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秘密档案
1058000000032

第32章 大庆油田发现真相(11)

是这样。何长工把秘书准备的发言稿搁在一边,顺着老毛和整个会场的情绪,这样说道:经过我们地质工作者几年艰苦努力,我们已经对全国的地下敌人有了比较清楚的了解,不仅抓到了敌人的一批团长师长,而旦还抓到好几个军长司令!

这样的比喻,很对台下大多数老战士的口味,于是何长工说到这里博得一阵热烈掌声。

……对了,我们没有石油,国家就强大不了。找不到石油是我们的耻辱!找不到石油我们得通通滚蛋!老将军说到这里,特意回头看了一眼主席台上坐着的人。会场,顿时出奇的静,与方才那种热烈的气氛形成了强人反差。台下几个年轻一点的代表听到这里为何长工老将军捏了一把汗:这老何头说通通滚蛋,通通是指谁,除了你何长工还包括谁?好,把余秋里他们石油部的人算上,可也不能称上通通呀?那还有谁呀?台下的目光转向了主席台。

毛泽东的脸上无任何表情,他的目光投向正在发言的何长工。

是的,过去洋人都说我们中国贫油。到底贫不贫呢?我们的科学家不相信。我们的广大职工不相信,毛主席也不相信!这次何长工没有回头看看他的老乡老毛。老将军的底气真是不减当年,他把嗓门往上一提:在我国的东西南北邻境都有油田,难道惟独伟大的中国没有油田?这岂不怪哉!我们不信这一点!绝对不信!

我在这里可以负责地向大家透露:我们中国不仅能够有油田,而且能找到大油田,找到中国的巴库!

巴库?毛泽东听到这里,侧身向旁边的周恩来轻轻一声耳语。是苏联的大油田。周恩来说道。

好,为长丄他们能找到中国的巴库鼓攀!毛泽东这一声说得很响,而钍带头鼓掌。于是,整个会场顿时掌声齐鸣。

何长工从主席台走下的时候,眼里溢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泪花:好多年老毛没给自己这样鼓掌了!

老将军,想啥子事啦?快看这个总体设计行不?余秋里用胳賻轻轻地捅捅依然沉浸在往事中的何长工。

噢噢,还是开我们的国家会议。老将军自感有些失态,便忙接过方才地质、石油两部领导共同研究制定的1959年松辽盆地勘探总体设计,认真看了起来了。很好。设计中把两个部的协调与分工写得比较明确。下一步就看我们能不能早日获得工业性油流了!末后,何长工肯定道。

那春节一过,我就让人以我们两个部的名义把这份总体报告向松辽方面发了!余秋里说。

可以。

我还有个问题要请示,老将军!这时,康世恩装腔作势地凑到何长工的耳边。

何长工开始--愣,继而抬起左手,朝康世恩的后脑勺用力一巴掌,你的请示不用说,我明白。

旁边人不知怎么回事。

老伴,上饺子噢一一!只见老将军朝厨房一挥手,大声吆喝道。

啊哈知我者何老将军也!康世恩乐坏了,他从何长工的老伴尹清平大姐手中抢过一大碗白面饺子就神速战斗起来。

好兄弟,慢点儿。瞧,饺子里的油都流到外面喽!

何长工一把拉过老伴说:你甭管他,今天他爱流多少流多少。明儿要是他不给我在松辽弄出油来,我罚他这饿狼!

报告老将军,我接受您的挑战。康世恩頑皮地拿起筷子向何长工敬了礼,末后又可怜巴巴地抬起手中的空碗,谢谢您老再给来一碗!

哈哈哈……余秋里等人乐得前仰后合。老将军夫妇俩更是一脸开心。

黄汲清是带畚此次国家会议精神,于正月初六离开北京到原书缺页

有了前面两口基准井的失败,松基三井在整个松辽找油人心头的分量太重了!重得它不能有丝奄的闪失。可偏偏它又如此不争气!

怎么办?下步到底该怎么办?

北京,深夜12点,石油部余秋里部长被叫醒。

北京,凌晨2点,地质部何长工家的电话铃响了。

老黄,碰到了这种情况该如何办?

黄总,能不能死马当作活马治?

这一天从凌晨4点一直到第二天下午,黄汲清的家里和办公室就没有断过电话。

我要了解现场的情况才能作出决定。黄汲清让总机话务员挂长春长途。喂,小韩工程师吗?你把岩心的情况给我说说。越详细越好……

老黄,怎么样?何长工又来电话了。

我看可以提前试油!黄汲清回答。

那好,我跟余秋里同志联系一下。

就在何长工与余秋里联系时,康世恩副部长已经抵达松基三井现场。

部长,井反正打不下去了。我们试油吧!垂头丧气了好几天的钻工们一见自己的领导来了,纷纷请求道。

不不!现在试油万万不能!陪同康世恩一起前来的苏联石油部总地质师米尔钦柯又是摇头又是摆手,按照规范,基准井必须按照设计要求打到底,直到终孔后才能自下而上地开始试油。

现在孔偏很大,无法再钻怎么办呢?康世恩问米尔钦柯。那就在旁边再打个孔。

康世恩没有反驳苏联专家的意见,却一甩军大衣,跑到工人中间,悄悄说道:我一会儿带专家离开这儿。如果你们认为自己的想法对,你们完全可以大胆地干!

行!有部长这句话,工人们还有啥担心的!

9月13日,工地上的钻工们就开始在松基三井完成钻探的地下1357米至1382,4米之间的三个油层进行射孔。此间,渗水的原油从孔内渐渐涌出……经过二十天如此来回的提捞,孔内涌出的水越来越少,油却越来越多。

至9月26日,终于人们期待的黑色原油如巨龙一般从千米地下滚滚地喷涌而出,在大平原上蔚成奇观!

松辽大地沸腾了!

北京的地质部机关、石油部机关沸腾了!

还有中南海传骏,油油!出油啦!这天,黄汲清下班回家,脚刚跨进门檻就冲着厨房里正在忙碌的老伴嚷嚷起来。

老伴吓了~跳,围着灶台左右前后瞅来瞅去,很是奇怪地:哪儿出油呀?

松辽!松辽出油啦!黄汲清一边乐一边将老伴一把从厨房里拉出来,然后从包里取出一张地图铺在饭桌上:喏,这儿出油啦!

老伴这才恍然大悟:就是前些年你说有油的东北那块地方?

没错没错。可过去我一直是预测,现在油真的从地底下冒出来了!龟儿子哟,听说那油冒得老高老高喔!黄汲清手舞足蹈,嘴里不停地嚷着,有油了!这下我们不缺油啦!噢,油浪滚滚哟。

爸爸,你别嚷嚷了好不好!大儿子突然从自己的房间冲出来,双手捂住耳朵叫了一声,然后又转身把房门砰的一声狠狠地关上了。油,油,油,我听到这个字就烦!里屋,儿子又愤怒地喊了一句。

这个小子,他发啥子神经啦!黄汲清不知咋回事,方才的兴头一下没了。

老伴顿时捂着脸,低声抽泣起来。

出什么事了?快说呀!黄汲清急了。

大学没录取他,学校说他思想右。把他分配到京郊昌平的一个山沟沟。老伴长叹一声,指指旁边两个已经打好包的行李,说:这不,明儿一早他就得去那儿报到。

说他思想右?他才几岁呀!黄汲清火了。前年反右时他就因为说实话吃够了苦头,有人差点给他戴上一頂永世不得翩身的右派帽子。后来虽然何长工挺身相助,可如今漏划大右派的阴云仍无时无刻不在头顶上晃悠。儿子才一个中学生,怎么可能思想右嘛!不可思议。

黄汲清有三个子女,一女二子。老大是女儿,叫洁生,老二是儿子起名为浩生,最小的也是儿子叫渝生。三个孩子都生在重庆,当时国家正处于危急与动荡年代,黄汲清用浩劫余生四个字给儿女起名,意在让后代记住这段不寻常的岁月。要说命,大儿子浩生算是最不好的了。当年生他的时候,黄汲清夫妇刚从南京迁移到重庆北碚,日本人的炸弹成为小浩生的催生婆。半岁时,一场肺炎差点使小浩生夭折。幸亏父亲到一位留洋回国的医师那儿要回了一个药

讶。小浩生丹幼聪明,十二三岁就给大科学家的父亲装了台小收音机。

黄汲清--生关心时事政治,斯大林去世的消息就是通过儿子装的那台小收音机知道的。1954年全家搬到了北京。正在上初中的浩生听说北京四中好,一考便被录进了四中高中班。他的目标是成为未来的清华大学生。浩生继承了父亲的血统,学习成绩好,说话办事直爽,是班上的学习课代表,共靑团员。后来反右斗争的风暴也刮进了学校。团组织让每个团员写交心材料。浩生对当时两件事看不惯,一件是学校操场上摆满了小锅炉,让学生上课时间去炼钢;一件是有位教课很好的物理老师被打成了右派。他把对这两件事的看法写进丫交心材料,并交了上去。1959年元月,髙考开始,浩生充满信心地报了清华无线电专业,并且考了很不错的分数数学得了100分,这个分数黄浩生本人当时不知道可是录取榜上却没有他的名,而一些分数比他低的却榜上有名。浩生急了,问班主任是怎么回事。班主任瞥了他一眼,说了一声你也想进大学呀就再没理他。后来母亲得知后找到了学校。班主任很诡秘地说:你这孩子,就凭他的思想,哼,好在学校没在高中生中划右……母亲听后吓了一跳,这言外之意是,倘若上面发话对中学生也可以划右派,那黄浩生肯定是头一个。就这样,漏划大右派的右派倾向儿子,最后被分配到京郊昌平当了一名山区老师。

噢,他们让年轻人说实话,可说又整他们,这是什么玩艺儿!黄汲清又要骂人了。然而,我们的这位可以弄清楚几千米地下奥秘的科学大师,除了骂一声什么玩艺儿之外,他对当时的政治气候不仅十分的无可奈何,而且内心深处充满了恐惧。从那起,大师的心中一直是十分的痛苦和忧郁。他很少说话,事实上别人也不怎么让他有说话的地方和空间了。

1960年6月1日,当第一列满载大庆油田原油的火车,从萨尔图站驶出松辽大地,宣告这个新发现的中国最大的世界级油田开始为共和国腾飞正式出力时,黄汲清这位油田的发现者,此刻却拖着瘦弱的病体,从附近的一家小粮店背回一小口袋面粉,准备为他正在山沟里挨饿的儿子寄去……

儿子,爸爸很对不起你。从小到大,爸爸从没有管过你的学习、生活,可万没有想到,爸爸却把右的思想带给了你……黄汲清一直到临终,仍感到自己这一辈子惟一做了一件对不起儿女的事,就是自己有意无意地把自己右的思想传染给了大儿子,害得大儿子上不了大学,几十年一直呆在山坳坳里。

大师在自身的心灵受到严重摧残时,还不止一次怀着这样的负疚感,给大儿子浩生写信念叨着自己的不是。

采写此处时,我很想知道大师这位大儿子的后来情况。黄汲清的家人告诉我,他们家的大公子脾气有点那个,前儿年从昌平山村返城后住在父亲家,后来因拥挤又搬了出去独住着。

一个星期五的下午,我来到离紫禁城仅百米之远的南池子―个破旧不堪的四合院的最靠左侧的耳房里,找到了黄浩生。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这就是一代中国名院士后代的家两间平均不足十米,顶棚散落着厚厚烟尘的小厘,除了两张床和两个供浩生备课、儿子写作业用的桌子外,中间便是一条人对行需要侧身的窄道。黄浩生现在是北京某中学的髙中数学老师。他的右腿已残,只能靠支着拐杖走路。我问他怎么得的病。他也说不清,说是二十多年前在昌平山沟里教书时就慢慢患上了,近几年更重些。1983年落实政策回城,因为不能上楼房,故这所中学成了他惟一选择,因为全北京市只有这所中学全是平房,他的桷杖支撑不了那些有楼房的教室。

黄浩生老师吿诉我,他在京郊昌平的一所山村中学呆了二十四年。那时他才18岁,天真、烂漫,对未来充满幻想,这是一个人学习、深造的黄金岁月,但他被剥夺了这种权利,从大都市的髙褛深院中,突然被抛至遍地石头、土路和靑蓠的山坳里。难道这就是我今后永远生活、工作的地方?刚去时,他悲观、失望过,时常在夜色苍茫的傍晚,独自在村外的一棵大树下面对着夕阳晚霞镛倕流泪……他埋怨命运为什么这样不公正?采访时,他抬起一只手给我看,那上面是--道深深的疤痕。那时黄浩生所在的学校不通电,每天晚上备课只能用煤油灯。他手掌上的疤痕,就是当年擦灯罩时划破的。

也许是与父亲的血缘关系和父亲在困难面前那种乐观精神的影响吧,黄浩生在命运的巨大打击下并没有沉沦。当他站在讲台前面对穿着破烂但充满稚气、渴求知识的上百个农家娃儿的天真的眼睛时,他感到心灵在升华,感到有责任把科学知识教授给他们,带领他们在欧几里得的数学天地里畅游,这时他重新感到了生活的意义尽管有时是痛苦的,但却异常珍贵。

1978年,知识分子的春天来到了。四中党支部给黄浩生纠正了毕业时的政治结论。这时,也只有这时,他才有了继续学习的机会,他以数学100分的成绩考上了北京电大数学专科。1985年,44岁的他又通过自学考上了北师大本科函授班。每逢星期日,他一早就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肩上挎着书包,书包里装着书本、讲义和一只印有跟着毛主席在大风大浪中前进的搪瓷杯瓷杯用处很大,既可作喝水用,又可在屮午泡方便面沁他和一些与他儿子同龄的年轻人一起听课、做作业、考试……47岁时,他终于圆了自己的梦当一名大学生。这个梦,对他来说,整整迟了三十年。也许是血管里流的毕竟是书香门第的血液吧。他说,他渴望学习,要不是当时已到47岁,又有家庭的繁重负担,他还想去考研究生、博士如今,黄汲清的这位大儿子还是每天拖着残腿坚持到校上课,他已是这所中学的教学骨干,像他父亲一样对事业异常执着。

我问他对自己的父亲怎么看?有没有因为父亲的原因在山沟里呆了几十年而记恨过父亲?黄浩生直率地说:如果说我继承了父亲耿直不阿的秉性倒是真的。父亲18岁在北洋大学上学时对政治有浓厚的兴趣。也真奇怪,18岁的我在四中上学时如果当时对政治不那么敏感、关心的话,也不会在后来遭此厄运了。而那时的我却偏偏什么都想问个为什么,在那个时代有后来的遭遇也就是必然了。对这些,父亲没有,也不应该有任何责任。相反,我倒感谢他,是他把刚强的性格、面对任何困难都不屈服的乐观向上的精神,以及探求真理、勘奋好学的家风彩响和遗传给了我,使我在茫茫大海中没被淹没,并努力像父亲一样,追求自己执着的事业……

是的,在这方面或许儿子永远无法与父亲相比。黄汲清是大海,是高山。当大海和髙山被无情地填塞和淹没后,那种灵魂的摧残与肉体的折磨,只有高山大海自己清楚。

本是同根生,相臃何太急?只因阶级斗争为纲,一夜间,友人反目成敌人……历史自有公论:中国地学的丰碑本不厲一个人。

1964年4月20日,人民日报发表了一篇題为大庆梢神大庆人的长篇文章。这是中国第一次向外界公开大庆油田。在这之前,大庆油田一直属于保密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