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历史大风起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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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赚彭越,吕雉再显手段;

儆诸侯,刘邦又出新招

且说这韩信被杀,正如汉皇所担心的,会引起诸王侯们的震动。

当韩信被诛杀的消息传开之后,最为不安的,当是梁王彭越。

读者可能就奇怪了,这诸侯王又不是只有彭越一个人,为什么别人就没有他这么害怕呢?

这里头呀,是有原因的。彭越的害怕和彭越心里头的想法有关。

怎么说呢?这原因得慢慢说来。

当韩信被捉,而被降为淮阴侯时,彭越就感到祸事将要降临到自己的头上。因为彭越觉得抓捕韩信,这是汉皇剪除异姓王侯的一个开始。

而且,彭越还觉得,异姓王侯若是功勋越卓著,在天下的影响力也就越大,那么被剪除的潜在的危险性也就越大。

彭越想,在王侯中,韩信的功劳应该算是最大的,他现在已经被诛杀了。这就足以证明我彭越的感觉是对的。

若论功劳,我彭越当初助汉灭楚,切断楚军的粮道,烧毁楚军的军需、积聚,袭扰楚军的后翼,转战于梁、魏之间,牵制楚军,减轻了汉王正面作战的压力,最终逼迫项羽死于垓下。其功老虽然不及韩信,但足足可以位列第二,若论其天下的影响力,自然也是位居其二的。

那么,今天其潜在的要被剪除的危险性,也是紧随着韩信之后,排在第二的。

现在,韩信已经被诛杀了,那么,下一个被诛杀的人,岂不就是我彭越吗?

所以,彭越感到了空前的紧张与不安!

而更让彭越不安的是,当初陈豨反叛之时,汉皇亲征,曾征召各路诸侯随同出兵,而彭越自韩信云梦被捕后,就对汉皇时时怀有戒心,当汉皇诏令彭越出兵同行时,彭越怕落入了汉皇之手,就称病不往,汉皇当时就生气了,就降诏责备了他。

汉皇的降诏责备,让彭越深为害怕,彭越无可奈何,就准备亲自去汉皇那里请罪。

诸位,若是彭越当时就去汉皇处请罪了,这君臣将话说开了,互释猜疑了,或许结局就是另外的一番情景。

可惜的是,最终彭越却又错过了这个机会,没有去请罪。

这又是为什么呢?

究其原因,就又牵扯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叫做扈辄。

扈辄就是彭越的一个部将 ,是彭越的心腹将领,平常彭越的知心话都是对扈辄说的。

当梁王彭越要去汉皇那里请罪时,扈辄就立即出来阻止了他。扈辄说:“大王,您已经惹下了祸端,今日若去请罪,必然被擒。想那韩信,还没有犯什么事呢,远赴郊外亲迎皇帝,手里还提着钟离味的人头敬献皇帝呢,尚且被抓,虽然没有被杀,却已经降王为侯了。大王想想,您今日去,可有什么敬献的东西来表明您的忠心的吗?你这一去,能有好吗?您这一去,岂不是将羊送入虎口吗!”

扈辄一番话,吓的彭越立即打消了去请罪的念头。

彭越害怕,就问扈辄:“依君之计,作何打算?”

扈辄献计说:“现在皇帝在外,天下尚不稳定,不如趁虚西攻,截住那皇帝的归路,或许可成大事,倒还有些胜算。”

但是,听了扈辄的话,彭越觉得这样做太冒险了,胜算也不大,就没有采纳他的建议。

其实呀,梁王彭越还是对汉皇心存侥幸的,他希望汉皇宽容,他还是寄希望于汉皇能够胸怀似海,能纳百川,能够容得下他这个于国有大功的人。

彭越就这么犹豫着,犹豫着,既不敢反叛,但是,他也不敢入朝去谢罪。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称病在家,在惶惶中度日。

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彭越就是“是祸躲不过”。

他与扈辄的密谋策划和称病不助王师之事,被梁国的太仆知道了。这林子大了,就什么样的鸟都有!这个平常很受彭越器重的太仆,在这关键时刻,却能够往恩人身上捅刀子。太仆得知了梁王的秘密后,觉得升官发财的机会来了!什么恩德道义呀,他一概不想。太仆立即秘遣心腹之人,星夜将梁王的密谋之事驰报了汉皇。

汉皇得到了梁国太仆的奏报,不由得大惊,就加快了回师的速度。

汉皇在返回洛阳途中,又恰好遇到了梁王的这个太仆,太仆告诉汉皇说,彭越和扈辄已经准备谋反。

汉皇一听,急了,来不及做别的部署,就立即派出随在身边的精干将士,抓住现在已在梁地的机会,突然奔赴梁都,实施突袭,要抓住彭越和扈辄二人。

那彭越和扈辄二人,做梦都没有想到汉皇对他们会来这一手!彭越与扈辄猝不及防,一同被捕,被押往洛阳。

汉皇吩咐廷尉王恬审理梁王谋反案。

王恬审理了梁王谋反案,认为二人确有谋反意图,但未有谋反之举,而且梁王没有听取扈辄的计谋,便将此案呈报给了汉皇。

汉皇阅报后,就令人押来彭越,怒斥彭越说:“彭越,你听着,你虽然没有公然反叛,但是,你前时抗旨,不助王师北伐,后又假称病灾,欺君罔上,此次又与扈辄密谋反叛,其罪当诛,但念及为国立有大功,便免去死罪,废为布衣庶人,贬至蜀郡青衣道去垦耕,你服不服?”

彭越被捕,认为自己是必死无疑,现在,又听汉皇说是要放他一条生路,还敢说不服?

当彭越听了皇上之言后,见还能保住一条命,乃是大喜过望,只知道磕头如捣蒜,连连谢罪。

汉皇又诏令说:“扈辄身为王侯臣属,不向主上进良言,不忠君事国,反而唆使主上反叛国家,欲酿祸端,祸国殃民,罪在不赦,立即斩首。”

这扈辄,就因为为主子进言,倒丢了身家性命。

可怜那梁王彭越,一生威武,战功卓著,却不料晚景倒是如此的凄凉。

圣旨已下,立即流放彭越。

彭越无奈,只得抛家别口,拖着一把老骨头,步履蹒跚地,凄凄惨惨地,望那荒僻的蜀地青衣道而去,依诏西行。

碧叶经天,黄花落地,在这秋风料峭的北国,乍暖乍寒的,彭越又年迈,走不动了,就坐在租来的牛车中,“吱吱呀呀”地望西而去。

彭越踽踽西行,一月有余,到得郑地。此时,吕后正好从长安去洛阳,经过郑地的华县。而此时,彭越正好就行进到了华县。

彭越听说吕后来了郑地,内心里一震,就觉得自己有救了,他顾不得自己老呀呀的一把老骨头急忙跪在地上,对着那苍天又是打躬又是作揖的,口中直呼:“苍天有眼哪!我彭越得遇救星矣!”彭越扯着嗓子呼叫完毕,立即鞭牛驱车,就急匆匆地赶去华县见吕后。

且说吕后正在那鸾车中打盹,猛听得侍者禀报说:“启禀皇后娘娘,梁王彭越拜见皇后娘娘!”

吕后听说梁王彭越来拜见自己,内心里一惊:梁王?就是那个想要谋反的梁王?他到这里啦?倒叫本宫遇上了!

吕后想到这里,瞌睡也醒了,立即整顿容妆,打起那精神头来,就端坐在那鸾车中,接见彭越。

彭越拜谒在道旁,双泪汩汩而下,串串珠落,全然没有了个男人相。

彭越自认为,吕后是妇人,这妇人嘛就会心慈一些,向她求情自然就会容易一些,彭越心念如此,便做出可怜相,向吕后泣涕陈词,辩称自己由一个乡绅而至王侯,富贵已极,无心反叛,是无罪的,乞求吕后为自己说情,求皇上开恩,容他回故乡昌邑去养老。

吕后爽快地一口答应:“好吧!梁王请起,梁王为国,居功甚伟,今因事所累,罪不在你。本宫一定为梁王回禀皇上,还梁王一个公道。梁王年高,你就随本宫的车马,一同回洛阳去吧!”

彭越听得吕后如此说,叩首谢恩,感激不尽,连爬带滚地爬上了吕后后面的车子。

梁王彭越,就这么稀里糊涂地随着吕后,向那洛阳折返而去。

诸位,也不知道这些在烽火硝烟风云变幻中精明得比鬼还精的王侯们,怎么在立国之后,倒一个个都糊涂起来了,前时裁进去了一个韩信,诺,现在又来了一个彭越!

当吕后在鸾车中冷笑时,彭越却在后面的车中面露灿容,在那里美美地做着生还梦呢!可惜,现在是大白天的,白天不能做梦!

彭越他在梦中还在苦思着,自己见了皇帝怎样证明自己的无辜及忠诚,好叫皇帝相信自己确实没有反心,好叫皇帝可怜自己,让自己回家乡昌邑去颐养天年呢。

到了洛阳,吕后先让彭越去国驿舘住下,不要走动,叫他静候佳音。然后,吕后就急匆匆地入宫见汉皇去了。

那吕后一见汉皇,就对皇上说:“陛下,您一生精明,怎么现在反倒糊涂起来了!”吕后的责备,让汉皇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不知道吕后所说的是什么事。

那吕后见汉皇不明白,就对他说:“陛下呀!那彭越,反心未悟,结党营私,乃是一大祸患,罪在不赦!陛下今日却过度的宽怀仁慈,放其西行,此乃是养虎遗患呢!,他若是西去之后,在那远离帝都的,蛮荒的巴蜀的郡道之间,再结党羽,与那些原来的梁王的部下呼应起来,或者是与其他的诸侯合谋起来,东西并起,岂不是会酿成大祸?”

汉皇一听,很有道理,就着急了,他对皇后说:“皇后之言,深为有理,现今不知皇后有何高见?”

吕雉静静地看着丈夫说:“依臣妾之见,莫如立即除之,罪其三族,以绝后患,这危险的根基呀,那是消除一个少一个,越少越好,这越少哇,天下就渐渐太平了!”

汉皇道:“皇后说得是!只是这彭越已经西行了,何处去捞他?”

吕后道:“陛下,臣妾已将那彭越带回,现在国驿馆中候着呢!”

汉皇听了,大喜,直夸皇后会办事。

汉皇得知彭越在国驿馆,也来不及询问是如何带回的彭越等诸般情由,立即喝令廷尉去国驿馆捉拿彭越。

廷尉接旨,立即带人赶到国驿馆中去捉拿彭越。

且说那彭越正在驿馆中等待特赦呢!

彭越哪里知道,他等来的,不是下达特赦圣旨的使臣,而是张牙舞爪的廷尉干吏。

诸人奉了皇上的诏令,将彭越一索子捆翻了,也不再详审,就地押至市曹处斩。

汉皇快刀斩乱麻,一声令下,容不得彭越呼冤,霍然一声,一刀就枭了彭越的首级。

汉皇即刻诏令梁国的相国及太尉捉拿了彭越的三族,全部诛杀,一个不留。

汉皇杀了彭越还不算,竟然还使出了一个叫人想都没法想的招儿。

是什么招儿呢?

这汉皇毕竟出身草莽,他就能想出一个别人想不出的招儿,去恫吓其他王侯。

这招儿空前绝后,使他名垂千古!

华夏几千年的风云历史中,笔者还只听说只有这汉皇刘邦想得出这招儿!这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吧!其人其事,那是空前绝后呢!

汉皇下令,在诛杀了彭越后,让人将彭越的尸体剁成肉酱,再广派使者,将这肉醢,遍赐王侯,以儆效尤。

诸位,我们无法评论汉皇的做法,我们又怎样去评论彭越呢?

可惜?可叹? 可怜?抑或是可悲?

正可谓: 为臣无有亏心事,

也惧半夜鬼叫门,

亦惶亦恐自招祸,

半是天意半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