血的眼睛。那双眼睛前一刻还在雨里哭,下一刻却让剑刃直直划伤,那剑刃反射的寒光让她足足记了几个年头。

想到此处,她心头微微打了个颤,静静往前走,“漓落,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我带睿渊去寻寻夜草。”

“好,那姐姐也早些回来。”漓落同时也收回了心神,粉颊上的落寞忧伤快速隐去,回复她的淡雅,“现在姐姐搬到了爷的园子,还是不要让人落下口实的好。漓落先回去了。”

微微颔首,上了坐轿,静静离去。

“师父,我们要去哪里?我们真的要去寻这夜草吗?”睿渊望望渐渐西沉的落日,顽劣心渐起,“这还是师父第一次带徒儿出来呢,不知这夜草是什么样,有什么效用……”

轻雪已坐进轿子,没有掀窗帘子:“往西走,翠山亭,在一废弃的破庙前停下。”

“破庙?师父,不寻夜草了吗?去破庙干嘛?”某人不解的看了看渐上柳梢头的月牙,眼珠子骨碌骨碌一转,大叫,“呀,等等我,师父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的话要对睿渊说,所以才选在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