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旅游就这样,我去了海外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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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多年以后…… (4)

试用6年转为终身教授一般而言是水到渠成之事,更何况6年来,每年对我的审核也是好评如潮。可万万没想到,“人事委员会”7位成员中4位投了反对票。我转为终身教授在最基层被否决了,其主要理由是我在教学会上发言较少。

人事委员会中的S君很快倒戈了:他觉得这个决议太不公平了。于是,他以个人名义在系里进行了民意调查,全体教职员一个不漏。调查结果是,除了人事委员会里那4张反对票外,其他所有人均表赞成,并郑重签名。这份民意调查和系人事委员会的决议同时送交到上一级,也就是理学院人事评审委员会。

据说院一级专门召开了扩大会议,各系人事委员会均有代表参加。应当承认,老美有民主素养,会上发言,表态均鲜明、坦率,并不左顾右盼。后来有人向我透露,扩大会议经过了相当激烈的争论,最后绝大多数与会者认为我6年来工作成绩显著,理应转为终身教授,并形成决议,呈报人事副校长审批。

可是,人事副校长居然推翻了会议决议,不同意我转为终身教授。他强调:基层了解一个人最清楚,所以他一向最尊重基层意见。接下去就是一系列快速动作:他先是找我个别谈话,向我通知最后的决定,并表示遗憾。按美国规定,试用期满不能转为终身教授的应离开此校,另谋工作。紧接着下午又找我,说如果我接受这个决定,马上涨一级工资,作为合同教师留任本校工作一年。第二天又叫我在拟好的文件上签字。这个字不能签!我拍案而去。

我和爱人开始翻报纸看广告、寄求职信、打电话……同时,我们心中产生了一个沉重的问号:美国一直自诩自由民主、人权平等,为什么在我身上会出现这样的结果?答案很明了:人性的弱点——嫉妒;社会的弊病——种族歧视。

期末,学校举行一年一度的毕业典礼。在全校教师列队集合时,一位教师在散发传单。此人是生物教授,平时与我无工作接触,仅仅认识。他一本正经地把传单交到每个人手中,走到我面前也像素不相识一样给了我一张。一看,传单的题目是《为什么?——许博士事件中令人深思的问题》。在这封公开信中,他称我为全校独一无二的数学家,优秀的老师,还列举了我的一系列表现,最后相当鲜明地指出:“我们标榜自己是优秀的州立大学,为什么不能接受一位优秀人才;我们标榜是人权平等的国家,为什么不能接纳一位与我们不同民族、不同文化背景的好人呢?”我注意到每个人都看了这份传单,整个毕业典礼,学生教师中一片低语声,也有人指指点点向我投来异样的目光。

第二天就是暑假了,按计划我要去×市工作四周。在离校之前,我带上与评终身教授有关的全部文件去闯“德国人”的办公室。在招聘我时这个德国人,曾多次向招聘委员会进言招个中国人。我来此工作后,他对我也有一些关注。现在他已官至副校长,事先没有预约实在不够礼貌,但事情紧迫,已顾不得了。当我把系人事委员会的决议、S君在系里的民意调查、理学院评审委员会的决议、人事副校长的决定及叫我签字涨一级工资并留任一年的文件、生物老师告全校师生的传单,依次摆在他面前。

我几乎没有说什么话,他已激动得脸红脖子粗了。接着他又询问了一些细节,然后情绪激昂地说:“你算找对人了!我是本地区平等委员会的代表,你这是明显的不公平竞争问题,我一定要把这件事情管到底。这不是为了一个许钟灵,是为了众多受到不公平对待的人。”

这位德国人后来做了什么我并不十分清楚,只知道教师工会开过会,学生联名写给校长的公开信登在校报上了。校长也给在公开信上签名的每位同学复信,表示一定要处理好这件事,还他们所爱戴的老师一个公道。

此后,那位掌握人事大权的副校长辞职,转到系里去当教授。老美能上能下,这点很好,见到我仍笑脸相迎,且不忘祝贺我荣升终身教授。我没跟那位德国人单独谈过话,也没请过客、送过礼,甚至没说过一声“谢谢”。对此,我这个老中一直于心不忍。而那位生物老师,无论当时或事过之后仍只限于见面打招呼,好像从未发生过曾为我两肋插刀的仗义行为,弄得我倒不好意思再提此事。

任我评说两人谈:这是个案吗?

赖国宜:我感到有些突然,或者说进一步确信——我所经历的一些事并不那样正常,有一些人的确在预谋着什么——如果做学问也要回报的话,实惠一点的就是薪水、升迁、职称。我没有作者那么好的业绩,每当在大学不太顺利时,我也容易让自己的不满平息下来——或许自己做得不够好,这也是中国知识分子与人无争的性格在美国的具体反应。我遭遇的事没有作者的突出,也就不说了,但我知道,比他所遇事情更突出的人的事还有许多许多。

海月:我认为这只是一个个案而已,至少我的经历,让我感觉这样的事很少,所以让我评论真难。

赖国宜:不喜欢?2005年,中国博士生韩雪梅在耶鲁大学遭到勒令退学的事件,引起当地华人的集会抗议。2002年,韩雪梅取得范氏研究基金,进入耶鲁生态与进化生物系攻读博士学位,校方承诺将保证学习期间的研究基金。但韩雪梅从生态和环境学系转入林学和环境学院后即被通知,研究基金将在本学年结束时终止。虽然最后在多方抗议的情况下得到圆满解决。

这看起来只是偶尔发生的一件事,但是在许多人看来,是有一道“无形的天花板”在发生作用。或许,华裔受到不公平待遇,与中国在世界上的影响力,以及“中国威胁论”有关。

海月:刚刚进入美国社会的华人都比较难,所以在思想上出现一定落差也是难免的。

赖国宜:美国华人组织“百人会”曾经做了一项调查,结果显示,46%的美国人认为华裔可能“泄露国家机密给中国政府”,1/3的美国人认为华裔对美国的效忠程度不及中国。

“9·11事件”后,美国政府更是收紧海外学者的签证,更严格限制他们进入敏感部门。已经在美国宇航局工作的华裔科学家,也都转入科技含量低和保密程度低的部门工作。

美国政府都尚且如此,在大学或企业中,阻止华裔进入管理高层,限制他们获得更高的学术地位和薪金就理所当然了。当然也有许多“如鱼得水”的华裔,但他们付出的努力要远远高于当地美国人。

海月:应该有吧,进入美国的敏感部门会受到限制,但对于大多数移民似乎关系不大。

人活一世不容易,受到不公平待遇也不算什么奇闻。然而,在国外,不能说我们华人就都变得敏感、变得神经质,变得弱不禁风了——作为少数民族,如果遭到歧视,我们要表达不满,这首先就是维权最基本的一步。我们再看一些更极端的案例。

歧视——准英国人,与非英国人的待遇:我到英国已近5年,如今,我们全家拿到了英国“绿卡”——永久居留权,可以享受英国人享有的一切待遇。我在英国白人开的公司里有一份不错的白领工作,我们在这里买了房,买了车,我们呼吸到了英国清新的空气,我们可以在周末带上孩子和小狗,在碧绿的草地上、森林里散步,可以和西方人一样拥有很多假期……可是,我总感觉我失去了什么,始终有一种隐隐的压抑,似乎还是不能真正大声说话……

我在苏格兰的乡村用银行贷款买了房子。买房时,听人说过哪些区好,哪些区不好。我买了当地一个比较贵的地区的房子,听人说这个地段好,学校也好。可住进来以后没多久,我家的窗户就成了一些青少年寻开心的对象,西红柿、鸡蛋、石头、瓶子等,全部投过来。我们并没有得罪谁,为何我家的窗户要受罪?

我们报了警,可警察不重视。直到有一天,我家的窗户被砸破了,警方才终于立了案。通过调查,警方知道这事是哪个孩子干的,可是又能怎样?我们从警察那里得知,这个小孩(大概十四五岁)表示道歉。我要求双方家长坐下来开个会,由这孩子的家长向我们正式道歉。警察当时说可以安排,可是两年过去了,一直杳无音信。

这个小小的要求居然就这么不了了之。无奈,我们自己花了几千英镑换了新窗户,由单层玻璃升级为双层玻璃,更加厚实,更加牢靠,有“防砸破”的功能。可是,类似事件还是不断发生。不久前的一个晚上,也不知道是哪个醉鬼,或是哪个正处在叛逆时期的青少年,把一个啤酒瓶重重地砸在我家窗户上。我在睡梦中被一声巨响惊醒。第二天早上我一看,一大片破碎的酒瓶玻璃撒落在我家花园嫩绿的草地上。

类似的事件也发生在我的车上。

不久前,我刚刚买了辆车,也拿到了英国驾照。车刚买来的那几天,我把车停在我家附近一个小店旁边的停车场上。没几天我就发现,车前身的两个转向灯不见了踪影,后面的车牌也被人卸走。

我懒得报警,谁知事情没有完。过了几天我发现,车身上出现了一条很长的划痕,于是我不得不报警。警察当晚到我家来调查,可是第二天早上又出现了新的攻击行为,后视镜耷拉下来,车门上似乎被人踹出了一个坑,还被划出了很多圆圈……

这一系列攻击行为发生后,社会工作者、房屋调查干事和警察坐到一起开会。我要求在我家装上摄像头,这样就能知道到底是谁在干这种事。如果找不到这条干坏事的“大灰狼”,我家还会继续受害。可警察说,如果你的车每天都受到攻击,我们可以考虑安装监控装置;幸亏你没有住在什么什么区,那里的情况更加糟糕;你的车停的位置不好,没有人目击,所以我们目前无法查出是谁干的……

更让我郁闷的是,当警察到我家调查我的车被攻击时,邻居居然向警察“报案”,说我家孩子经常用手去摸她的车。她的车好好的,什么都没有坏,孩子用手摸也不会留下痕迹,可每次我家孩子摸了她的车后,她都像发了疯一样敲我家的门,说她要去报警。

我刚刚开始开车,技术和已经开了多年车的人肯定没法比。我家门口有一条小胡同,车停得满满的。因为技术还不娴熟,我基本上很少开进这个小胡同停车。那个邻居在不知道她的车什么时候被人剐蹭了一下之后,居然一口咬定是我碰了她的车。

这位邻居已经住在这个地方二三十年了,可能从祖父那一辈开始,她家的车就停在那里了。停车的空间本来就比较有限,想来,对我这个新移民、新住户、新手司机,人家的反应激烈一点儿也是正常的,毕竟我们生活在人家的土地上。哪怕我们拿到了“绿卡”,哪怕我们已经是英国公民了,我们也还是外来者,我们也还是“异类”。我一个在英国开中餐馆的朋友说,英国的狗看到中国人,叫得也要厉害一点儿。我当时不同意他的话,可是仔细想想也有道理——狗的嗅觉灵敏,能看懂人的脸色,分辨人的肤色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在人家的土地上,即便是个小孩子也可以欺负你,你说的永远是有口音的英语,你身上永远贴着外来者的标签。

我们得到了“绿卡”,失去了什么?

任我评说三人行:评《我在美国评职称》和《准英国人,与非英国人的待遇》移民国存在种族歧视吗?

草莓:我认为这两篇文章好像都很少提到“歧视”这个词。我认为是理智的,一不高兴就把“歧视”抬出来,未免小题大做,也会让别人厌倦的。种族歧视作为一个国家行为已经不复存在了。作为个人行为,自然有,不过,老欧洲国家可能多一些,美国就更少了。

恩德:多与少的界限在哪里?如果与过去相比当然是少了,但剩下的是不是还足够多呢?上面那文章说到的事,他家门窗、汽车三番五次被破坏,关键是警察的不作为,他们可是国家的公职人员、法律的执行者。

为什么被砸?作者明说,我理解的是这样的,一个乡巴佬进了城、进了英国,干一点低贱的活儿,为英国人服务,英国人非常高兴,可偏偏有了一个不错的白领工作,还偏偏买了房子,还偏偏是富人区的房子,他们心里就不满意了。

异域浪人:这个故事让人看了,感觉整个英国人都是鼠肚鸡肠的,甚至个个是恶棍,这显然不公。

恩德: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他是说砸窗子这件事,没有砸他窗子的英国人写他们做什么?如果英国人个个都砸他窗子还了得,那车还没有开出销售地点,就一定被砸个稀烂,人也一定砸死了。这说明大多数英国人并没有砸他的窗子。

再说那个在美国想当终身教授的人没有当上,原因就更复杂了,中国本身就是一种“威胁”嘛,中国人移民美国,呵呵,威胁不就更直接了?

草莓:你说什么都可以,不过,美国黑人奥巴马当选总统,至少说明美国正在告别种族歧视——他是由美国人选出来的,只有大多数人投票才能当选,不仅仅是最后获得参众两院大多数议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