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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亚洲:李健熙 (1)

——李健熙:激进变革的“木鸡”在韩国,“谁是知名度最高的企业”是一个几乎用不着思考的问题,如果你想知道答案,即使是刚刚会说话的懵懂小孩,他都能用尚不清晰的口齿告诉你:三星。

的确,这就是问题的唯一答案,至少现在如此。

诞生于1938年的三星集团,经过六十多年时间的精心经营,其产品已成为当代韩国人生活的必需品,包括三星电子、三星生命、三星物产、三星建设等系列公司在内的三星集团的市场价值相当于整个韩国股票市场的将近30%。其中三星电子更是韩国乃至亚洲最具代表性的公司,它是过去五年间全球信息产业中品牌价值上升最快的公司,并一度超越日本的索尼公司而成为世界最大的电子公司。

三星也成了韩国的标杆企业,成为韩国这个拥有高度自信的民族的最大的骄傲。

创造这个骄傲的是三星的领导者——李健熙。在很多人眼里,这是一个具有超凡魅力的人。

首先,他是韩国当之无愧的第一富人:根据最新的计算,目前李健熙在2005年的《福布斯》全球财富排行榜上位居第122位,拥有近5万亿韩元(约合43亿美元)的资产。

李健熙又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甚至连表情也极少变化,因此在韩国商界,他得了个“木鸡”的绰号。有人形容李健熙沉默的性格说:“如果电闪雷鸣,别人当场就会吓晕,而他会一步一步地走回家,第二天早上才会被吓晕。”但与此同时,他又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一旦开口,便直抵问题核心。他主持的会议经常持续几个小时不间断,因此职员们都养成了在会前去洗手间的习惯。

相对于这些而言,李健熙对于韩国的影响更是现代历史上鲜有的特例。比如在今日中国,人们已普遍接受了“一周双休”及“朝九晚五”等新的生活习惯,这是中国政府费了大力气推行的结果。而在韩国,使人们生活习惯改变的却是李健熙。他自从1993年开始领导三星“第二次创业”以来,他在三星实行的每天七点上班四点下班的新工作制就改变了整个韩国的日常作息时间安排,而在2003年他又率先推行了五天工作制,此举亦成为韩国人的新习惯。2001年,李健熙雄心勃勃立志要把韩国建成类似瑞典、芬兰的“强小国”……

李健熙的这种魅力,成为首富传奇中的特殊案例,像林绍良之于印度尼西亚、李嘉诚之于香港、王永庆之于台湾,甚至更早的洛克菲勒之于美国,都未曾达到其水准。因此李健熙在韩国也拥有着与其他首富所不同的荣誉,他被韩国人称为“经济总统”,而美国《新闻周刊》则说他是韩国的“幕后帝王”。

卖米起家的三星

由于历史的原因,很多亚洲企业都是从最原始的经营开始的。李健熙的三星亦是如此,而且其初创时期正是韩国最动荡的时期。

1938年,李健熙的父亲李秉哲开了一间米面加工坊,经过长时间的努力经营,这家小加工坊逐渐壮大起来,业务范围也有了新的开拓,于是他开始涉足渔业产品和蔬菜水果的出口,从而积累了一定的资本。在经历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烟云后,到了50年代,李秉哲已经在制糖和毛纺织行业崭露头角,随后又广泛地参与石化、造船、航空、电子、通讯和金融业。至80年代,一些无论如何也扯不上关系的商品生产部门,如食品、汽车、飞机等都囊括在三星公司内,三星成了韩国经济领域中规模最大的财团。世界著名的通用电器、东芝、松下、洛克希德等公司都与三星建立了联合企业。

1987年11月,韩国的“创业之神”李秉哲去世,三子李健熙接管了三星的所有业务。李健熙早年在日本著名的早稻田大学获得经济学学位,并在美国乔治·华盛顿大学接受了MBA教育。在继承了遗产后,李健熙一步登顶韩国商界巅峰。然而作为“含着银勺出生”的一代,他有着完全不同于父辈的头脑和判断。李健熙从当时空前低迷的美国市场和三星集团庞杂的子公司业务中预感到了潜在危机的深重。

1988年,刚刚接任的李健熙主持了三星集团成立50周年的庆典。这是三星新纪元的真正开端。他号召进行第二次创业,将三星集团打造成21世纪的世界一流企业。

李健熙对三星的业务进行了全面的了解和精当的分析,他认识到三星集团虽然在韩国已经名声显赫,但放眼全球,三星公司则缺乏可持续发展的核心竞争力,技术实力和人才严重不足。在人们眼中,三星与索尼等公司甚至不是同级企业。向来少言寡语的李健熙经过几年的探求和痛苦思索,1993年,他拉开了悉心设计的“新经营变革”的帷幕。

“新经营”改变的是思想

对于即将展开的“新经营变革”,喜爱高尔夫运动的李健熙曾有过一段精彩的比喻,他说:“抽球打出180码的人,有教练的指点,很容易就能打到200码。认真练习的话,也可以打到220码,但是,想要打到250码以上的话,从握杆的方式到站姿等等,都得全部修正。”于是,在一次员工大会上,李健熙对着全体员工发表了誓言:除了妻儿以外,我要改变一切。

这个观点反映到李健熙的“新经营变革”中,首先改变的便是思想。

长久以来,在人们的消费概念中,无论是机械、汽车还是电子产品,便宜几乎是所有韩国货的最大卖点。而如果按照质量和技术来历数世界一流产品,韩国品牌却罕有令人尊敬的荣誉。这也是当李健熙接手三星后立誓“新经营改革”,却被很多韩国同行嗤笑的原因——在韩国人的思想中,数量才是企业存在的追求。

但在李健熙破釜沉舟的“新经营”理念中,却特别强调以质量管理作为变革核心,彻底改变“以数量为中心”的盲目发展思想,以三星电子为代表的三星集团提出了“技术领先”的新目标。为了保证质量,李健熙亲往美国、日本学习,深入生产的关键环节,近乎偏执地追求三星产品技术领先,同时也更为注重对技术人才的培养,提高自身的科技研发能力。转变观念后的三星迅速结出了胜利的果实:1994年,三星电子生产出了世界第一个256兆内存的芯片,一跃成为全球最大的DRAM生产商;而后来三星倡导的CDMA技术,如今更是成了最时尚的流行文化。

与此同时,三星的人才理念也发生了明显改变。

在追求技术及根植于技术的管理时,李健熙把培养科技人才作为整个企业的工作重心,他投入巨资设立科技研发中心,并广罗世界各地的技术精英——其实那时的李健熙便已把目光放到了全球发展的目标上。今天,在三星公司近6万名雇员中,有近1/4属于研发人员;三星还在全球9个国家运行着17个研发中心。

三星人才理念的转变还体现在管理人才的选用上。“新经营变革”后,李健熙发现并重用了一批庶民人才,他们与三星家族没有任何关系,却都为三星作出了巨大的贡献。李健熙确立的三星内部选拔人才机制确保人才能够在三星施展才华,而对于三星员工来说,他们也拥有了更好的激励目标。以三星电子为例,现在它的半导体部门总经理、数码媒体总经理、数码电器总经理、手机及情报通信总经理都是从那个时期成长起来的杰出人才,而1996年开始执掌三星帅印的尹钟龙,更是三星“新经营变革”以来的杰出人才代表。

不过,虽然“新经营变革”在人才治理、产品设计和生产、流程控制等各个方面的变革取得了重要的成功,但在最初的几年里,李健熙并未对三星的事业结构进行变革。这似乎与他当初的誓言有所背离,其缘由或许与李健熙的性格不无关系。

李健熙是一个体育爱好者,他对摔跤、柔道、马术、高尔夫、乒乓球等运动无所不爱又无所不能,所以他对待三星亦采用了同样的方法。

那时的三星包罗万象,业务五花八门,涉及63类。其中一些是毫无关联的,比如保险类的三星海上火灾保险公司、制造电子元件的三星电机、制造电视机显像管及监视器用玻璃的三星康宁,还有大型的游乐园——三星爱宝乐园,甚至还有三星的高尔夫球场……

但和竞技体育的赛场一样,能当上全能冠军往往是个意外的惊喜。惊喜却并非总能来临,庞大的三星等来的却是一场灾难。

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爆发,韩国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尤其是当时过于倚重外来投资和技术的企业,和一些单纯依靠资本市场做大的公司。大宇、起亚等不少当年与三星齐名的大企业先后倒下,李健熙也在金融危机中经受了又一次浴火重生般的历练。

危机来时,大批的企业瘫痪或倒闭,李健熙终于下决心从亏损或者边缘化的行业抽身,只保留电子、金融、服务等赢利前景可观的投资领域。作出这个决定是异常痛苦的,因为这些要被割弃的公司对李健熙来说都如同自己的儿女一般。但此时的李健熙表现了一个优秀企业家的杰出品质,他对三星的员工说:“为了公司,生命、财产,甚至名誉都可以抛弃。”于是李健熙连他最钟爱的汽车也最终放弃了——那是三星在金融危机前最重要的投资项目,三星为此投入了数亿美元之巨,但由于当时韩国汽车产能严重过剩,三星汽车不仅没能为三星带来利润,反而成为集团巨大的包袱,最终,三星汽车在1998年卖给了法国雷诺公司。李健熙事后回忆说:“危机给了我们重组的自由,也给了我们死而后生的动力。不进行戏剧化的变革,三星只能消亡。但是除了手机外,我们几乎没有什么可以挽救三星品牌的产品了。我们孤注一掷,更敏锐地洞悉市场变化,使三星手机的技术和质量明显超出同代产品,更时尚、更灵巧,价格也更高。同时,我们还改进了芯片业务,拓展了市场。结果我们积攒了可观的硬通货美元,用这些钱抵偿了债务,使我们从死亡谷地中逃了出来。”

这是一个奇迹:在经历了痛苦的“削肉”治疗后,三星走出了濒临破产的危机。要知道,当时的三星负债达到170亿美元,而在经过部门重组和“痛苦”裁员后(当时三星集团在韩国政府的支持下,裁掉了8.4万名劳工中的30%,如此手笔使这个工会势力活跃的国家颇为震动,而李健熙在其后也称之是一个痛苦的决定),三星集团的负债率从1997年的366%下降到了1999年的166%。

经过资源整合,三星集团在2000年后期开始复苏,更加强调以技术和质量取胜的发展之道,当年上市股票的总值几乎相当于现代、LG和SK公司所有上市股票市值的总和。三星集团中的三星电子、三星物产和三星生命纷纷跨入世界500强企业的行列。到2001年,在京畿道水源的三星研究中心研发新产品的4200名技术人员,以及相当于每年销售额7%的研发投入,已经让人们看到了三星集团的实力,市场上的三星产品越发“高贵”了起来,具有许多独特的品质。三星集团在美国的专利商标注册也达到1450项。

当时间行进到2003年时,三星已成长为全球瞩目的跨国公司,而这一年也正是李健熙推行“新经营”理念十周年的纪念日。2003年6月5日,李健熙与三星旗下各子公司CEO在韩国新罗饭店举行了庆祝活动,摆在每一位三星人面前的是由他们亲手制造的一份成绩单:在“新经营”的十年中,三星年营业额增长了3.4倍,利润增长了28倍。2002年,三星出口商品价值共计312亿美元,占当年韩国总出口量的20%;营业额达到141万亿韩币(按当时汇率约合1190亿美元),占韩国GDP的25%。在英国《金融时报》2003年1月19日发表的“2003年世界上最受尊敬的50家企业”中,三星电子名列第42位,李健熙则名列“世界上最受尊敬的经营者”中第32位。这些都是在韩国历史上绝无仅有的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