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武侠一梦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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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心远没有说话,但觉得摩罗门中勾心斗角,争执比名门正派中还多了许多。他沉默了片刻,打开桌上的一坛酒喝了一气,然后才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既已是西门香主推荐的人,西门香主既然吩咐,我一定准时前去。”他看了西门兰玖一眼,突然问道:“西门香主叫着有些别扭,你干娘的名字叫什么?”

西门兰玖微微一笑,说道:“我干娘在江湖上虽无名号,但在摩罗门中可是鼎鼎大名,她的真名唤作‘飞花’,摩罗门中的人称她为‘魔鞭飞红’。”

“西门飞花,魔鞭飞红?”心远口中念了两声,说道:“魔鞭飞红,听这名字,摩罗门中的人对你干娘一定是又爱又怕。”

西门兰玖嫣然笑道:“这次你说对了,我干娘年轻之时可是个美 人,当时教中有许多人喜欢她,可她都没看上眼,却跟了一个负心薄幸的人。后来那人突然消失不见,干娘也在那时变得喜怒无常,经常动不动便杀人,周围的人都怕了她,这才将最初‘昙花飞虹’的名号改成了‘魔鞭飞红’,这‘飞虹’跟‘飞红’虽然读起来一样,但意思却大不相同。‘飞虹’是说干娘的鞭子使起来如长虹贯日,既厉害又好看,是夸赞的意思。可‘飞红’却不一样,是说干娘杀人之时人血飞出来时的模样,其中满含惊悚与恐惧。”

心远对西门兰玖所说的“飞虹”还是“飞红”全然没有兴趣,但对西门兰玖刚才所说的“教中”二字却十分留心,问道:“你刚才说‘教中’,可是说摩罗门?”

西门兰玖点一点头,说道:“摩罗门在三十多年前叫做‘教’,后来出了变故,教中长老死的死,逃的逃,教主为了重振威名,这才改‘教’为‘门’。摩罗教成了摩罗门,也就是近三十年的事。”

心远听西门兰玖如此一说,心中关于邪教的疑团顿时全部解开,暗忖自己猜的不错,老莫头死前所说的邪教果然便是现在的摩罗门。他将心中所有关于摩罗门的事情想了一遍,忽然感到一阵担忧,暗想摩罗门如此大费周折地勒索李府,聚敛钱财,如此煞费苦心地进行刺客选拔,招揽人才,其后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他将老莫头说过的有关武当掌门之争的情由在心中重新过了一遍,心中隐约有一种不祥的预见,但觉江湖武林这三十年来太过平静,以至于所有的名门大派在风雨无争的日子中放松了警惕。而摩罗门却时刻准备着,虎视眈眈地注视着江湖上的风吹草动。

心远心念及此,顿时便吓出了一身大汗,但觉沉寂了三十年的江湖恐怕又要掀起新的腥风血雨了。西门兰玖见心远额头上满是汗珠,担心地问道:“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

心远摇了摇头,举起酒来猛喝两口,借以掩饰自己的心事。他看了西门兰玖一眼,然后淡淡地说道:“对于摩罗门,你还知道些什么?”

西门兰玖说道:“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别的都是秘密,门中弟子不得随意乱说。”

心远听她之意,知道她还知道很多,只不过由于摩罗门中规矩严厉,不敢泄露而已。心远见她不愿再说,便也不方便继续问下去,于是说道:“今夜子时我一定准时去,西门姑娘放心好了。”

西门兰玖听心远又开始称呼自己为“西门姑娘”,而不再以“你”相称,知道他心中介意。但迫于摩罗门的规矩,她实在不能再告诉心远什么,于是便起身告辞,说道:“那我走了。”

心远微微一笑,起身说道:“西门姑娘慢走。”然后目送西门兰玖出去,这才回到小辉的房间,见小辉坐在桌边练字,便道:“我去买些吃的,你吃饱了好养伤。”

小辉站起身来说道:“我跟大哥一块儿去吧,反正烟雨楼就在对面,也不远。”

心远于是说道:“那好吧,不过今天你却不能喝酒了,等伤好了才能喝”

小辉点一点头,于是便和心远到烟雨楼吃了饭。半个时辰后两人重新回到客栈,心远左右无事,便吩咐小辉静心养伤,他自己则出了客栈,信步朝着西子庙方向走去。

心远自打来到江南之后,只去过西子庙两次。他每去一次,便失落彷徨一次,尤其当西子庙周围那美丽怡人的山景水色映入眼帘之时,都会产生一种人去楼空的错觉,就如同古诗词中所写的那些花在人亡的感伤,几乎让他透不过气来。

心远一路漫步而行,却没注意到天气已然变得阴霾起来。过得片刻,一阵凉风骤起,山头树影摇曳,身边草木婆娑,正所谓山雨欲来风满楼,只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雨点便伴随着风声从万里高空垂直而下,打得草木簌簌,拍得泥土一阵噼里啪啦地响。

雨点落在心远身上时,他的心情顿时为之一爽,深吸一口气,大笑三声,继续冒雨前行。心远并没有因为下雨而加快脚步,与常人不同的是,他反而走得更加缓慢,也更加舒心了。他放眼四顾,仔细打量着身边的一草一木,但觉雨色朦胧中烟岚笼罩着,整个天地之间除了这自然景色,便只有他自己孑然一身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喜还是忧,只是觉得只有下雨的时候,只有自己一个人行于无人处的时候,才会有如此清爽无比、天高地阔的心境与感觉。

一个半时辰后,心远才来到西子庙外。这时候雨下得小了些,但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心远在庙外伫立片刻,抬头仰望一下雾蒙蒙的天空,然后深深地呼吸几下,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西子庙中此时清静异常,心远没遇到一个人便径直来到前殿。前殿西子娘娘神像前的蒲团上却有一个人在打坐,但见他白眉灰须,一脸的安宁祥和,如同在佛前闭目而坐沉睡了几千年的一尊活佛般,却不是白眉主持是谁?

心远在旁边的另一张蒲团上盘腿坐下,闭上眼睛一声不响地打坐起来。他如此一坐便是一个时辰,等到一个时辰后睁开眼睛,就看到身旁之人正看着自己。心远微微一笑,说道:“当年家师在世之时,曾说白眉大师果决悍勇,嫉恶如仇,江湖中黑白两道都敬仰三分。弟子当时听在耳中,记在心里,因为是师父之言,所以从不敢或忘。大师既与家师是同门师兄弟,又是多年的至交,不知可对家师有什么评价?”

白眉主持说道:“施主严重了,老衲虽有微名,但那只是举手之劳,急人之所急,本就是我辈当为之事。神木师兄不顾个人安危深入虎穴,这份胆气与豪情,老衲望尘莫及,十分佩服。”

心远抬头望着西子娘娘的神像,说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大师可否给弟子解说一二?”

白眉主持怔了一下,不解地问道:“难道神木师兄在世时,没有讲给施主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