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我永远跟着你,你说什么我做什么。”
魏王斡离不看信送过去了几天都没有什么回音,明白虞允文根本不打算投降.
于是,斡离不让大宋求和使节到燕京去,面见停留在那里的金主吴乞买。不过,以他对自己这位也是挺好战的二叔的了解,在没有击败虞允文之前,尤其是在虞允文绝对处于劣势的情况下还无法战胜,叔叔根本就不可能同意和议。
果然,没多久斡离不就接到了金主的旨意,只有一个字:“战!”
这段时间,黄河上的冰已经结了起来,慢慢的随着变冷的天气在一天天的增厚。
宋军这个时候也有了举动,天天用大型投石车在沿黄河能够让金军的骑兵登陆的河岸上下,足有四、五十里的距离上不间断的在投掷大大小小的石头和纸包。
石头是不断的砸穿冰面落进河里,把冰打成了筛子一般。而那些纸包一落下来就摔的粉碎,里面是一种被磨的细细的黑色粉未和一些沙子混和在一起。
开始金人看着很是莫明其妙,但前面虞允文的行为实在让斡离不他们害怕,所以立刻找了人来,识别这黑色的粉未都是些什么东西。
认识的人告诉他们,这是一种细煤灰,是用来化冰的,但一般都只是春天的时候,为了让黄河里的冰排尽快的化开,以免造成洪水的时候才能派上用场。现在是冬天,这细煤灰当然也就没了用处,只是被冻在了厚厚的冰层里,把冰面搞成了深浅不一的大花脸。
斡离不兄弟实在想不透这虞允文是在干什么,但现在金人想换地方过河也不行。黄河岸边土质松软,有的地方还有高出河面数丈的土崖,金人又是以骑兵为主,只能从渡口过河。
这段黄河岸边都是山岭,渡口不多,要是绕路的话,不知道又要走多久,粮食只怕会不够用。反正这煤灰是大部分落在了冰面上和冰层里,就算宋人点火,它也烧不了多久。
等冰面被冻的十分结实之后,冰面上了落了至少有一、两寸的煤灰,被风一刮,吹的到处都是,黄河两岸、包括岸边数百丈宽度的地面都被这种煤灰覆盖。
此时,宋军抛出来的石头现在已经无法再击穿冰面,只是在冰面上凿出了一个一个的坑。
宋军这时扔上来的东西又有了变化,增加了一些尖利的小石头和三角刺铁,这是在准备阻拦金人骑兵过河了。这倒是有些麻烦,这些小东西对马蹄的伤害极大,它们又都落在了煤灰里,看都看不见,想让开也十分的费力。
斡离不心里这个气啊,心说这个虞允文是个文士吗?简直是个无赖,这种赖皮的方法也用的出来。
可要是派人去清理,宋军只要看到金人走上冰面就是一阵大型巨箭,那箭足有人的大腿粗,以它的射程,足可以射过黄河三分之一的宽度。不过,这只是一些小节上的问题,最多是刚开始的时候能阻碍一下骑兵的行动,但等大队骑兵冲上去的时候,这些小东西也就没什么大用处了。
终于,经下面的金兵打开冰面检查,现在黄河的冰面已经有接近三尺的厚度,绝对能承受的了骑兵的快速通过,大战已经一触即发。
靖康元年一月的一天,天气干冷而晴朗。
这天一早,斡离不准备了手下最精锐的两万多骑兵,要一举突破孟津渡口、击败虞允文。
在冬天早晨清冷的晨雾中,号角声响彻在半空,金军骑兵组成一个个方阵,一队队依次排列在黄河岸边的山坡上,准备利用山坡的坡度加快冲锋的速度。
对岸的宋军阵地却没有任何反应,静悄悄的没半点声息。
斡离不可不会认为对方已经逃跑,他骑着自己的爱马,在众多将领的陪同下,立在一个高坡的顶端,冷冷的观察着对岸。
太阳渐渐的升上了高空,清晨的雾气散去,但宋军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随着一声号角的响起,排列在最前面的骑兵开始加速,万马奔腾、那可怕的冲击力震动着土地,连着黄河似乎都被这可怕的气势所震摄,害怕的抖动起来。
金人的骑兵前锋已经冲上了黄河的冰面,很快就冲过了三分之二的宽度,可宋军那边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斡离不开始觉得不对劲了,宋军这是在干什么?难道他们已经逃走了吗?
等金兵已经接近河岸的时候,宋军终于有了反应,神臂弩射出了一波一波的长箭,连巨箭也开始不断的发射。
看着自己的骑兵渐渐的逼近岸边,就算神臂弩也阻挡不住金人的攻击了,但斡离不却越来越觉得不安,好象自己疏忽了什么,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此时,金军前锋已经到达对岸,但并没有停顿,很快冲过了岸边的山岗。
斡离不虽然心中有些不安,但这个时候是犹豫不得的,他手一挥,早已准备好的金军大队开始冲击。
眼看着金军的骑兵大队已经越过了黄河的中间线,就在这个时候,他身边的兀术向半空一指:“看,那是什么?”
半空中宋军投出的一个个如同人头大小的土罐子重重的摔碎在冰面上,里面流出的是一种十分浓稠的黑油,它很快在冰面上流淌开来。
有金军的马不小心踏在上面,顿时摔倒,虽然造成了一时的小混乱,但这并不能制止大部分骑兵的前进。
随着那一批装着黑油的土罐子的,宋军抛出的是冒着烟的“霹雳炮”。
一落在冰面上,霹雳炮就炸了开来,顿时冰面上的黑油和煤灰都燃烧起来,整个黄河上一片污烟瘴气,刺鼻的味道呛的岸边的人直流眼泪、咳个不住。
这东西金人倒也不是陌生,看辽人用过,大概知道霹雳炮是装有火药、硫磺、石灰的厚纸管,能够散出毒物伤人。虽然宋军一下了抛出了数千个,但好象已经不可能改变金兵攻下孟津渡口的结局了,这虞允文难道就那么一点儿能力吗?
哈迷蚩一边咳嗽、一边说道:“这霹雳炮里到底放了什么东西,让人如此难过?”
陪在旁边的大将实古乃担心的问道:“这样的大火会不会把冰面给烧化了?”
“这怎么可能?这是冬天,冰面已经有至少三尺的厚度,这样的火要烧多久才能把冰面给烧化?”哈迷蚩立刻说道,然后他指了指黄河:“充其量是把面上的一层给烧化了,这么冷的天,过不了多久就又冻起来了,倒是前面的骑兵不要让马匹被这些烟和火给吓着了就行。”
现在,宋军抛出来的东西又有了变化,这回是一个个的巨大石头,分散开来落在冰面上,骑兵左右穿插着躲避这些巨石。
“宋军既然准备了石弹,为何开始不用?现在大队已经过了中游,不是太晚了吗?而且虽然石头很大,但这么少,最多能在冰面上打一个坑,能起什么用?不如用小一点的、多来几个。”另一位大将完颜活女莫明其妙的问道。
可他的话音刚落,冰层下面却突然传来了一阵非常沉闷的声音,就好象是隔着大山听山那边传来的雷声,斡离不一时没有听清楚那是什么声音,正打算仔细的倾听,冰面上却传来一声“噼咔”!
生活在北方已久的金人,立刻就听出这是冰面开裂的声音。山坡上的人顿时面如土色、灵魂皆冒,可无论想什么办法都来不及了。
就在他们的眼前,本来还算平坦的冰面跷了起来,一块块的冰开始碎裂开,冰上的骑兵慌乱的想返身冲回岸边,但却无法比冰面破裂的速度更快……
久久,黄河北岸依然是保持着安静,除了黄河那永不停息的流水声,呆立在岸边的金兵什么都听不到了,连已经冲上对岸的金人骑兵在被宋军的巨箭和“霹雳炮”一通乱射乱砸之后,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过了不知多长时间,对岸的宋军突然爆发出一阵疯狂的欢呼声,震动了黄河两岸。
呆立的金人们这才回过神儿来,有腿脚发软的一屁股就坐在地上,其他人则是一步也挪不动,只是呆呆的看着流淌着的黄河,大脑中对神灵的畏惧浮上心头,难道是神的惩罚吗……
斡离不喉头发干,大脑中已是一片空白,嘶哑着嗓子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黄河……突然开河了,在冬天开河了!我们已经上了冰面的将士,全……完了……”哈迷蚩依然呆呆的看着奔腾不息的黄河。
“难道真的是天罚吗?苍天不允许我们灭掉大宋?”兀术的双拳紧紧的握了起来,指甲划破了自己的手也没有注意,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对于信奉上天的金人来说,天罚是最可怕的警告。
“撤兵!”没多久,斡离不就果断的下了命令,在军心已乱的情况下,多留一刻都是危险,他才不会傻傻的以为虞允文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们。
斡离不还真的猜准了,这一路上,宋人就如同附骨之蛆,拚命的纠缠不止。直到把他们送出了近百里,都接近了燕京,这才退去。
由于东路军的败退,花了两个多月也没能攻下太原城的西路军也不敢在宋境久留,退回了幽云休整。
东路军还没有到的了燕京,斡离不和兀术兄弟就接到了金主吴乞买的旨意,旨意之中对他们是大加申斥,并命令自己的亲军——龙翔军前来,将二人关到了城外的原辽朝行宫之中。
东路军的将士们十分震惊,皆欲向金主求情,但吴乞买却没有让他们进城,而是下令东路军暂在城外驻扎,等候发落。
直到斡离不兄弟被关入行宫的第二天晚上,金主才来到了行宫召见他们,二人只能向吴乞买低头请罪。
吴乞买看着低头跪在面前的斡离不兄弟久久不语。不要说自己这两个侄儿从军以来,大小数百战,从来没有过如此大败,就是金人自己也从来没败的这样惨:七万多大金精锐骑兵,损失超过了一半,这是个什么概念?金辽之战打了十年,金人骑兵总共也损失了不到两万!
终于,吴乞买挥挥手赶走了所有的侍从,走下座位将兄弟两个扶了起来,然后拉着他们一起坐在宝座的台阶上,当年金人还没有起兵的时候,他们叔侄几个常常这样并肩而坐,讨论武功、战略。
两兄弟给叔叔吓了一跳,连忙想站起来,却被叔叔给按住了:“不要起来,我们很久没有这样在一起谈谈心了。你们的父皇、我哥哥曾经也对我说过,自从大金建立,当初那融洽的兄弟、父子亲情被礼仪阻隔的太久了。”
“叔叔,对不起,我……”
斡离不刚开口就被吴乞买给打断了:“不要说了,我已经知道,不要说你们俩个,就算是我亲征也一样会败!”
看到兄弟俩意外的表情,吴乞买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塞在斡离不手里:“你看看吧!”
“怎么会这样?!原来那根本不是什么天罚。”看完了手中的东西,斡离不惊讶的抬头看着自己的叔叔:“如果这个消息能早一点送到我手里,我们这回就不会败的这样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