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国家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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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二天,三天,十天,二十天……他一直穿着衣服,并且手脚丝奄没有半点病态而致的不利索劲。人们开始了怀疑。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这是个假小子!不信,你看他胸脯鼓鼓的!是呀,俺们一个个晒得又黑又黄,就他那样经晒,还是细

嫩嫩的!哎,今晚咱们……几个坏小子凑在一起商定主意:共和国告急

夜探曹营,看个究竟!

月光下,金城一片呼噜声。这时,十来个小伙子蹑手蹑脚地来到那个不愿意脱衣服的小伙子那顶小屋四周。妈的,看不到里边呀!有人发现,小屋用的是不透明的帆布。

给!有人给前面的人递过一把刀子。于是,严实的帆布上露出了一个缺口……

啊!那是什么?……蜇白的两条大腿,再往上看,是洁玉般的酥胸,酥胸中央,崛起两尊高高的释放了的雪山……上帝!前面的小伙子像祝板一样钉在那里。空气凝固了,眼球子儿发直了……怎么回事?快让我看看!后面的人紧张得像要打第三次世界大战。于是,你挤我,我挤你,小屋像只颠簸在浪尖上的舢板

哎——快起来看哪!

看什么?

女人哪!咱这儿有个没穿衣服的女人哪!

什么,这儿有女人!在哪儿?

整个金城惊醒了!男人们疯一般地从自己的小屋里钻出来,就连正在合欢的假夫妻们也奔了过来……

不许往前走!不许往前走!帆布小屋早已被挤塌在地上,在它的四周站满了黑压压的一片人群。他们嚎叫着,狂笑着,甚至不停地摩挲着自己光溜溜的身子……但是,他们始终没能靠近看个仔细。那假小子的真面目,被十几个一起来的河南老乡死死围在中间……这一夜,直闹到天亮。

从第二天开始,假小子再也没有出现在工地:并且时刻有她的老乡看守着。然而,那些没能轮上一次眼福的汉子们是不甘就此罢休的。他们轮番进攻。直到那十几个河南老乡丢掉手中淘金的簸箕,重新组成保护圈。

这能难得到谁!

十几个人的保护圈,承受着西个、千个人的轮番冲击。弄得河南老乡晚上不能睡觉,白天不能上工,而且随时可能被黑压压的野汉们踩死在脚底。

不行,今天非看个明白!第三天,那些没有得到眼福的野汉发锊道。眼看场流血的廝杀就要出现在淘金场时,突然,那顶倒塌了的帆布下面钻出一个赤条条的女人来。她,全身洁白如玉,犹如女神一般屹立在这些野汉的面前。她嗓子沙哑,泪流满而:……你们看吧!看个够……我,我不怪你们3她微微羞愧地低下头。倏地,她抬起头,声音变得如此颤抖:我,我的男人也是淘金的,他与你们样……楚前年出来的。可他命不好,没:三个月就得了风寒病……我们才结婚三个月,可他走了,留下了两个瘫在床头的老人和他的一个种子……我从此个要人负担三个人。靠几亩地养活不了全家人。村里的几个小伙子说这儿能淘金,一天挣上十块八块没问题。于是我就……就女扮男装偷偷跟着他们来到了这儿……不想你们……她捂住脸,呜呜地哭了。我……我不怪你们。谁让我走进你们男人的世界里来!我,我明天就走……

不,大姐,你别走!不知是谁突然跪下来大喊一声。于是,成百上千的男性公民们像听到命令似的也一齐跪了下来。

大姐,你别走!别走!我们养活你!养活你全家——!

啊,浩瀚的大漠,久久回荡着这震撼肺腑的声音!

啊,古老的戈壁,你是否在呼唤人性的复苏?

是的,他们——这些采金者们从这女人口中听到了妻子和母亲的声音与命运,他们开始感到自愧、痛苦!重新觉得自己是人,而不仅仅是雄性!

他们挽留下她,每天给她最好的吃,并且悄悄地送来一勺勺带着汗水、带着深情的金沙!那闪闪发光的金沙堆满了一顶小小的帆布小屋……

野性的裸男世界里不仅仅是野蛮与罪恶。那里有人世间最丑恶的东西,有时又有人世间最美好的东西!

这是一个永不和谐的世界。

在西部采金大军中,到底有没有淘金女?我问了几个部门和去过西部采金场的人,都说有。那么,到底是什么样呢?我执意想探究这黄金世界里的女人国。

很遗憾,庞大的中国西部,就是乘飞机上几个地方转圈也得几天时间,别说到所有淘金场采访了。而偏偏,那个淘金女人国又在阿尔泰山腹地。除非,你准备三个月时间。有人对我说。

你真想了解陶金女的情况?箅你走运,我刚从阿尔泰山那儿回来!在北京的一次矿产资源管理会议上,地质矿产部的一位女工程师听说我在采访这方面的材料,于是主动给我讲起了她的亲身见闻:我们一行6人到新疆调查群众采矿工作。因为我是女同志,有人便向我介绍说,阿尔泰山有个淘金女人国。这引起了我的兴趣,便请区地矿局的司机小张带我去。

进山的路很难走,这是因为严格地说根本就没有路。我们坐的是一部老式吉普车。车子在所谓的路上——其实是一条干涸的河床上前进。不知过了多少座山头,多少道河沟,我们终于看到了阿尔泰山腹地的淘金场。

阿尔泰素有七十二条沟,沟沟有黄金之说。其实,我们地质勘探结果这里至少有100多条沟河中流淌着富集型的沙金。阿尔泰山以无私的胸怀,拥抱着来自四面八方的采金者。有人估

共和国告急

算,阿尔泰山的女淘金者不下万人。

女人需要特殊的自然环境,那是一望无际的干燥的大沙漠,她们在那里是难以生存的。女人离不开水。她们要洗脸,再不讲究的女性也要抹一把脸;她们要洗澡,这是夏娃传下的习惯,洁内的身子是不容沾一点泥土与沙子的,身子是她们的本钱;但更軍要的是她们每月经历一次那称之为倒霉的事3

男人们早已进了那深山的又…条金沟,而她们依然充满希翅地蹲在这条溪水长流的沟河两岸。

女人们不像男人那样专心致志。一见有人路过,就叽叽喳喳起来,不过,手里的活根本没受一点儿影响。这是晌午时分,天布呰热,淘金女们穿得很少。当然没有人在干活时穿裙子不过,她们下身穿的裤?都很特殊:有裤管,怛都不过膝盖。下面的那部分有的显然是磨破掉落的,有的则不是。裤腿不方便,这多好!一个年轻姑娘正用剪刀剪掉她那条很新的工作服的卩半段裤腿。扎头巾的人很普遍,可也有些俏姑娘蓬松着民发,,那黑色的瀑布随着有节奏的动作摇摆,显出一股醉人的美。只因汗水太多的缘故,她们上身穿的衣服都湿透了,把女人特有的特征全给暴露在众人面前。她们不在乎,而且为了方便,很少有人戴乳罩,于是一双丰满的乳房清晰可见地展现在你眼前。太多的刺激反倒弄得一些男人们难堪,司机小张的眼睛根本不敢看一看我们的女同胞。也难怪,我们有些女同胞特别是些中年女人显得有些太大胆和放肆,也许是太热的关系,她们有的把胸前第二第三颗纽扣全放开了,那白白的酥胸差不多都露在外边……

几乎所有淘金女之所以踏上淘金这条充满冒险的道路,大部分是出于人自身为了生存和摆脱困境的一种最基本和原始的追求,而不像男性淘金者耶样,许多人是出于崇拜金钱的心理。由此,相形之下,女淘金者对黄金所抱有的幻想和依附性电大。它们太重要了。然而,事情往往这样,寄予希望越大,就越容易使囟己陷人绝境。我了解到,除了少数把头之外,每个淘金妇都有一本渗着血和泪的生活故事?

像我到的那条金沟,长约二里路,近万人,你一群,我一伙,彼此都像互不相识似的,既不打招呼,又不互相走动。一群人就有一个固定的帮派。帮子中有大、有小,大多是同乡人结盟,也有自愿凑在…起合盟的。帮头就叫老大。老大一般都是大伙推举出来的,或者有威望,或者是第一个到这儿的人,或者是淘金能手。新来乍到的往往看不出在一帮子中还有什么等级之分。而亊实上,一个帮就像一个国中之国,淘金场是个大闻,帮子是小国0小国里有君主,君主就是帮头,也即老大。老大的下头是按淘金的工作程序来分等的。那些刚入伙,没有经验,或者手脚笨的人,属最低等级,他们只能十些刨沙或挑沙的重活、累活,分的钱也最少,往往干个月连金子是什么也没见着。其次是蹲在水里,握着铁锹,端着簸箕或竹筐的人,他们的任务是淘沙。淘沙是个技术活,成担成筐的黄沙在簸箕或筐子里筛滤,最后剩下少许黑里发黄的沙粒。这些沙粒俗称沙金,在阳光底下能隐约见到反光。淘沙动作简单,可得学佘把握火候,重了沙子全跑了,轻了沙子出不去。有的人淘一天,簸箕或筐子里啥也没留下,这样的人便会受到降级处理,也就是只好去干刨沙、挑沙的重活累活。淘沙人收人高于挑沙、刨沙人。

淘出的沙金被集中送到一间小屋里,这道工序叫选沙。选沙人把沙粒放到一块倾斜的石板上,石板上有一道道不深的细纹。夹着淸水的沙粒经过石板,那些沙金就落入细纹之中。选沙人一般都是淘金老手,有丰富的经验,等级高,收人也高。最后一道工序,一般都由老大亲自干,或者由老大带几个可靠的经验卡富的人起二。这道上序叫吹沙。即把选沙人送来的黄色沙金放入个像簸箕似的铁器里,一边往上抛沙金,一边对着抛起的沙金吹气,这样,沙金里的沙子吹到地上,而真正的金子则落人铁器。吹沙是门高技术,口重了,会把金子一起吹走,而掉在地上的金子是无法拣的口轻了,落人铁器里的仍然是沙金。淘金共四道工序,四个等级。刨沙、挑沙者一月一般只拿二三百元。淘沙人是其一倍。选沙人又是淘沙人的一倍。而老大和那些干吹沙的人则更高。这种等级观念,有着浓重的封建色彩。可在淘金场它是天经地义的,谁要是违法,将受到严厉制裁。听说,有一位淘沙者在她那道工序,发现了一块几两重的狗头金,趁人不注意时擅自藏了起来。被帮里人发觉后,老大不仅仅没收了狗头金,而且将其开除出帮。据说,这种人再到其他帮里也会没人要。看来帮规还很严。可那些老大到底独贪了多少金子,又有谁知道呢?

淘金场内除帮子中的等级外,还有金场的最高统治者,那就是大的把头。大把头统治着所在的整个金场,颇像一国之中的君主。所实行的是中央集权制。大把头手中有军队帮雇来的打手;有监狱一挖的土洞,里面又黑又脏且长满虫蛆。哪位老大和淘金工不听觎矩,把头就有权处罚,轻则罚钱,重则体罚,或赶出金场。发现窃金者,数额大、情节重的则处重罚,大把头的主要收人来自新伙计所淘的金,这叫人头费。另外是各帮老大每月的上供。仅这两笔收人,就足可以使大把头居为整个淘金场的最富有者。

我发现,在采金的人群中,也可以找到不少男性。但这些人都是她们这个淘金场的大把头所雇来的人。他们有的是大把头的姘头,有的是专为帮助大把头统治淘金场的打手。这些男人在这个女人国里为非作歹,什么坏事都干。他们想找哪个女人睡觉,你就别想逃过这一夜。有些淘金女不愿,他们不但体罚她们,而且没收其钱财。大伙来这儿就是为了淘金赚钱,钱是命根子,所以,开始不从的人也只好听任这些畜生的摆布了。

西部淘金潮的女人国,就是这样一个希冀与毁灭、追求与幻想、香花与青梅并存的世界!

一个充满神秘的世界!

在海南的胶林与崇岭,在广西的十万大山,在贵州的原始森林,我+止一次地听说那些原本十分贫困的山里人,有朝上突然发现自己脚下那乌黑或耀眼的石头是宝贝疙瘩后,便拼命地掠夺、霸占,继之以自己的实力占山为王,这之后便是屯筑居室,弃妻纳妾,豢养保镖,挥金如土,作威作福,称王称霸,甚至渐渐变得深居简出,一般人轻易见不上面,就是老爹老娘、亲戚朋友来了,也得层层请示、过关,才予传见。封建皇室生活与治人之道,在中国人身上似乎与人的性本能一样,与生俱来,无需教习。

夜幕下,位于广西资源与兴安交界的百里大山间,灯火繁星般布满群山,凿石放炮,人叫马嘶,乱糟糟地响成一片。此情此景,让人仿佛看到了1958年大炼钢铁的年代。不过,听父辈们说那时广袤的山野间虽也有这般灯火,这般响声,但那时是为了整个国家的富强尽管做法不恰当到处响起的是社会主义好的洪亮歌声。而如今,也是这般灯火,这般响声,人们又是为了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