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童书昆虫记:昆虫与蘑菇(第10卷)
1287300000011

第11章 食素昆虫

我想世界上只有人类,尤其是现代的文明人才会将吃形成一种学问。恐怕只有人才会研究饮食,讲究饮食排场。他们研究食物的烹制方法,有很高的厨艺。他们用餐时的气氛是正式而庄重的,这通过高级餐具的使用而显现出来。他们在餐桌上既要显出权威的派头,还要遵守一些用餐规矩和礼节。他们可以一边品尝着香气扑鼻的肉类,一边欣赏着优美的音乐和漂亮的鲜花。人类使吃饭成为一项高雅的活动。昆虫可没有这些特殊的嗜好,它们吃东西时就只会专心做这一件事情。无论怎么讲,大概这才是保护自己的最好办法。它只专心吃东西,这一件事就足够了。它吃东西是为了活下去,而我们人类中的一部分人,活着的目的只是为了吃东西。

人类的胃潜力无穷,几乎能吞下任何能吃的东西。可是,以素食为生的昆虫的胃却是一个只加工精细食物的地方,它所接受的都是一些精心挑选过的食物。任何一位参加素食宴会的客人都只品尝它喜欢吃的植物、水果、蒴果。它们对其他食物根本不屑一顾,哪怕其他食物有相同的营养价值。

以肉食为生的昆虫对食物的选择超出了狭窄单一的范围,它们几乎什么肉食都吃。金步甲认为幼虫、螳螂、腮金龟、蚯蚓、蛞蝓等小东西的味道都不错;节腹泥蜂为自己的孩子捕捉各种象虫和吉丁,不挑拣食物的种类。豆象只认得豌豆和蚕豆两种食物;黑刺李象只吃黑刺李;色斑菊花象只以蓟的天蓝色球果为生;榛子象只喜欢吃榛子,以及我们刚才提到的鸢尾象只喜欢沼泽鸢尾蒴果,还有其他一些昆虫也属于这样的情况。显然,食素昆虫的食物单一,是视野狭窄的专家,而食肉昆虫却不挑也不拣,只要是肉类,统统收入囊中。

从前,我曾经做过改变食肉昆虫幼虫的食物的试验。我因为取得了成功,感到非常的高兴。我将蝗虫提供给以象虫为食的昆虫;将双翅目昆虫提供给以蝗虫为食的昆虫。难道这些幼虫在从来没吃过的食物面前也会不假思索地上前?它们难道没有感到不适吗?我要是随意地拿一片树叶去喂食肉昆虫的幼虫,我想它即使饿死也不会接受的。

动物类食品比植物类食品更精细,这样,一种食物,然后另一种食物,可以接二连三地被食肉者的肠胃所接受。食肉者根本不需要去适应,就能够直接接受。而食素者需要循序渐进才能接受相对比较粗糙的植物。它们需要逐步努力,才能养成一种习惯。比如说,从吃羊肉到吃狼肉,这件事很容易办到,只要做一些稍稍的改变就可以了。可是如果是从吃羊肉到改吃植物,就需要具有强大消化能力的肠胃了。可见,那个由四部分组成的、还能反刍的胃并不属于画蛇添足。假如是食肉昆虫,那么它可以换换口味,因为任何肉类食物对它来说都是相同的。

植物可不同于肉类食品,它身上还附带着其他的条件。植物自身不光带有淀粉、汁液、气味,有毒的物质也经常被碰见。所以,每尝试一次新品种的植物,都意味着一次冒险。昆虫可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所以从最开始的时候,它就会坚决抵制其他种类的植物。冒着生命危险去品尝陌生的食物要比认定一种食物危险得多。我想,这也许就是食素昆虫只食用一种植物的原因吧。

地球上的消费者是怎样对地球上的财富进行分配的呢?我虽然有自己的疑问,可是并没有奢望得到问题的答案,因为这个问题在我们研究方式允许的范畴之外。我最多也就是在试验室条件允许的范围之内,对这个问题进行一些探索和研究。我要研究昆虫将饮食固定在哪种程度。假如它们的饮食发生了变化,我要记录具体变化的情况,为以后进行更深入的研究做准备。

深秋,我在一个大笼子里养了两对粪金龟,笼子里有大量粪金龟喜欢的骡粪。我喂养这两对昆虫其实并没有具体的计划,只是由于我的职业习惯使然。我只是不想失去任何的机会,我是在一个非常偶然的机会才得到它们。当然接下来的事情大家都可以想象,那就是我提供给粪金龟丰富的食物,而它们也很好地利用我提供的东西,用来筑巢,用来维持家用。以后我也没继续管理、观察它们,一个冬天我几乎忘记了它们的存在。

第二年的春季一转眼就到了,我趁着自己有一点儿空闲时间,忽然想去看看它们生活得怎么样。这里也和街上一样,雨在下着。雨水透过金属网纱,从侧面轻易地就进到里边,然后渗透到地上,把泥土变成泥浆。

虽然环境很不好,可是我还是看到了很多由父母制作完成的粪香肠。当然,这些粪香肠现在糟糕得很,因为随着雨水不断深入到香肠内部,被雨水浸泡的粪香肠哪怕被稍微挪动一点,也会立刻坏成一团。每一根粪香肠下部都有一间陋室,那里居住着一个头年秋末就产下的卵。卵在寒冷的冬季受到了冻土的保护,现在样子既圆又胖,十分健康,很明显,卵要孵化了。

我给这些即将来到世界的幼虫提供什么食物呢?我并没有将希望寄托在已经变成废渣的粪香肠身上。我该怎么办呢?我使用了一种常人不容易采用的人工方法,我将自己发明一道它们喜欢吃的菜肴,而且粪金龟以前从来没有见过。我将一些榛子叶、榆树叶、樱桃叶、栗子叶等放在泥土中沤湿,然后用这些原料为幼虫制作出一种特殊的酱。我先在水中将这些树叶泡软,然后把它们切细,跟烟丝一样。我在试管的底部放上卵,又将一层树叶末盖在上面。为的是能互相比较,我在其他的试管底部也放上卵,但我覆盖在上面的是已经被雨水泡烂的食物。

3月份的第一个星期,幼虫出世了。自从它们孵化出来,我就一直仔细观察它们。许多年前,我曾经对第一次看到这种幼虫的样子感到十分惊讶。现在,它那残缺不全的身体又摆在了我的眼前。在下文,我还要对它这种奇怪的变异进行论述,所以现在我只想谈一谈它的头部。它长有很大的脑袋,大颚是圆弧形,很锋利,像锐利的剪刀一样。它有圆鼓鼓的大颚运动肌,大颚的尖端有小圆齿形状的叶缘,底部是尖刺,硬硬的。我们通过观察它的咀嚼器官就可以知道,这个家伙不会嫌木质纤维粗糙。有这样出色的粉碎机,即使是一根草叶也会变成奶油蛋糕的。

我在悄悄观察它们吃第一口食物,我开始以为它们可能会非常犹豫。它们面前摆放的是以前从没见过的非同寻常的食物,我原以为它们会小心翼翼地试探一会儿呢。可是,事实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样,我用腐烂树叶制作的香肠非常容易地被这些食粪肠的家伙接受了。我认为我的独特创造成功了,因为它们在第一次品尝这种食物时就表现出极大的热情。

开始,幼虫抓住身旁的一根小棍儿,先是用触角和前足将小棍儿翻来翻去,然后才慢慢地从一头开咬,仔细嚼起来。它一根接一根地吃,不管大小,什么也不挑,只要是棒形的东西,一概兼收并蓄。它们一刻不停地吃,胃口好得让人感到吃惊。它们在慢慢地长大,背部的颜色慢慢变成了乌黑,肚皮也呈现紫晶色。最后我将这些粪金龟全部放了,它们已经给我提供了足以让我感到惊叹的材料。

我接下来要进行的是一个相反的试验。如果说粪金龟以腐烂的叶子为食就能够长大,那么如果将粪喂给以树叶碎片为食的昆虫是否也会取得相同的成效呢?角落里有一堆准备做肥料的枯叶,我从里面抓到12只半成熟的花金龟幼虫,放入一个广口瓶里。我在瓶里放了一些在路上被风吹了几天已经很干的骡粪,除此之外,我再没有放任何东西。看来,这个未来的蔷薇宿主很喜欢粪制作的食物,因为它们没有流露出丝毫的犹豫和不喜欢的表情。显然,被风快吹干的骡粪的味道不会比腐烂变成棕色的树叶差。我在第二个广口瓶里放的幼虫,按照正常方法喂养。按照不同方法饲养的两种幼虫,在食欲和身体状况方面都非常相似,它们最后都变成了蛹。

两次试验都获得了成功,我不由得陷入了思考。很明显,花金龟肯定不会丢下腐叶不吃而跑到路上去寻找骡子的粪便,它不会这样吃亏的。它肯定不会放弃丰富的食物、舒适的环境和安全的住所,去寻找危险的、被生物踩踏的食物。它是不会做这种傻事的,尽管这种新食品也很有诱惑力。

对粪金龟而言,情况是不同的。尽管乡野中牲畜粪便很多,但远没到随处都是的程度。而且,牲畜的粪便经常被粘在车的轮子上,还有一层碎石粘在上面、这都是食粪昆虫挖掘洞穴时的阻碍因素。可是,半腐烂的树叶却随处都是,数量非常多,根本吃不完。还有一点就是,在土壤很松软的地方也有很多的树叶,假如树叶很干也没有关系,因为可以将树叶拖到土层之下很深的地方。这样一来,处于潮湿土壤中的树叶就变得不软不硬,很合适了。粪金龟作为一个挖掘者,果然名不虚传。它的地窖要比一般的洞穴深很多,约一拃,这应该是最好的发酵作坊了。

既然我的试验已经证明,粪金龟以腐叶为食也能发育成熟,我想,假如它能将自己的工艺稍微改善一下,将粪便用腐叶代替,效果肯定非常好。粪金龟家族一定会更加兴旺发达。因为这个家族会拥有无比丰盛的食物,而且食物都是位于非常安全的地方。

其他食粪虫可能没有好好食用过腐叶,除了我喂养的粪金龟以外,它们甚至从来都没有用腐叶做食物的想法,因为饮食者的胃口并不是决定饮食习惯的唯一因素。为了让有机物质宝藏里的东西都能被很好地利用,经济法则将生物的饮食习惯做了规定,这样使得每一类生物都能从中找到自己的那一份额。

我用几个例子做一个简单的说明。有一种奇怪的蛾子,它被称作鬼脸天蛾,原因是它的后背上有一个不太清楚的骷髅图案。鬼脸天蛾的幼虫生来就是食用马铃薯叶子的。它是一个外来迁移者,好像是来自美国,它当时随着它喜欢的植物一起被引进。我准备了好几种植物,这些植物和马铃薯一样同为茄科属。我尝试着用这些植物的叶子喂养鬼脸天蛾的幼虫,可是我都失败了。虽然它们吃马铃薯叶子时会显出一副十分饥饿的样子,可是它们还是很坚决地拒绝了我提供的天仙子、曼陀罗和烟叶。

可能鬼脸天蛾的幼虫拒绝这些植物的原因是这其中富含强烈刺激性的生物碱。于是我用真正的毒性较小的茄科属植物叶子换掉毒性较大的叶子。我还是失败了。它们同样拒绝了番茄叶、茄子叶、结黑色果实的黑茄叶,以及长橘黄果实的毛茄叶。可是它们却欣然接受了原产于新西兰的条裂茄和寻常的欧白英。

这真是前后互相矛盾的结果。我感到十分的困惑。鬼脸天蛾的幼虫喜欢带茄味的食物,可是为什么有的被吃光而有的却拒不接受呢?

是不是茄素含量的原因,有的剂量大而有的剂量小呢?我怎么也想不出原因。

大戟天蛾被雷沃米尔称作拉贝尔,它的美丽幼虫没有令人费解的特殊嗜好。在它眼里,任何一种植物都很好,无论是大戟的汁液还是乳白色带辣味的汁液,它统统来者不拒。在各种大戟上经常会见到它的身影。

生活在金属网罩下的天蛾幼虫逐渐长大,任何一种大戟都很适合它的口味。它们不接受除这些苛性食物之外的任何植物,它们讨厌任何一种其他的植物。菜园子里无味的莴苣、有香气的薄荷,以及其他一些或多或少带辣味的植物都会使它们感到厌恶。它们会立刻扭转身子,再也不看一眼。它们的食物只是大戟。大戟的乳液也只有它们才能咽得下。假如是别的昆虫吞咽这种汁液,我敢肯定,这种乳液一定会将它们的喉咙腐蚀掉的。它们居然把这么辛辣的食物吃得有滋有味。可见,这种习惯一定是长期养成的。

还有许多其他昆虫也喜欢吃辛辣的刺激性食物。比如,蒜象的幼虫喜欢蒜泥蛋黄酱,有着和普罗旺斯农民一样的饮食习惯。它们只吃蒜珠芽一样食物,就可以长得胖胖的。除此之外,它们不需要其他的食物。甚至有一次,在马钱子里我居然发现了一种不知道是什么昆虫的幼虫。这是一种剧毒植物,这种毒药曾经被市政部门抹在香肠上毒野狗和狼。以马钱子为食的幼虫,一定不是逐渐去适应这道危险菜肴,从而养成一种特殊饮食习惯的。如果它们的胃不特殊,哪怕吃一口,也足以使它们丧命。

食素昆虫特别专一于某种温和或带毒的植物,可是也会有例外。

有的昆虫喜欢吃各种蔬菜,红股秃蝗喜欢以各种绿色植物为食,普通蝗虫对任何草类都很喜欢,笼子里的蟋蟀既吃莴苣也吃苦苣。新的菜肴具有巨大诱惑力,使它们忘记了野外草地上那些难以下咽的禾本科植物。

4月份,路边的陡坡上长满了绿色植物。在这些绿色植物里,你会发现许多胖乎乎的难看的小虫子。小虫子呈铜黑色,每当有人打搅到它时,它便将身子扭动、蜷缩成球形。它们笨重的身子仅仅依靠6条细细的小腿拖动前行。虫子的肛门处有一个囊泡,现在这个囊泡成了一条辅助腿,仿佛是一个杠杆,将小虫向前推行。这种虫子是大黑叶甲的幼虫,很容易见到。这种虫子每当受到攻击进行自卫时,总会吐出一种橘黄色的唾液。

今年春季,我在牧场山很有兴致地跟踪一些叶甲幼虫。有一种长得像小拇指一样的茜草科植物,这种植物被叫做真拉拉藤,深受这些叶甲幼虫的喜爱。一路之上,其他植物被啃咬过的痕迹随处可见,尤其是一些菊科植物,比如粉苞菊。除此之外,还有豆科植物,比如苜蓿、匍匐车轴草。这些辛辣食物一直被羊群拒绝。有一棵大戟的花序散落在地上,显然被糟蹋了。有一些幼虫就此停步,开始大嚼新鲜的食物,吃得有滋有味,仿佛吃三叶草一样。总而言之,这些幼虫虽然腿脚不太好,肚子也很大,可是它们的日常饮食种类却很多。

与叶甲幼虫具有相似的饮食习惯,也就是喜欢吃各种植物的昆虫种类很多,我们不能过多地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文字,让我们来研究一下进行木质纤维开发的昆虫吧。大薄翅天牛的幼虫的居住地是腐烂的松木,它们由此被称作木蠹,还有专门开发老柳树的薄翅天牛幼虫,它们都是进行这项研究的专家。

栎黑天牛的个子很小,它的幼虫生活在蔷薇科的树木和灌木上,比如山楂树、黑刺李树、杏树、桂樱等。它们对能散发氢氰酸怪味的木质植物情有独钟,只是有时候也会将自己的饮食范围稍微作一下调整。

豹蠹蛾,白色的身体上点缀些蓝点,十分美丽。它的食物种类更是繁多,所以它是荒石园里大部分乔木和灌木的敌人。丁香树是它的幼虫的最爱,当然榆树、法国梧桐、绣球花、梨树和栗子树,它也比较喜欢。它会在树上钻出一些笔直的大约有瓶颈粗的树洞。这些树洞使粗壮的树干成为不堪一击的空壳,每当遭遇强烈的北风,树干便会折断。

说了这么多,还是言归正传吧。让我来详细介绍一些专家的情况。山杨楔天牛唯一的食物是黑杨;色斑楔天牛只喜欢榆树;天使鱼楔天牛始终钟情于死樱桃树;神天牛则在多数时候把孩子安置在橡树身上,偶尔选择英国栎或者圣栎。神天牛的生活条件很简单,容易被饲养,只要有原木可以做窝就足够了。我要进行一项有一定意义的试验,它是我最合适的人选了。

神天牛的卵是被雌天牛通过尖尖的产卵管送到树皮凹缝中去的,可是我还是采集到了。我可以好好地利用它们来进行不同的试验。我要研究的问题就是:是不是刚刚孵化的幼虫可以接受任何一种木头。

于是,我准备了各种树木的木段,这些木段包括绿橡木、榆木、椴木、刺槐、樱桃木、柳木、接骨木、丁香木、无花果木、桂木、松木等。这些木段都是刚刚被锯下来的,直径均为两三指宽。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幼虫一直在犹豫不定,显然它们在寻找着适合挖洞的地方。我试图模仿它们自然的生存环境,目的就是避免它们掉下来和受到惊吓。天牛在树皮的凹缝中产卵,然后用少许的树胶将卵牢牢固定。可是,我不可能使用和雌天牛相同的方法将卵固定在树上,因为我使用的胶水可能会伤害到它幼小的生命。于是,我用小刀在树皮上划出一些褶皱,我想利用这些褶皱将它们固定。果然,卵被半嵌在狭长的缝隙中,这个办法的效果和预期的一样成功。

只过了几天,幼虫就孵化出来了。它们并没有掉下来,而是牢牢地待在我人工制作的缝隙中。看到它们开始了臀部的第一次摇动,我真感到高兴。虽然这些弱小的幼虫身后还有白色的卵壳,可它们很快就用自己的工具去清理那些令人生厌的树皮和木头。这些幼虫的劳动结果是,它们很快就在薄薄的一层碎屑中消失了。现在它们的身子还很弱小,所以碎屑堆也很小。如果它们放手去干,我敢肯定,两星期之内,那些碎屑堆就要变得和烟斗一样大了。接着,除了橡树上的挖掘活动继续进行,其他的会停止,所以不会再增加碎屑了。

在开始的时候,我们看到幼虫在哪里的活动都是一样的。幼虫啃过的各种木头味道和口感各不相同,这种情况很容易让我们认为天牛的幼虫有一个可以兼容并包的胃。它不但能吃具有苦涩乳液的无花果木和具有浓郁香气的桂木,还能吃满是树脂的松木和富含丹宁酸的橡木。我经过沉思,改变了自己以前的错误想法。现在的小幼虫还没有开始吃东西,它们只是在忙于挖洞,它们要挖很深的洞,这样就可以在树洞里舒服地享用美食了。

真相大白了,那些蛀屑在放大镜下向我们作了证明。蛀屑根本就不是来自于消化道,因为小幼虫还没有开始吃东西。那些蛀屑其实是幼虫用大颚切割下来的粉末。

一直到它们有了食欲的时候,小幼虫的洞穴也达到了规定的深度。现在,它们终于开始吃东西了。假如它们啃食的是家族里盛行的食物,也就是橡树的碎屑,那它们就会拼命地吃东西,然后及时消化掉吃下去的食物。假如它们没有遇到自己喜欢的食物,它们就会采用节食的方法。这一定就是橡木树段上的碎屑堆一直扩大,而其他种类木段上的碎屑堆却没有丝毫增大的理由。

这些小幼虫获取不到自己喜欢的食物就拒绝进食,它们在洞穴里究竟在做什么呢?

3月份,幼虫孵化已经

6个月了,我也知道了它们

的一些内部情况。我将原木段劈开,我发现里面的幼虫个头没有增大,可是状态很好,非常活泼。我稍稍碰碰它们,它们就会轻轻地动来动去。在没有食物的环境下,这些柔弱的虫子居然有这样顽强的生命力,确实非常令人吃惊。我忽然想起了栎卷橡的幼虫,在夏季干旱的时候,这些小虫会躲在橡树叶卷成的小筒里默默地忍受着煎熬。它们的进食完全停止,身体进入休眠状态,快要接近死亡了。它们一直坚持着,一直到四五个月之后,因为秋雨的原因,它们的食物变软才改变了它们当时的状态。

假如我来进行人工降雨,我尽量去创造能够满足幼虫生活需要的条件,假如我在水里浸泡上坚硬的小水桶,它会变软,可以被食用。

这些休眠者会立刻活跃起来,开始吃东西,并且毫无疑问地继续生长。同样的道理,我假如要给饿了6个月的小幼虫搬家,将刚刚锯下的橡树段放在它们面前,我想这些不能接受其他树段的小家伙会重新活跃起来的。虽然我没那么做,但是我认为试验一定会成功。

我还有一个计划,那就是我想弄清楚它们的生命能持续多长时间。我在天牛幼虫出壳一年之后,又去仔细查看它们。因为这次我延迟了太长的时间,其他树段上的幼虫全部死掉了,形成一个个呈褐色的小颗粒。活着并且已经健康长大的,只有橡木段上的幼虫。试验结果充分说明,橡树才是神天牛的宝贝,任何其他树种只能将厄运带给天牛幼虫。

那么,现在由我来将这些非常容易无限增加的细节做一个简单归纳。有一些杂食昆虫属于食素昆虫,杂食是指它们能接受不同种类的植物,但并不是说能接受所有的品种。几乎没有昆虫的食物种类不受限制。还有的昆虫只能接受一种植物,只是有的表现很明显,有的表现不太明显。如果说要举行一场盛大的昆虫宴会,在所有的来宾中,有的宾客能接受一类植物,一组或一种添加了生物碱的种类;有的宾客只能接受一种植物,或者没有气味,或者能散发很强烈的气味;还有的宾客只能接受种子,它不能接受植物的其他任何一个部位;其余的来宾,有的接受蒴果、花芽和花,有的接受皮、根和细枝。宾客有多少种,它们的需要就会有多少种。任何一位来宾都有自己独特的口味,所以说它们只有很狭窄的适应范围,甚至连一些非常相似的东西都不能接受。

在这个有许多来宾参加的昆虫宴席中,为了不至于迷失方向,我只选择单独观察两种天牛:一种是神天牛,另一种是栎黑天牛。这两个长角昆虫的长相实在是太相似了,无论是大的还是小的,都完全是一样的外形。上面提到过的三种天牛,我将继续观察。它们的外貌几乎完全一样,就如同是在一个模子里铸造的。要不是它们的身体长度不一样,尤其是身上的花纹不同,能够说明它们分别属于不同的品种,大部分的人恐怕不能够将二者区分。

我们从进化论中可以得知,这两种天牛以及它们的同属都是从同一个家族衍生出来的。经过了几个世纪的演变,在这个家族中,好几个分支出现了。前面提到的三种楔天牛以及其他天牛,都属于同一个原始家族,它们都是后来衍生出的不同品种。生于遥远年代的天牛先驱繁衍出神天牛、楔天牛的祖先,而这些天牛先驱也是更早的祖先繁衍出来的后代,一代一代繁衍,一代一代演变,不知不觉又将我们带入了过去的迷茫当中。物种起源这个问题被我们接触到了。始祖是谁?当然是原生动物。原生物又是由什么组成的?是蛋白质。这样,从最初的凝结物到一系列的生物,就逐渐产生了。

假如说这是一种想象,它是美好的,可是作为独一无二可以被观察的事实、档案馆收藏的材料以及试验能证明的事实来讲,它还远远不如原生物发展得快。我们从已经被证明的事实中可以得出:吃东西属于动物一种原始的本能活动,这是一种可以一代一代往下传的胃的能力。与昆虫的长触角和色彩以及其他一些次要细节的遗传比较起来,这种活动的遗传特点要更加明显。动物的祖先遇到各种东西,都会吃上一点,事情才能演变成现在我们看到的情况,也就是说,才会形成这各种各样的饮食习惯。我想,繁荣的主要原因应该是它们的后代延续了它们的杂食习惯。

起源于同一家族的生物应该保持相同的饮食习惯,可是如果不是这样,我们将会看到什么情况呢?每一种昆虫的饮食范围都应该受到严格的限制,即使是相邻种类的昆虫,它们也会具有不同的口味。我们肯定不能理解,为什么两种具有很近血缘关系的天牛,一个只能接受橡树,而另一个只接受山楂树和桂樱。还有那三种楔天牛,第一种只吃黑杨,第二种只吃榆树,而第三种只接受樱桃树。这是因为它们各自的胃口都有自己的独特性。而这也恰恰充分说明了它们起源于不同的家族。这其中的道理尽管十分简单,可是却不容易被异想天开的理论所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