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旅游时光里的欧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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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罗马:教会 (3)

但这只是故事的一面。故事永远有另一面,教皇中的很多实际上是以仁慈、饱学的形象出现,他们救济穷人,资助科学,是艺术最大的支持。他们自身研修神学,教皇国的创立者格里高利一世就被封为神学四圣人之一,其他三人是我们在米兰提到过的安布罗斯、杰罗姆和奥古斯丁。贝尼尼由教皇聘请,卡拉瓦乔受教皇庇护,米开朗琪罗和拉斐尔由教皇出资。可以说,教皇一方面野心扩张,另一方面又将这扩张转化为绚烂的成果,这是不争的事实。没有罗马教廷的无上地位,就没有今天罗马的灿烂。后世的新教的改革讲究朴素的风格:朴素的建筑、朴素的仪式、朴素的理论,这更容易贴近人心,但是新教的国度再也没有宗教罗马式的瑰丽。

事物的阴阳在历史长河中成为风景。

针尖上的天使:1261年,一个相对寂静的多事之秋。这一年,罗马换了新的教皇。同时,有一个学者静悄悄地进入罗马。他受乌尔班四世的邀请,前来讲学。他发表了一些演说,很快就离去了。没有人意识到他的杰出。

这个人叫做托马斯·阿奎那。他是一个学者,在巴黎读神学,后来在巴黎和意大利一些地方做过神学教授和修道院院长。从生平事迹看,他是很普通的一位学者,游历讲学,潜心著书。但从几个方面讲,他绝不是一个平庸的学者,而是一个划时代的人物。一方面,他是中世纪神学哲学集大成者,著作成为天主教主流的圣典,14世纪被教会封圣,与神学四位圣者比肩。另一方面,他又是文艺复兴的引路人,他是亚里士多德的重新发现人,他讨论的理性问题将古希腊哲学重新揭示给世人,从而引申出文艺复兴之后的启蒙。

这是一个承前启后的时代。一个时代要结束了,另一个时代要开始。

十字军东征是长达两百年的漫长战役,西方入侵东方,基督教世界与伊斯兰教世界争夺圣城耶路撒冷。这过程中有英勇壮烈,也有滑稽可笑,最后的结果是西方世界自身的收获:东方世界中保留的希腊罗马经典著作,在隐没无闻长达10个世纪之后,终于又被带回了西方。柏拉图、亚里士多德、欧几里得的著作经由几个世纪阿拉伯文的保存,最终翻译成拉丁文,带给中世纪的学者极大的震撼。

阿奎那是后世的先驱。他提倡理性,认为人可以用理性观察世界、思考世界,从而理解上帝。这和中世纪前期人们通过冥想、苦修、沉迷和仪式的方式大相径庭,阿奎那观察世界,建立命题,逻辑推导,理性解释。这为后人的突破奠定基础。

阿奎那重新阐释了亚里士多德。他的先人奥古斯丁曾经将新柏拉图主义引入神学,而他则将亚里士多德的宇宙观纳入了基督教的框架。他提出过最著名的五种证明上帝存在的方式,每一种都是亚里士多德哲学观念的某种延伸,亚里士多德提出所有运动都有推动,所有变化都有原因,阿奎那便将最终的推动、最终的原因赋予上帝,他延续了中世纪独有的思维方式:一切事物中最高、最好、最完美的事物存在,它即上帝,因而上帝存在。与亚里士多德解释宇宙的思路不同,阿奎那像其他神学思想家一样,关心的是创造问题,他试图解释的不仅是这个世界如何存在,而且是这个世界为何存在。

这些思想到了我们手中,仍然有它独特的启发意义。不在于结论,而在于其中的问题。中世纪的哲学常常受人嘲笑,认为那时学者思考的问题都只是针尖上能站几个天使的问题,然而我们常常忽略了一些根本问题。事实上,中世纪的哲学家思考了很多相当困难的问题,比如宇宙起源、灵魂的由来、意识与存在、秩序问题,这些问题正是后世困扰着哲学与科学、因而推动知识大发展的问题。即使我们现代人否定了中世纪的答案,也不能说我们已经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基督教的圣人有许多有独特的个性,传说中,与阿奎那几乎同时代的阿西西的圣方济各与鸟儿对话,使鸟儿环绕在他身边,受他的声音吸引,他向鸟儿传教,它们都不飞走。在画中,圣方济各总是在一片花草和鸟儿的陪伴中。认识这些圣徒的标志是有趣的。在看画的时候,这让我们能认出画中的人物。圣塞巴斯蒂安是罗马早期的人,被乱箭射死,画中身上布满箭的就是他。圣杰罗姆的书案上总是有一颗骷髅头,与长着翅膀的牛相伴的是圣路加,圣约翰的标志是鹰,圣马可是狮子。圣司提反被石头砸死,因而画中总是出现石头。圣洛伦佐死于烤肉架上,在画中也总是重复被炙烤。圣凯瑟琳被一只轮子绞死,因此画面中总是出现残破的轮子。当然,还有与剑相伴的圣保罗、手执钥匙的圣彼得。

宗教画中的圣徒以他们赴死的姿态和沉思冥想的虔诚感动着后人,在教堂大殿里,震人心魄。这是基督教传播和保存的重要方式,没有这些艺术,感召的力量会大打折扣。基督教在受难和施难方面都有丰富的历史,他们受到镇压,圣徒赴死,但在中世纪亦曾镇压异端,将人处死。这充满血腥的历史既有圣洁亦有罪恶,在面对那些将血肉永远留在眼前的画时,一切有关于苦难与迫害的问题都被提上人的心头。

历史的脚步走到13世纪,走到中世纪的顶峰。这是神与人共同的世界。时代隆隆作响的脚步已经在远处隐隐可闻。

经过两个世纪的低沉,教会在15世纪开始复兴,新的圣彼得大教堂就是在16世纪初由教皇朱里奥二世出资建筑,为了纪念罗马教廷重新回到罗马。而与此同时,另外一种声音从宗教世界破茧而出,由轻微到聚集,再到震撼世界响彻云霄,那就是——文艺复兴。

旅游指南:罗马—梵蒂冈:推荐景点:中世纪。

1.梵蒂冈博物馆和画廊:梵蒂冈是一个独立的国度,教皇千年积累的艺术杰作都收藏在其中。古希腊罗马馆中,有最著名的雕塑《阿波罗》和《拉奥孔》,在三间“拉斐尔室”中有《雅典学园》和《耶路撒冷的洗劫》等壁画,画廊里有拉斐尔的《佛利格诺的圣母》和《基督升天》等名画,而这仅仅是全部精品中少数最出名的,精品数不胜数。

2.圣彼得大教堂:如果欧洲只能选出一个景点,我个人的推荐是圣彼得大教堂。广场、廊柱、穹顶、建筑设计、雕塑和壁画,每一件都是名家名作,都可以在艺术史上写下重重一笔。进教堂的服装检查非常严格,短裤和无袖上衣不得进入。

3.西斯廷礼拜堂:位于梵蒂冈内,米开朗琪罗按照《旧约》绘制的天顶和《最后的审判》,四周有波提切利和吉兰达约等名家壁画。

4.弗朗切斯圣路吉教堂:卡拉瓦乔壁画《马修的召唤》;圣奥古斯丁教堂:卡拉瓦乔壁画《朝圣者的圣母》。

5.圣阿格尼斯教堂:波洛米尼设计的曲线优美的正面;广场上有四河喷泉,贝尼尼设计。

6.维多利亚圣母教堂:圣苏珊娜大街,贝尼尼的雕塑《圣特蕾莎的狂喜》;圣方济各教堂:贝尼尼雕塑《祝福的路易莎》;巴贝里尼广场:贝尼尼特莱顿喷泉。

7.波各赛美术馆:罗马最重要的艺术馆,存有贝尼尼、拉斐尔、卡拉瓦乔重要作品。

推荐阅读:《中世纪哲学精神》:法,吉尔松(1884—1978)沈青松译。

自文艺复兴以来,反击神学哲学的书籍远比澄清和辩护的书籍多。中世纪的哲学往往被纳入神学领域,普通教材谈到哲人,常常从柏拉图跳到启蒙运动,对中间过程一带而过。

然而中世纪哲学自有其深意所在。《中世纪哲学精神》想要澄清的就是这一点。这是一本难得的耐心之作,从每一个环节,试图还原中世纪哲学家思考的方式和其中有道理的地方。

中世纪哲学家比我们想象的更理性,他们如此重视思索自我和意义,从自我深入,寻找天主的存在,将万事万物放入意义的框架,这种深入和自省都是我们现代人深深匮乏的。

“假如我们当代人不再像莱布尼兹那样毫不犹豫地引用《天主之城》和《福音》,并不是因为他们已经逃脱了两者的影响。

“天主教哲学家所自问者,是在他透过信仰相信为真理的命题中,是否有一些也可以由理性来认识为真理?”

《阿奎那政治著作选》:意,托马斯·阿奎那(1225—1274)马清槐译。

托马斯·阿奎那开创了后世称作的托马斯主义。他是中世纪与现代的分野,从阿奎那开始,对亚里士多德的重新解读和对理性的重视开启了现代思想的蓬勃。正是阿奎那强调对自然的观察——在他之前,受到奥古斯丁影响,人们更重视内心的体悟——以理解神的光辉,才使得在他之后,自然万物重新回到哲学的聚光灯下。

阿奎那在政治上最著名的贡献就是对自然法的论述。他的理论框架自洽、符合逻辑,在宗教的时代背景中也显得合理。他由神的存有推导出人世间应有的政治模式,他相信“人是政治的动物”这一亚里士多德命题,并将其成功地纳入神的框架。他和孟子在论述善政与暴政时有诸多相像,但出发点和论述过程都有许多不同。

“上帝对于创造物的合理领导,就像宇宙的君王那样具有法律的性质……这种法律我们称之为永恒法。

“理性的动物在某种程度上分享神的智慧,并由此产生一种自然的倾向以从事适当的行动和目的。这种理性动物之参与永恒法,就叫做自然法。

“在推理时,我们从天然懂得的不言自明的原理出发,达到各种科学的结论,这类结论不是固有的,是运用推理的功夫得出的;同样地,人类的推理也必须从自然法的箴规出发,达到其他比较特殊的安排。这种靠推理的力量得出的特殊的安排就叫做人法。”

《发现教堂的艺术》:英,理查·泰勒(1967—)李毓昭译。

对于一次欧洲的旅行,这本书是非常有帮助的旅行助手,很可惜在我们出发之前并没有读过。这本书并没有很深的教义或美学哲学,而是非常清楚明白地讲了教堂各种艺术元素中蕴含的意义。欧洲的教堂是最美的景点,理解这些元素,对欣赏教堂意义非常。

作者分教堂陈设、神学概念、圣经故事、动植物和符号几大方面介绍了教堂的方方面面,其中蕴含的丰富的意象足够写出很多本不同的《达·芬奇密码》。最重要的部分是圣经故事和圣徒,关于如何辨认一个故事和一个人物,以及这个人物的象征和器物,在欣赏宗教绘画的时候,这是必要又必要的基础知识。作者并没有加入对基督教的宣传或贬损,只是讲述含义,言简意赅,清晰隽永。

“有时候语言是一种造成困扰的媒介,象征和图像可以在超越智识的范畴中派上用场。

“十字架是基督教最重要的象征,虽然它在教堂里的意义很复杂。依照绘制或呈现的方式,十字架能使人想到牺牲和死亡,或者爱与希望。

“没错,许多教堂都在向我们展现其历史的切面。是的,教堂往往是精雕细琢的美的艺术品,但教堂的精髓还是在于其精神力量。没有精神力量,教堂就会变成空荡荡的房子。仅仅称赞教堂的美和历史,就好像只是在称赞莫奈作品的画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