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误入伏击圈
当时到底射杀了多少个儿童,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他当兵之前,也是个猎人。所以,当中村命令他和其他人一起殿后,他心里就已经有了充分的准备。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所要对付的不是平民,不是一般的士兵,而是一群经验丰富的猎手。
于是,在前往狙击点的时候,他便从一个坑洼里,捞起污泥,涂到自己的身上,连枪和瞄准镜都涂上。使自己和身上的一切,都与这山野的气息融为一体。
这也就是龚破夭为什么接收不到他丁点气息的缘故。
情绪的变化也没有。
他河小野树本就从打猎中练出了沉着、稳重的性格。当兵进入中国,杀了不少中国人之后,他的更是冷静到极致。唯一的情绪,就是勾下扳机,放出感觉去倾听子弹钻入肉体的声音。
龚破夭的一弯身,他倾听的感觉一落空,他的双眼顿然飘出一团黑,就像恶梦的开始一样。
怎么会这样的?
河小野树不解。
还在冷静地想。
正是这冷静,令他失去了人面对危险的本能反应。如果他眼一黑的时候,就马上从狙击点滚开的话,他就一点都没事了。
说他没点反应也不对,当他冷静地想着的时候,他的双眼仍然是扫射着龚破夭这个方向的。
只是——龚破夭已没了影。
子弹从他龚破夭背上飞过那一瞬间,他立马逍遥八卦一齐用,瞬间就闪到一棵树后,朝河小野树射出了愤怒的子弹——枪声,他河小野树居然没感觉到。
因为他的感觉还停留在龚破夭为什么不见了。
当子弹钻入他脑门的时候,他才听到头骨咔嚓嚓地炝碎。肉体内的灵魂,就像被鳄鱼狠狠地咬了一口,无限的痛梦,难以言说的恐怖,一下就弥漫了他的全身。每一根汗毛,都变得痛不欲生。
那恐怖——死的恐怖,他河小野树终于尝到了。
也就是在这时,这半山野突然枪声大作。
轻机枪声。
火药枪声。
还有地雷的爆炸声。
每一声地雷爆炸,龚破夭都仿佛看到一只猎狗的光荣牺牲。
他既为猎狗的死惋惜不已,又为猎手免遭地雷的爆炸而庆幸。
这念头也是一闪而过,他要顾及的其他猎手的安危。机枪声猛烈,扫的是猎狗,还是猎手?
龚破夭想都没多想,便沿着机枪声的方向飞了过去。
在林子里飞飘,龚破夭看到了杨刚和钱飞。他俩竟然还没摸到敌人的背后。
危险。
龚破夭心里不由道。
机枪的子弹便哒哒地扫在杨刚和钱飞所在的地方,打得枝飞叶散。
杨刚和钱飞虽然躲在树后,但机枪的子弹却射得树身如蜂窝眼,照此下去,大树也会被扫断。
两人危在关头。
龚破夭飞飘了一会,才隐约见到两个日本机枪手在山道边的身影。当他正要举枪射击的时候,几声火药枪响了。几乎是同时响的……
仿佛看到一群散弹从几支火药枪口喷射出来,带着狂怒,带着仇恨,卟嗤卟嗤地钻入两日军机枪手的背脊。将其背脊打得稀巴烂,身子晃了几晃,便卟嗵一声扑倒地上。
龚破夭一眼望去,他们是杨度、郭敏和赵清。
动作真够快的。
龚破夭开心——还没开心地想,一股危险气息,倏地钻入他的心头。马上转想为喊,“杨度,赶快躲避。”
声音是传过去了。
正在开心地望着两个机枪手倒毙的杨度、郭敏和赵清,似乎是听到了他龚破夭的喊,又似乎没有。当一串机枪子弹从他们身后,射到他们身上的时候,他们的目光是朝他龚破夭这边投了过来的。
那目光是不忿、是遗憾、又是对他龚破夭充满期望。
三人,无一幸免,都倒在机枪的扫射之下。
龚破夭感到撕心的痛。
又不由感到一缕寒颤。
这寒颤来自中村的狡诈、阴毒。
他中村安排狙击手和机枪手殿后,并不是仅仅阻击那么简单,而是在阻击的当中,还设了一个小小的伏击圈。当杨度他们悄悄绕到两个机枪手身后,以为是对两个机枪手进行了包围的时候,他们自己也误入了中村特工队的伏击圈。他们勾下扳机,射出愤怒的子弹,就暴露了自己……
田龙、钱谷、刘强他们呢?
龚破夭这刻只能关切活着的猎手。
杨刚和钱飞已经得救,应该会照顾自己。
他龚破夭更担心的,就是田龙他们。他们会不会也像杨度他们一样,走入了中村特工队的伏击圈?
应该不会。
田龙曾和他龚破夭一起打过猎,胆子虽然不是很大,却显得十分精明。他们俩当时是沿着野猪的气息追踪的,追了一段路,田龙便对他道,“夭弟,你继续追,我绕到它的前面去。”
谁都知道,追踪者是最危险的,随时会遭到被追踪者的反扑。
但龚破夭并没笑田龙胆小。
果然,龚破夭追了几里地,就听到前面响起了枪声——田龙在一个山弯,一枪就将逃到他面前的野猪打倒了。
田龙善于超前。
有田龙的超前意识,跟着他的钱谷和刘强应该也会安全。
有时龚破夭就想:胆小并不是一件坏事。有的胆小的人往往善于用脑。
八已损三。
怎么都不能再损了。
龚破夭边想就边施展起逍遥腿,却没加上八卦迷踪术。
他故意不要迷踪。
虽然几只猎狗已经“汪汪”着追了上来,但这猎狗作为诱饵的功用,业已失去。倒是会令对手更加注意身后的情况,以防他们的偷袭。
不出他所料,不管猎狗吠得如何的凶,都不见有枪声响。
刚刚还枪声大作,此刻却静得可怕。
这种可怕在于——明明存在的射手,突然却消失了。
这消失又并非真的消失。而是隐藏在某个角落,正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希望自己就是他们的猎物。
龚破夭边在林子里飞跑,边想。
但他跑了好一阵,也没有枪声的反应。
这诱招不灵了。
诱不成就攻。
打草惊蛇。
躲在一棵树后,龚破夭调息、静心,以嗅觉、灵觉去搜寻对手的踪迹。
前面不远处,就是倒在血泊中的杨度他们。他龚破夭伸了伸鼻子,就能嗅到浓重的血腥。
这血腥无疑妨碍了他的嗅觉。
此刻可用的,是他的灵觉。
强忍着不去嗅同寨兄弟的血腥,龚破夭便展开灵魂的翅膀,迅速巡视周围的动静。
这灵觉,就像灵敏的触须,网状一样撒开。哪怕有一只小蜘蛛掉入网中,都会迅速反馈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