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小说蜀山剑侠传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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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二○八章 (5)

仙都二女原知妖人厉害,怨毒已深。神尼所赐法宝、灵符,俱在途中被追时用完。身带法宝虽多,决非其敌。只为初次和外人见面,好胜心切,加以沿途惹事,均占上风,未免胆大,不欲袖手示弱。不料妖人竟拼损耗精血,猛下毒手。如非紫玲久经大敌,长于知机,几遭不测。就这样,虽未受伤,那一簇血焰撞上云幢,全都爆散,宛如千百霹雳同时爆发,砰砰之声,震得山摇地动,崖侧飞瀑俱都倒涌惊飞,弥尘幡连人带云幢也被荡开老远。妖人天空的玄阴神幕也似天倾一般,罩将下来,立时星月无光。如非宝镜、飞剑精光照耀,对面几不相见。

这才知道实是不可轻敌,随定紫玲在彩云围绕之中,观战不前。紫玲见金、石二人等法宝、飞剑均在满空飞舞,与妖人相持不下;七修剑又吃妖人所放的乌金色光华绊住,虽然我强彼弱,急切间仍难合璧;天遁镜金光也只能将天空妖云阻住,不能破它。忙喝:“廉师妹,你那修罗神刀还不放起除妖,等待何时?”红药为人本分,身负守洞之责,惟恐妖人乘机侵入,一意谨守戒备,没想到放刀助战。闻言刚把飞刀放起,金、石二人一个想将七修合璧,偏吃妖光绊住,暂难如愿,心神专注一面;一个是惟恐妖云压下,坏了仙景,手持宝镜,也是全神贯注。闻言齐被提醒,各照媖姆师徒传授,将三套九九八十一口修罗刀相继飞出手去。

妖人本来还想另施辣手,自恃玄功变化,不等到敌人首脑出来真个不敌时,决不退去。一听修罗刀,想起大师兄五淫尊者便死此刀之下。但是此乃仇人媖姆师徒所有,怎得在此?如是原物,敌人这七修剑已是克星,虽然功候尚浅,不能完全发挥妙用,也费了不少心力,拼损七股飞叉,才得勉强绊住,不令合璧。如今玄阴神幕被镜光阻住,不能下落伤人。敌势甚强,忙着抵御,还未及另施法术取胜。再要真是此刀飞出,如何能是对手?方疑不是原物,略疏防范,那八十一道血焰金光已分三面夹攻而来。百忙中定睛一看,谁说不是原物?知道此刀是本门中最怕的克星,又经仇人重炼,除却乃师一人而外,任谁遇上,只要被刀光裹住,不死必伤。弄巧还要坏去一个元神和数十年苦炼之功,焉能不怕。料定今日之局万难讨好,把一口钢牙一错,一声怪啸,匆匆收转飞叉,运用玄功变化,打算驾了头上妖云遁走。

哪知金蝉始终记住七修合璧的妙用,见飞刀出去,敌人飞又一收,无了牵绊,立把七道剑光一指,飞身上去,身剑合一,化为一道七色彩虹,连同自己和石生的飞刀,一齐追上前去。妖人一见两般克星俱都赶到,那多年辛苦炼就的玄阴神幕,已被二女用佛门法宝损毁了好些,再被此剑截住绞散,实在可惜。只得忍痛用化血分身遁法,自断一指,收了妖云,由妖光中借遁逃去。金、石二人正追得急,方恐妖遁神速,追赶不上,忽然妖人身上一片烟光闪过,满身都是血光火焰围绕,恶狠狠回头扑来,还当又有玄虚。自恃七修合璧、宝镜神光威力,石生又将离垢钟取出护身,一同迎上。彩虹金光方往前一合围,猛觉妖云尽退,星月重明,清光大来。耳听下面紫玲高呼:“师弟回来,妖人已逃走了。”对面妖人火焰血光,也被剑光绞散,纷纷下落。跟踪下来,再细一查看,残焰消处,只有几缕极细碎的血肉零丝,知果受伤遁走。由紫玲行法引来瀑布,将洞岩山亭刷洗一遍。然后和二女相见,叙谈以前经过。

原来武夷散仙谢山,自从昔年成道隐居武夷绝顶以后,因是生来性情恬淡,所修道业与别的散仙不同,道力高强,早证长生,炼就婴儿。既不须防御寻常道家的天灾魔劫,又没打算超越灵空天界,飞升紫府。只想永为散仙,介于天人二境之间,灵山隐修,自在逍遥,长此终古。本来无庸物色门人,承继道统。又鉴于好友极乐真人李静虚功行早已修到金仙地位,只为收徒不慎,为恶犯戒,累他迟却多年仙业,还受了好些烦恼,所收徒弟,十九人而不秀,内中只一秦渔最好,本可代他积修善功,早完宏愿,偏又为黄山紫云谷天狐宝相夫人所迷,坏道落劫。真人为完善愿,至今仍在尘海往来,费力操心,不知何时始得圆满。可见人定虽能胜天,但这强求的事,总要经过无限艰难与波折。尤其是中途稍一懈怠,前功尽弃。转不如自己这样逍遥自在,虽然金仙位业难于幸致,毕竟长享仙家清福,不须终日畏惧,惟恐失坠之忧,所以始终没打收徒主意。

他在散仙中交游最少,也和人永无嫌怨。除极乐真人等有限四五好友外,只一女道友叶缤最为交深。叶缤曾经劝他:“修道门人总须有两个。你所居洞府景物清妙,楼阁宏壮,花木繁植,占地甚广,平日又喜遨游十洲三岛,宇内名山。仙人纵然不畏岑寂,既有这等壮丽布置,便须有人看守,服役其间,方能相称。专凭法力驱遣六丁为你服役,不是不可,但是莳花种竹,引瀑牵萝之类,全是仙家山中岁月的清课。一切俱以驱役鬼神得之,虽然是咄嗟可致,无事不举,反而减了许多清趣闲情,有煞风景。

何如物色几个好徒弟,于传经学道之余,为你焚香引琴,耕烟锄云,偶出云游,仙府也有人看守照料。岂可因李真人收徒不佳,便自因噎废食?”谢山未成道前,便和叶缤是世交之戚,情分深厚,素来推重,闻言笑道:“我只是一切随缘,不去强求,没为此事打主意罢了。真要遇上根骨深厚、福慧双修的少年男女,也无弃而不顾之理。既承雅意,我以后出游,多留点心便了。”叶缤笑道:“此言忒不由衷,仍是当年遇事曲从,不愿拂我心意的故习。想你生性高洁,游踪所及,都是常人足迹不到的仙山灵域,纵有美质,早都各有依归,如何能强收到自己门下?这类多生修积,夙根深厚,或是转劫谪生有仙根的童男女,多在人间产出,你足迹不履尘世,何处物色得到呢?”

谢山当时含笑未答,但两三次劝过,却也动心,觉着所说也实有理。如虑孽徒牵累,尽可看事行事,循序传授,何必固执成见?于是稍稍留意,不时也往人间走动,但美质难求,终未遇上。自忖:“偌大一片仙景,没有两个仙童点缀其间,也是缺点。”本心是想收两个好徒弟与叶缤看,省得说是言不由衷。

这日行经浙江缙云县空中,俯视下面,大雪初霁,遥望仙都群山,玉积银堆,琪树琼枝,遍山都是。一时乘兴飞落,观赏雪景,踏雪往前走去。仙都本是道书中的仙山福地,峰峦灵秀,洞谷幽奇。再被这场大雪一装点,空中下望,不过一片白茫茫,雪景壮阔。这一临近,南方地暖,山中梅花颇多,正在舒萼吐蕊,崖边水际,屡见横斜,凌寒竞艳,时闻妙香。空山寂寂,纤尘不到,更有翠鸟啁啾,灵禽浴雪,五色缤纷,冲寒往来,飞鸣跳跃于花树之间,彩羽花光,交相掩映。越觉得景物美好,清绝人间。只顾盘桓,渐渐走向山的深处,忽见危崖当前,背后松桧干霄,戴雪矗立,凌花照眼,若有胜境。刚要绕过,忽闻一股幽香,沁人心脾。走过一看,乃是一大片平地。地上一片疏林,俱是数十丈高,合抱不交的松杉桧柏之类大树。崖顶一条瀑布,下流成一小溪,上层已然冰冻,下面却是泉声琤,响若鸣佩。溪旁不远,独生着一树梅花,色作绯红,看去根节盘错,横枝磅礴,准是数百年以上的古树,宛如袁家高士,独卧空山,孤芳自赏,清标独上。孤零零静植于风雪之中,与对面苍松翠竹互矜高节。花光明艳,幽香馥郁,端的令人一见心倾,不舍遽去。

正在树前仰望着一树繁花,留连观赏,偶一低头,瞥见树后大雪地里,有一尺许大的包裹。刚要走近去拾,便见包中不住乱动,微闻呀呀之声自内透出,暗忖:“大雪空山,何来此物?”忙运慧目,定睛往包中透视,里面竟是两个女婴,锦襁绣褓,甚是华美。再看婴儿,不特生得玉雪可爱,美秀绝伦,其根骨禀赋之厚,也从来未见。尤妙的是一胞双生,从头到脚,俱是一般模样。想是在冰雪中冻久,声已发颤,甚是细微,互相紧贴一起,手足乱动,不禁好生惊奇。因恐人家弃婴,血污未净,随将手一指,放出一股热气,将那锦包护住,先为御寒。然后默运玄功,潜心推算,立即洞彻前因后果,喜慰交集,不暇再看雪景,伸手抱起,便即回走。

婴儿得暖,渐渐哭出声来。谢山边拍边走道:“乖儿莫哭。既与我相遇,此时我尚不能养你,且给你就近找个安身去处,平时仍来看你好了。”婴儿经此抚慰,哭声忽止。谢山便照适才推算,往相隔数十里的仙都胜地锦春谷赶去。一面寻思:“二女不能带回武夷抚养,尤其在襁褓之中,自己孤身隐修,又是男子,抚养女婴,诸多不便。本山又是她俩安身立命之所,不应离开,难得有这现成的保姆,也真是实在凑巧。只是这位女道友出身旁门,近始改邪归正,来此潜修,不久便该兵解;和自己又是素昧平生,如不许以酬报,未必答应。此外再无适当之人。她偏前孽甚重,为此二女,说不得只好逆数而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