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玄幻碧血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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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永昌陵前暮鸦飞

唐文勇把黄河三鬼挑桐柏山庄的经过情况说了,言成霖说道:“黄河三鬼果然可恶!桐柏山庄既毁,你和李铁头先在我绿柳山庄住下,养好伤,学武报仇之事从长计议。先师曾搜集得多种武学秘籍,记得有一本铁笔秘图,不妨送给你,拜师断然不可!”

唐文勇又要叩头,言成霖伸手虚拦一拦,唐文勇便觉有一股气托着跪不下去,只得拱手道谢。说道:“桐柏山庄虽毁,我们还积得几千两银子,只需在绿柳山庄附近砌上几间茅房安身即可。言公子既有秘籍相授,最好没有。若有寸进报得毁庄伤人之仇,不敢忘了言公子的恩德!”

言成霖说道:“唐老大言重了!”遂又叹了一口气,说道,“才回到绿柳山庄,又要去汴梁走一遭了!真个是人生如寄,身入江湖不自由了!”

孟姣姣知道言成霖这话的意思,也知他何以要去汴梁,她说道:“言公子若去汴梁,我们自当相陪。”

嘉木扬喇勒智要掘宋帝八陵,言成霖并不放在心上。他放心不下的,是金宣宗的陵寝。这是言成霖真正意义上的祖坟,如果嘉木扬喇勒智和黄河三鬼掘了金宣宗的陵寝,那是不共戴天之仇,言成霖必取他们的性命。宋帝八陵至于孟姣姣,也已隔了几层:她并非宋皇室中人,也不是朝廷命官,没有守陵的责任。嘉木扬喇勒智真掘了八陵,心中虽则恼恨,却并非切肤之痛切骨之恨。先前赴汴梁护八陵,也是出于毕天祥邀请。她提出也去汴梁,不是为了宋帝八陵,只是“陪”言成霖了。当然,到了汴梁,宋帝八陵也是要看看的。

孟娟娟和鲁直虽不知言成霖是因不放心金宣宗的陵寝而去汴梁,但见孟姣姣也要去,齐说道:“愿随言公子去汴梁!”

言成霖说道:“此去汴梁,不敢劳动大家,只鲁老伯做伴即可。孟小姐和娟娟若有事可请便,无事也可在绿柳山庄稍等几天,我们脚程快一点,有五天也可打来回了。”

鲁直说道:“承蒙言公子看得起,老鲁我有幸相陪左右。公子只称我老鲁头便可,若称老伯,没的折了我的草料!”

孟娟娟说道:“在绿柳山庄干等着有什么意思?不如同去,也图个路上热闹。”

朱四达说道:“本该我随主人去汴梁,你们倒争在前头了!”

孟娟娟说道:“你是绿柳山庄的总管,你走得掉吗?山庄里的事谁管?阿凤和小继斌谁管?”

言成霖说道:“娟娟姑娘所言甚是,四达你还是看守山庄吧!既然孟小姐和娟娟同去汴梁,汴梁事了,若又有他事羁绊,我便不一定就回山庄了。阿凤和小继斌由你照顾,小继斌稍长大后我收他为徒,传他武功,此时便由你和阿凤扶养。我的意思,小继斌就当是你和阿凤的儿子,不知你意下如何?”

言成霖说小继斌就当是朱四达和阿凤的儿子,这话有点含糊,但在座的都明白话中的意思。朱四达说道:“主人,这可使不得!”

鲁直故意问道:“什么使不得?是言公子收小继斌为徒使不得,还是你把小继斌当儿子使不得?白得了一个儿子,酒不请人吃一杯,倒说什么使不得?”

朱四达说道:“主人的徒弟,下人不当认为儿子;下人的儿子,不当请主人为师!”

言成霖说道:“你一直跟着我经营绿柳山庄,年过四旬,尚未成家,这倒是我的不是了。我收徒是以后的事,可从长计议。或者由你授以武功也无不可。小继斌若无父无母,颇有不妥,此事倒也不必拘泥。”

孟姣姣说道:“言公子早就有把阿凤配给四达之意,曾托我问阿凤之意。这原本不是急事,因要去汴梁,也就当急事办了。我这就去问过阿凤,若阿凤没有意见,四达与阿凤今晚成婚如何?我们也可吃了喜酒动身。”

孟娟娟和鲁直连声喊好,唐文勇听了,也不觉拈须微笑。

稍顷,孟姣姣回来,笑说道:“成啦!阿凤说,小继斌原本是她的小主人,认为儿子,恐怕僭越了。小继斌得归绿柳山庄,是他的福气;一辈子侍候小主人,是她阿凤的福气。嫁给四达,一来小继斌有父有母,二来她阿凤下半生有靠,她又是主人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既是主人的美意,做下人的叩头还来不及呢!”

鲁直笑道:“这倒是明白人说的明白话。”

言成霖笑道:“什么僭越?从权吧!我还只当是乱点鸳鸯谱呢,既然阿凤没意见,四达呢?”

此时朱四达竟忸怩起来,半晌才说:“全凭主人作主。”

当天刚薄明,枝头的小鸟发出第一声鸣叫时,言成霖和孟姣姣、孟娟娟、鲁直已跨上马背离开绿柳山庄,向着汴梁急驰。四匹马都是千中选一的良驹,十六只马蹄泼风也似敲击着路面,当天便赶到五百里外的陈州。第二天又早早起程,到申末时分,四人从南门熏门进入汴梁,找了个客栈住下。过得一晚,四人便出封丘门径去金宣宗的陵寝。

金宣宗的陵寝距封丘门五十多里,快马加鞭,不过一个时辰。进入陵地,只觉巨柏森森,神道上傟仲侍立,静谧而肃穆。言成霖翻身下马,向宁神殿缓步而行,孟姣姣、孟娟娟、鲁直三人跟在后面,才走几步,便听一人喝问:“什么人到此罗唣!”声到人到,却是完颜才带了五、六个人赶了过来,一见言成霖,连忙抱拳行礼,说道:“原来是主人来了,请去宁神殿歇息。”

言成霖见完颜才的言谈神态便已知道,金宣宗的陵寝安然无恙,嘉木扬喇勒智并未前来盗陵。他对完颜才说道:“这三位是我的朋友,你着人带他们到礼宾室休息,你陪我到陵前看看。”

完颜才躬身说了声“是”,早有三人从孟姣姣、孟娟娟、鲁直手中接过马缰,又一人带引到宁神殿旁礼宾室休息。

守陵的军士倒也乖巧,早备了干净水给孟姣姣三人净了脸,又取来西瓜,在桌上切成大块,请孟姣姣三人吃。在马背上颠了几十里路,此时当真是又干又渴。孟娟娟拿了一块西瓜啃了一口,低声问孟姣姣:“原来言公子是金人?”

孟姣姣“嗯”了声。也拿一块西瓜吃着。这声“嗯”是肯定的回答。孟娟娟又问:“守陵人称言公子为主人,言公子一定是金国大官之后了?”

孟姣姣又“嗯”了一声,这一声嗯与上一声不同,是不置可否。孟姣姣并没有把言成霖的真实身份告诉孟娟娟,不是不相信孟娟娟,而是怕孟娟娟泄露。泄露言成霖的真实身份,固然不可能对言成霖造成伤害,但今后见面或许会有心障。因为在常人心里,宋、蒙两国是世仇,金国灭亡,完颜守绪自缢而死、死后又遭火焚,孟珙拿了完颜守绪的屍骨赴临安,算是“午门献俘”。宋理宗还特派钦差,由孟珙带兵陪着赶赴汴梁谒陵,告慰先帝。也正是这个原因,照顾到个人情感,言成霖没有让孟姣姣、孟娟娟、鲁直同行谒陵。

孟娟娟说道:“我瞧言公子言谈举止有股大气,固知一定不是寻常之人,小姐你说是不是?”

孟姣姣笑着打趣道:“唷,我们的娟娟几时学会看相了?你看看我身上有什么气?”

孟娟娟说道:“小姐是名门千金,身上自然有股子贵气。”

孟姣姣又笑道:“还真能看相了你?我身上有贵气,你呢?”

孟娟娟说道:“我是丫头,身上自然有股穷气!”

孟姣姣说道:“是吗?一串珠子就值五千两银子,还穷?”

孟娟娟说道:“还说呢,这串珠子带在身上,真正是坐臥不安,这几天连觉都睡不踏实,放桌上绝对不行,放枕边也不放心,就怕有人觊觎。”

孟姣姣说道:“你只当是化五两银子买来的,打什么紧?”

孟娟娟说道:“我倒是想当它是五两银子买来的,只怕道上的人不依!”

这时鲁直也说道:“娟娟说得不错,我这对玉镯带在身上,也觉得不自在。”

三个人说话间,言成霖已在供桌前上了一柱香,又绕陵寝走了一圈,见陵寝完好无损,闻得嘉木扬喇勒智要来汴梁所生的不安便自消释,这才到礼宾室见孟姣姣三人。孟姣姣见言成霖进来,问:“没有事吧?”

言成霖点点头。孟姣姣像是问言成霖又像是自问:“莫非嘉木扬喇勒智没有来汴梁?”

鲁直说道:“不见得,须看了宋陵才知道。”

言成霖点头称是。此时已近午时,吩咐完颜才按排些酒菜吃了,便去去了永昌陵——宋太祖赵匡胤的陵寝。

北宋七帝八陵,陵地在巩县,属京西北路河南府(洛阳郡)管辖。位置在郑州和洛阳的中间,黄河之南,嵩山之北,而宋太祖的永昌陵还在整个陵区的西部。言成霖和孟姣姣、孟娟娟、鲁直走了两个多时辰,进入陵地时,太阳已斜挂在西天。放眼陵内,长了数百年的巨柏倒还森然成林,排列在神道上的石傟仲已东倒西歪,缺头少足,竟是一片零乱的劫后景象。他们随意漫步,也不见有守陵人前来盘问。言成霖停下脚步说道:“宋太祖赵匡胤的陵寝已被掘了!”

孟姣姣说道:“再走前看看,看地宫是否打开。”

沿神道走了二百步左右,是一座献殿,本是皇帝前来谒陵时行礼之所,里面也是零乱不堪。绕陵看时,又见阙台上的亭阁也多毁损,通往地宫的石条横七竖八的放着,墓门已被打开。

他们没有再去地宫察看,因为他们既不是来谒陵的,也不是来护陵的。他们是来看一个结果,他们已经看到了。

此时日落西山,群鸦乱飞,呱呱叫个不停,光景越显凄凉。

言成霖无语。

孟姣姣无语。

鲁直说道:“想不到宋太祖英雄一世,创下数百年基业,却连自己的陵寝也保不住!”

言成霖说道:“这倒奇了,嘉木扬喇勒智既能掘宋太祖的陵寝,怎么就没掘金宣宗的陵寝?”

孟姣姣问:“莫非嘉木扬喇勒智知道你的身份,算是怕了你?”

言成霖说道:“不可能!这世上除我师父外,只有你和老鲁知道我的身份。”

孟娟娟问:“言公子什么身份,怎么就瞒了我?”

孟姣姣说道:“如何就瞒了你?你不是知道言公子是金人了吗?”

言成霖说道:“看这工程,不是十几个人就能干的,嘉木扬喇勒智还真能兴师动众!别的宋陵就不必看了吧?”

孟姣姣说道:“不用看了,估计一并都被掘了。”停了一会,孟姣姣问,“此地事已了,言公子有何打算?回绿柳山庄吗?”

言成霖说道:“我打算去临安看看,在苏堤上走走。不是说‘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吗?我到临安时,只怕荷花还在,需过得些时才可以看到三秋桂子了。”

孟姣姣问道:“我叫老鲁给你作个伴如何?省得你旅途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遂又问鲁直,“老鲁你意下如何?”

鲁直说道:“能和言公子一起闯荡江湖当然不错,只是小姐身边没人照应了。”

孟姣姣说道:“我有娟娟作伴,再说,我也不常在江湖上行走。言公子缺个人照应,你老于江湖,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鲁直说道:“小姐说的是。只是我先把东西放到地头再侍候言公子如何?”

孟姣姣又问言成霖:“言公子去临安如何走法?”

言成霖说道:“我想走水路,从汴河入淮,从淮入运河,从瓜洲渡过江,再经平江府到临安。我本无要事,羊脂玉如意也不放在心上,这样走悠闲得多,到临安时最少也得半个多月。”

孟姣姣说道:“我和娟娟、老鲁走襄阳去江州,先去飞凤阁看看,之后老鲁去临安寻你。我和娟娟去黄州找我爹爹,宋陵被掘一事,由我爹爹上表奏告明廷,让皇帝知道他的祖坟被掘了。皇帝一生气,虽不敢找蒙古说理去,却可找找毕天祥的秽气,也算是帮了我师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