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历史孟获立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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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我站在村口、脖子上挂着一块木板、写着“这就是变态色魔的下潮,从夜里一直站到第二天上午。

我的两个兄弟、我老爸的七个小老婆(我终于回忆清楚了我家的人员结构)、本峒的数千常住人口、数万流动人口轮流来看我的笑话。连蒲元那只猪都趁着吃早饭的时候端着饭碗跑来边吃边看,好像昨天的事情跟他完全没关系一样。只有阿呆和忙牙长这两个笨蛋跟班还算够朋友,没有取笑我——他们根本就没出现。

在被这些没上过大学没上过中学没上过小学没上过幼儿园、没见过抽水马桶、不知道加减乘除的野蛮人指指点点、嘲笑挖苦的时候,我只能低着头看地,思考自己的未来。

这个鸟南蛮是不能待了,全峒唯一一个凑合着能看的姑娘还是大哥的老婆,这种酋长不当也罢。成名须趁早,趁着是汉朝。老子要赶紧快马加鞭,跑到外面去。去哪里?当然是东吴,东吴人物我特熟,武力智力特技门门数字,清清楚楚。

于是,我打起精神,苦口婆心地给最近一个跑来看我的人——汉族的杂货铺老板阿旺做思想工作,企图诱惑他放开我然后带我去江东:“阿旺,你想不想升官发财?”

这个不上路的家伙居然摇头:“我不想升官——想升官我跑到南蛮来干嘛——也不想发财,就想在这儿躲开战乱、混口安乐茶饭。”

“不!你身为男子汉,一定胸怀大志,想当大财主或者万户侯!跟我走吧,咱们到汉族的地区去!告诉你我前两天听到了神的指示,说只要我到江东去,就一定能发达,别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是万人之上一人之下都有可能!”我勉强睁大被打得肿起来的双眼,炯炯地瞪着阿旺,“想想看,你自己是个小郎中,难道你希望在这儿娶个南蛮丑姑娘,生一堆小土蛋吗?你就不想在长安、洛阳有栋大宅子、封妻荫子、风风光光?就不想一辈子受人尊敬?就不想留下一个豪门世家、让子子孙孙记得你的好?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啊,我的阿旺!”

阿旺这根废柴!扶不上墙的烂泥!居然没有被我的领袖魅力折服,没有跪下来从此成为我忠诚不二的打手、小弟、狗腿子或者狗头军师,反而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小人……小人……是不可能了……”阿旺抹抹眼泪,咬着牙说:“这件事你明明知道还拿来刺激我……我……我本是汉朝宫里的太监!”

死太监扭扭捏捏的背影消失了,我口干舌燥、又渴又累、欲哭无泪。

鼻子里突然传来一阵饭菜的香味,我抬眼,先看到了一只装着些咸菜米饭的巨大粗碗,然后看到了忙牙长。我有些感动,真是患难见真情。

我开口:“长牙,谢谢你。”

忙牙长吓了一跳:“嘘……小大王,小点儿声,别让人家听到。”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盘算着,虽然你经常欺负打骂我,但你好歹也是这里的峒主少爷,万一你运气好当了峒主,我还需要靠你照顾。”

“帮人帮到底,弄断我的绳子,快!”

忙牙长拼命摇头:“那是不可能的。”

“怎么不可能,你腰上挂着把刀吗不是?拔出来砍断它!”

“可是,你的绳子被树皮婆婆下了诅咒了……”

我低头一看,发现绳子上果然挂着一块树皮,上面用刀子歪歪扭扭地刻着:

“未经允许解开此绳倒霉三次——树皮”。

这、这就叫诅咒了?这个年代的江湖骗子也太好混了吧?

我怒火中烧,人在愤怒中果然能产生惊人的力量,我拼命低头之后居然用嘴巴够着了那块树皮,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咬了下去。

眼看神圣的“封颖被扯坏,忙牙长的脸变成了绿色。

我像魔鬼一样狰狞地对忙牙长说:“解开我!其实,我是……第六天魔王!我跟魔鬼签订了契约,连树皮婆婆的诅咒都不怕,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活吞了你!”

忙牙长哆哆嗦嗦地解开我的绳子。

“现在,带我去江州!”我知道去江州再走水路是这里到江东最快的路——至少在《三国志9》的大地图上是如此。

“江州?我不认识”

“算了,总之,带我去北面随便哪个汉人的大城。”

就这样,我跟着一个对我敬若恶魔的向导上了路。听起来威风,其实相当别扭,身边有个人一直像游客在动物园里看鳄鱼毒蛇一样地盯着你看,是超难过的一种体验。我决定从他身上开始进行破除迷信的教育工作,但一直说到中午,还是没什么效果。

“长牙,你想一想,你认识树皮婆婆这么多年,除了她自己吹牛,你亲眼见过她实现过什么奇迹?喂,别跑!”

反迷信真是很困难。听到我诋毁树皮婆婆的话,忙牙长突然警惕地东张西望一下,然后像兔子一样钻进草丛,就不见了。

我大喊了几声忙牙长,却没有回应,这小子多半是逃走了。不过反正他已经把我带到了往北的大路上——说是大路,其实只是一条比较宽的土路,我决定自己往北走,这会儿天空晴朗,还比较容易判断方向,到了中午就麻烦了。

我担心忙牙长回去报信或者村里别的什么人发现我失踪了,一路小跑,孟获的这个身体真是棒,跑了半个小时居然一点儿感觉都没有,我耳中忽然隐约听到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似乎是铃铛之类的,我努力侧耳倾听,却再也听不到了。

又跑了好一阵子,路的远处传来越来越清楚的马蹄声。我站住了看,对面来了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包括几十匹马和一辆大车,其中很多马都比这两天我在银坑峒看到的高大许多,看他们的服饰也跟我的不同,更像是博物馆里的古代汉族,似乎是个北方来的汉族商队。

我正在犹豫是不是要躲一下的时候,马队看到了我,一匹马离开队伍,快步向我奔来。我硬着头皮迎上去,马上乘客披着个大斗篷,大部分脸隐藏在帽兜的阴影里,隐约看得出样子很年轻、国字脸、留着一副大胡子,很和善地用南蛮话问我:“这位朋友,你是本地人吧,问个路。”

我用汉语说:“我是外来客商,本地的路不熟。还要请问这条路是去江州的吗?”

那人有些惊讶地用腔调古怪的汉语回答:“你会说汉话,你是哪里人?”奇怪的是,这家伙说的并不是四川话,倒是很像阿呆的语调。看来这年头的普通话就这样。

“海南岛。”我知道我的口音肯定不能归于这个年代任何方言,只好说个远的。

那人显然不知道海南岛在哪儿,点点头说:“原来是从南海来的客商,你去江州做什么?买蜀锦吗?”

蜀锦是什么东西?老兄不会是卖蜀锦的打算拦路做生意吧……我胡乱耸了耸肩,说:“差不多吧。”

还好,那人并不是推销员,没说他们马上驮着一批名牌货现在可以打九折卖给我,而是把马让到了一边,说:“这条路是去益州的,那边有路去巴郡,不过客人只身一人没有牲口怎么去呢?”

“别提了,我的牲口昨天溺水淹死了,我只能去前面市镇再想办法了。”

那人说:“不如这样,我们这里有多的牲口,五千文卖一匹马给你,如何?”

我这才意识到,我身无分文,而且我甚至不知道这个时代的钱是按什么算的,《三国志》里的货币单位是“金”,但电视剧里好像又经常出现铜钱什么的。我懒得跟他说下去,说了声“不必了”抬腿就走。那人也没拦我,我经过马队旁边时下了大路从旁边草丛里走,很小心地跟他们保持距离,其中居然没有一个人看我。

越过了马队的队尾,又走出几十米的距离,就在我刚刚要出一口气的时候,忽听背后马蹄声大作,隐隐夹杂着兵刃劈风之声!

我还没有想清楚是怎么回事,孟获的身体已经行动起来!我只觉身子不由自主地一转,左腿前,右腿后,右脚尖狠狠一踩地,一股巨大的力量穿过我的身体,凝聚在我的右拳上,这个拳头跟着就打了出去,目标是——迎面冲来的一匹马?

尘埃落定。

两匹马在我面前人立而起,在他们跟我中间躺着一匹被打倒的马,那马不断抽搐,却站不起来,马上骑士被马压在身下,忍不住低声叫痛。

整个马队的人都调头追过来,把我围在中间,人人面色铁青,手里亮出兵器。,他们十分忌惮我一拳打死马的恐怖力量,跟我保持着距离,一部分举着弓弩,一部分人手持刀剑 保护。刚刚跟我讲话的那个国字脸冷笑一声:“明明是南蛮探子,还要假装汉家客商?”

“放下武器,饶你不死!”几个骑士呼喝。

“饶命啊英雄!”我跪倒在地:“大家都是汉人,我跟你说实话吧,其实我的牲口和本钱早就亏掉了,所以我打算一路抢劫,凑本钱去江州。小人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不满周岁的孩子,我不能死碍…”

马队的人面面相觑,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小子真是汉人。”国字脸肯定地说,“南蛮人可没有这么不要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