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科幻失落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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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最初 2

英翔要电脑助理设置了电脑过滤程序,拦截一切非工作电话,然后便在办公室里一直工作到深夜。他将自己需要的所有东西一一列入清单,并通过内部网络发往各相关部门。同时,也有内部支援小组将他应该携带的东西列成清单发给他,供他参考,以免有所疏漏。这个清单明天还将由行动评估小组再次检查,并将遗漏的部分添加上去。

他的身份将是中国最大的全球性旅游刊物《现在出发》的记者,为其《中东版》拍摄图片和采编稿件。

事实上,信息部的专家们根据他的这一伪装身份,早已经小心地在网上伪造了所有的数据和资料,从幼儿园直到大学,所有学校的数据库里都将有“李文虎”这个名字,以及他每个年级的各学科成绩,在班级合影和学校各项活动的照片里都会有他的身影。此后,根据他的工作经历,至少会在两、三个报社或杂志社里留下他的痕迹。他的身份将会天衣无缝。

当然,这些与身份有关的数据也已经深深地烙入了他的脑海,他可以随时记起有关“童年”和“青少年”时代每一件事的细节。

当工作最后结束时,英翔略略感到有些疲倦,于是靠在椅背上,边揉着眼睛边查询他的电脑:“阿武,有电话或留言吗?”

“是的。”阿武立刻回答。“黎远望先生来过27次电话,要你给他回话。”

“他说有什么事了吗?”

“他说今天是他生日,一定得跟兄弟聚一聚。嗯……他现在在魔音酒吧。”阿武略一查询,便准确地说出了他的位置。

英翔这才想起:“阿武,马上给我接通黎远望的电话。”

“是。”

电话很快通了。直接用作墙面装饰的大屏幕上全是五彩斑斓的光影,还有嘈杂的人声和充满异域风情的音乐声。黎远望显然已喝了很多酒,大脑袋醉意十足地摇晃着:“兄弟,怎么回事啊?”

英翔笑道:“抱歉,抱歉,我正在工作,阿武也没提醒我一声。”

“那是怎么着?到底来不来呀?”

“当然来,马上就到。”

“好,等你啊。”

英翔选择了最快的路线,先乘出租车到不远处的地铁站,然后乘坐昼夜运行的全封闭磁悬浮城市列车,到旧宫后再换乘出租车。一路上,巨大的城市安静地沉睡着,只有璀璨的路灯光在车窗外闪过,高楼上的霓虹仍然闪烁不停。车厢里只有寥寥几人,都倚在高背软座上打瞌睡。

30分钟后,英翔走进了魔音酒吧。

这正是酒吧里最热闹的时候。很多年轻男女似乎都吸食过违禁药物,情绪极度亢奋,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几乎盖过了音乐。英翔总是无法理解,这些人为什么会如此放纵无羁地对待自己?

在老位子上,黎远望正握着一瓶墨西哥的龙舌兰酒,边比划边大声说:“当我过14岁生日的时候,我爹对我说:知道吗?你现在够资格判刑了。等我满了16岁,老爹又说:现在可以判死刑了。到我满18岁,老头子说:现在可以立即执行了。”

众人听了,都哈哈大笑。“你爹说的真是在理儿。”有人大声叫道。

英翔笑着走近。黎远望看见他,眼睛一亮:“来来来,你迟到了,罚……罚酒,三大杯。”

人们都跟着起哄:“对对对。”

有人拿过一只大大的水杯,放到英翔面前。黎远望将手中的酒瓶猛地倾倒,喷着浓香的酒液咕咚咕咚地倒进杯中。他的手极不稳,酒顺着杯壁淋淋漓漓地洒了一桌。

“拜托,酒是让人喝的。”有人大叫。“哪有你这么浪费的?”

“都甭管。”黎远望含混地挥动着手。“我乐意。”

英翔含笑举起杯:“远望,生日快乐。”接着便豪爽地一饮而尽。

“好。”众人一起鼓掌。

黎远望又举起酒瓶一阵乱倒:“兄弟,痛快,再来。”

英翔毫不犹豫,再干一杯。

黎远望还要倒,酒瓶已经空了。他晃了晃酒瓶,伸手大叫:“再来……一瓶,来一瓶……二锅头。”

坐在一旁的江离狠狠踹了他一脚,将他踢倒在沙发上:“行了,闹够了吧?那是烈性酒,你当是白开水?”

“我高兴,不行啊?不行啊?”黎远望边问边凑上前去,口中酒气直喷,几乎要压到江离身上。

有朋友上前去将他拉开:“来,远望,今儿你生日,咱划一拳。”

“好啊。”黎远望立刻兴高采烈地与他吆喝着划起拳来。

有人悄悄地在身后拉了英翔一把。英翔回头一看,原来是依露逊。她微笑着将他拉过去,让他坐下。音乐非常喧哗,她凑到他的耳边说道:“这酒很烈,你喝得太猛了,不好。”

英翔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烈酒犹如一团火般,从胃部直卷向他的全身。他对依露逊笑了笑:“我没事,远望高兴就好。”

依露逊悄悄地从桌上拿过一盘熟牛肉,递到他面前:“来,吃点东西。”

他点了点头,接过盘子,将一片牛肉放进嘴里,边嚼边打量着桌边的那些人。

大约有20多个人,有许多他都不认识,不过听他们的谈吐,英翔判断他们是黎远望部队里的战友。这些年轻男人个个身材魁伟,阳刚英武,性格却都大大咧咧,不等别人劝酒,自己已抢先喝得醉醺醺了,令人啼笑皆非。

黎远望一直十分高兴,和英翔频频碰杯,喝了很多酒。英翔与他友情甚笃,今夜一反常态,酒到杯干,并不推辞,不过,即使喝了很多烈性酒,他却依然面不改色,清醒如常。

依露逊对他的酒量略略有些惊讶。她喝得不多,也不喝纯酒,多数会加苏打水、柠檬和冰块。

直闹到黎明时分,他们才尽欢而散。

黎远望早已醉倒在沙发上。江离皱紧了眉看着他,不知该拿他怎么办。几个人争先恐后地对她拍胸脯保证:“嫂子,你放心,我们送你们回家。我们把长官扛上楼去,小意思……”

江离只得好笑地答应着,与他们一起出去了。黎远望被他们一路拖拽着出门,嘴里仍在含含糊糊地嘀嘀咕咕。

英翔也笑,跟着依露逊走出酒吧。寒冷的空气迎面扑来,他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走出路口,一溜最新式的“雪豹”军用吉普车从旁边的停车场里冲出来,迅捷地消失在闪现着曙光的远方。

英翔温文尔雅地招手截停了一部出租车,对依露逊说:“我送你回家吧。”

依露逊点了点头,先上了车,对司机说:“梵音街。”

这条街就在离魔音酒吧不远的地方。依露逊指点着车子停在一个旧式的公寓楼门口。英翔付了钱,开门下车。

依露逊看了看他。英翔也看了看她。两人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依露逊微笑着说:“上楼坐坐吧,喝点水。”

英翔点了点头:“好。”

依露逊住在最高一层。看得出来,她是个怀旧的人,连房门使用的锁都是40年前普遍使用的机械磁芯锁,而不是现在流行的电子加密锁、指纹防盗锁、基因控制锁、声纹锁、掌纹锁、眼球控制锁等等。这种锁用一把与锁配对的普通磁芯钥匙就可以打开。英翔若是要想撬开这种锁的话,只需要一秒钟,而且不需要任何特制工具。

这是一套非常小的一居室,各种生活设施都比较老旧了。英翔打量着,只见房间的一个角落里有一张很普通的单人床,床的对面是台自带数码影碟机的大屏幕彩色电视,另一个角落有个书桌,上面搁着一台老式的IBM超薄型大容量液晶显示屏电脑,20年前很流行,现在基本上已经淘汰了。床垫边的床头柜上有部老式的声频电话,没有可视系统。四壁干净雪白,没有任何装饰。

英翔不相信似地四处看了看。是的,也没有书,一本也没有。这很奇怪。事实上,在这个时代,有很多人还是喜欢阅读纸质读物,特别是文化人,觉得印刷在纸上的文字有种特别的美感,都不太喜欢看电子书。

在他打量房间时,依露逊已换掉了身上的衣服,穿着一套棉布的蓝格子男式睡衣。英翔这才感觉到室中的暖气很暖,赶紧脱掉身上的保暖外套。

依露逊接过来,顺手挂在门边的衣架上,然后对他说:“去,洗手。”

英翔笑起来,顺从地走到小小的厨房区,伸手到电子感应全自动灭菌消毒洗涤器前。洗涤器立刻分析出这是人的手,于是根据设定程序用洗手液、温暖的水、紫外线等给这双手进行了洗涤和灭菌、消毒,接着送出暖风烘干。

依露逊过来,递给他一条热毛巾。他擦了擦脸,这下感觉好多了。

依露逊问他:“喝点什么?”

“有什么?”

“茶、牛奶、水。”

“来杯热茶吧。”英翔说。

“我只有碧螺春。”

“好极了。”

依露逊走到厨房的另一边去沏茶了。她没有使用那种可以自动泡茶、煮咖啡、榨果汁以及调出各种混合饮品的全自动饮料系统。英翔想,可能她就是那种所谓强调“自然主义”的其中一分子吧。

趁她在厨房里忙着时,英翔快步走回卧室,用手表里的自动探测仪对全部房间做了一个精密的探测,确认这里没有任何监视监听设备。同时,他还使用表中的自动联接装置,命令阿武在这个房间周围设置了一道电子屏蔽网,这可以屏蔽掉所有的电子追踪。

他希望至少在这里,这个时刻,他能够“独自呆一会儿”。

2010年,当IBM公司向全球市场推出Presence技术时,其广告词便是“你想独自呆一会儿吗”。其总部中国联想集团将Presence技术译作“无所不在”,实在贴切之至。

这是一种网上找人的方法。它使用户能够知道自己想找的人何时在网上登录,用的是什么网络设备,是PC、PDA还是手机。一些Presence应用程序还能够帮助用户判断出登录者使用的是什么设备,然后选择最佳的媒体向伙伴发送信息:如果伙伴用的是PC,可以用视频的形式;如果伙伴用的是掌上电脑,可以用文本的形式;如果伙伴在车上,则用声音的形式。嵌入某些移动设备中的GPS技术将使用户能够精确指出伙伴的位置,误差不超过5米。他们宣称,这种技术给人们带来的不利因素就是:“想独自呆一会儿吗?”

现在,这种技术更发展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配上高速无线联接技术,几乎谁都可以在很短的时间里便找到他要找的人,无论这人身在何处。于是,人们对保护自己隐私的欲望也空前高涨,随之便出现了形形色色的“网络保护盾”,这些“盾牌”程序想方设法地在客户需要的时候屏蔽掉“无所不在”的追踪。

待英翔做妥这一切,依露逊端着两只紫砂茶杯过来,放在茶几上。

“坐啊。”她指指茶几后面靠墙的一个小小的单人沙发。

英翔过去坐下。

依露逊将一只茶杯放到他面前:“喝茶吧。”然后端着另一只茶杯,退到床边坐下。

房间惟一的窗户上挂着厚厚的窗帘,完全遮住了外面黎明的光线。

英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滚烫的香茗,有些不知所措。他清了清嗓子,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依露逊也捧着杯子喝着茶,一言不发。

英翔看着窗户,胡乱地说:“你……怎么不拉开窗帘?”

“我不喜欢阳光,太吵。”

英翔对她这种奇异的回答已有些习惯,于是笑了笑,犹豫地说:“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依露逊一听,不由得笑了起来。她起身过去,挤坐到他身边,笑吟吟地侧头瞧着他,什么也没说。

英翔从没有过这种经历,到底年轻,即使再镇定,也略有些羞涩,脸上渐渐开始发烧。

依露逊笑靥如花,那双淡蓝色的眼睛仿佛有种奇特的魔力,令英翔动弹不得。过了一会儿,她安静地凑上前来,轻轻地吻他……

英翔迷惑地拥抱着她,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被夜里喝下去的烈酒烧得沸腾起来。依露逊从不用香水,但英翔却觉得此时从她的身体里正往外弥漫着浓郁的花香。那香气令他如堕梦中,心驰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