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历史春秋左传
1325200000036

第36章 宣公(3)

冬,宋人围滕,因其丧也。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通于夏姬,皆衷其服②以戏于朝。泄冶谏曰:“公卿宣淫,民无效焉。且闻不令,君其纳之”。公曰:“吾能改矣。”公告二子,二子请杀之。公弗禁,遂杀泄冶。孔子曰:“《诗》云:‘民之多辟,无自立辟。’其泄冶之谓乎。”楚子为厉之役故,伐郑。晋缺救郑,郑伯败楚师于柳棼。国人皆喜,唯子良忧曰:“是国之灾也,吾死无日矣。”

[注释]

①征聘:示意鲁国派使者前往周王朝聘问。②衵(nì)服:内衣。

[译文]

鲁宣公九年春季,周王派使来鲁国,要求派人到周王室访问。

夏季,孟献子到周王室访问。周王觉得他很有礼貌,便重赏了他。

秋季,鲁国攻取了根牟国。《春秋》记录“取根牟”,说明很容易。滕昭公逝世。诸侯在扈地见面,是为了研究怎样讨伐不顺服晋国的国家。陈侯没去参加见面。晋国的荀林父率诸侯军队征讨陈国。晋侯在扈地去世。于是便撤军回国了。

冬季,宋国人趁滕国忙于办理滕昭公的丧事而乘机围困了滕国。陈灵公跟孔宁、仪行父跟夏姬通奸,都穿着夏姬的内衣在朝廷上嬉戏取乐。泄冶劝谏讲:“公卿宣扬淫乱,民众将无所效法,并且这样做名声不好,您们把内衣收起来吧!”陈灵公讲:“我能改正错误。”陈灵公把此事告诉了孔宁、仪行父,这两个人请求杀死泄冶,灵公不加阻止,于是杀死了泄冶。孔子讲:“《诗》说:‘要是民众邪恶不善,便不要自立法度,否则将危及自身。’这大概便是说的泄冶吧!”楚庄王为厉地战役的缘故进攻郑国。晋国郤缺援救郑国。郑襄公在柳棼击败了楚军。郑国人都高兴,只有公子去疾感觉忧虑,他说:“这次胜利很可能导致国家的灾祸,我国离灭亡的时间已为期不远了。”

宣公十年

[原文]

〔经〕十年春,公如齐。公至自齐。齐人归我济西田。夏四月丙辰,日有食之。己巳,齐侯元卒。齐崔氏出奔卫。公如齐,五月,公至自齐。癸巳,陈夏征舒弑其君平国。六月,宋师伐滕。公孙归父如齐,葬齐惠公。晋人、宋人、卫人、曹人伐郑。秋,天王使王季子来聘。公孙归父师伐邾娄,取绎。大水。季孙行父如齐。冬,公孙归父如齐。齐侯使国佐来聘。饥。楚子伐郑。

[原文]

〔传〕十年春,公如齐。齐侯以我服故,归济西之田。夏,齐惠公卒。崔杼有宠于惠公,高、国畏其逼也,公卒而逐之,奔卫。

书曰:“崔氏”,非其罪也,有告以族,不以名。凡诸侯之大夫违①,告于诸侯曰:“某氏之守臣某,失守宗庙,敢告。”所有玉帛之使者,则告,不然,则否。公如齐奔丧。陈灵公与孔宁、仪和父饮酒于夏氏。公谓行父曰:“征舒似女。”对曰:“亦似君。”征舒病②之。公出,自其厩射而杀之。二子奔楚。滕人恃晋而不事宋,六月,宋师伐滕。郑及楚平。诸侯之师伐郑,取成而还。

秋,刘康公来报聘。师伐邾,取绎。季文子初聘于齐。

冬,子家如齐,伐邾故也。国武子来报聘。楚子伐郑。晋士会救郑,逐楚师于颍北。诸侯之师戍郑。

郑子家卒。郑人讨幽公之乱,斫子家之棺而逐其族。改葬幽公,谥之曰灵。

[注释]

①违:离开国家。②病:愤。

[译文]

鲁宣公十年春天,宣公前去齐国。齐惠公由于鲁国顺服,把济水以西的田地还给了鲁国。夏天,齐惠公逝世。崔杼在惠公生前很受宠信,高、国两族很怕崔杼,现在惠公死了,便把他赶了出去,崔杼逃往卫国。

《春秋》记为“崔氏”,表明不是他的罪过,并且通告此事时也是只称其族不称其名。但凡诸侯的大夫远离本国,通告各诸侯时就讲:“某氏的守臣某人,不能继续奉守宗庙,特此通告。”不过,此种通告只发给有友好往来的国家,否则便不告知。宣公前去齐国奔丧。陈灵公跟孔宁、仪行父在夏姬家中饮酒。灵公对仪行父讲:“征舒长得象你。”仪行父说:“也很象你。”征舒对此十分恼火。灵公出来时,征舒从马棚内用箭射死了他。孔宁跟仪行父则逃往楚国。滕国人依仗晋国而不服侍宋国。六月,宋军进攻滕国。郑国跟楚国讲和。诸侯联军进攻郑国,直到郑国求和才撤军。

秋天,刘康公来鲁国回聘。鲁国出兵进攻邾国,夺取了绎地。季文子首次到齐国聘问。

冬天,子家为进攻邾国一事到齐国访问。国武子来鲁国回聘。楚庄王进攻郑国。晋国的士会救助郑国,在颍水以北赶走了楚军。诸侯军队留在郑国防守。

郑国的子家逝世。郑国人为了报复子家杀害幽公的那次暴乱,砍开了子家的棺材,把他的族人赶出了郑国。此后改葬幽公,并把他的谥号改为“灵”。

宣公十一年

[原文]

〔经〕十有一年春,王正月。

夏,楚子、陈侯、郑伯盟于辰陵。公孙归父会齐人伐莒。

秋,晋侯会狄于祕函。

冬十月,楚人杀陈夏征舒。丁亥,楚子入陈。纳公孙宁、仪行父于陈。

[原文]

〔传〕十一年春,楚子伐郑,及栎。子良曰:“晋、楚不务德而兵争,与其来者可也。晋、楚无信,我焉得有信!”乃从楚。夏,楚盟于辰陵,陈、郑服也。

楚左尹子重侵宋。王待诸。

令尹艾猎城沂,使封人虑事,以授司徒。量功命日,分财用,平板干,称畚筑,程土物,议远迩,略基趾,具糇粮,度有司。事三旬而成,不愆于素。

晋成子求成于众狄。众狄疾赤狄之役,遂服于晋。秋,会于祕函,众狄服也。

是行也,诸大人欲召狄。成子曰:“吾闻之:非德,莫如勤;非勤,何以求人?能勤,有继。其从之也!《诗》曰:‘文王既勤止。’文王犹勤,况寡德乎?”

冬,楚子为陈夏氏乱故,伐陈;谓陈人:“无动①!将讨于少西氏”。遂入陈,杀夏征舒,圜诸栗门。因县陈。陈侯在晋。

申叔时使于齐,反,复命而退。王使让之,曰:“夏征舒为不道,弑其君,寡人以诸侯讨而戮之。诸侯、县公皆庆寡人。女独不庆寡人,何故?”对曰:“犹可辞乎?”王曰:“可哉!”曰:“夏征舒弑其君,其罪大矣。讨而戮之,君之义也。抑人亦有言曰:‘牵牛以蹊②人之田,而夺之牛。’牵牛以蹊者,信有罪矣;而夺之牛,罚已重矣。诸侯之从也,曰讨有罪也。今县陈,贪其富也。以讨召诸侯,而以贪归之,无乃不可乎?”王曰:“善哉!吾未之闻也。反之,可乎?”对曰:“可哉!吾侪小人所谓取诸其怀而与之也。”乃复封陈;乡取一人焉以归,谓之夏州。故书曰:“楚子入陈。纳公孙宁、仪行父于陈。”书有礼也。

厉之役,郑伯逃归,自是楚未得志焉。郑既受盟于辰陵,又徼事于晋。

[注释]

①无动:不要惊慌害怕。②抑:不过,转折连词。蹊:音xī,径,此作动词,践踏。

[译文]

十一年春天,楚王进攻郑国,到达栎地。子良讲:“晋、楚两国都不讲德行,而依赖武力争夺,那我们就靠近先打进来的国家好了。晋国、楚国既然没有信用,我们又如何可以讲信用!”于是顺从了楚国。夏季,楚国在陈地辰陵主持盟会,这是因为陈、郑两国都顺服了楚国。

楚左尹子重侵扰宋国。楚庄王在郔地等待消息。

楚令尹艾猎在沂地修城,派掌管建筑城郭的官员考虑工程计划,报告给司徒。计量工程,预定日期,分配材料跟用具,锯平筑墙夹板跟支柱,平衡运土跟筑土的劳力,规定土方跟使用器材的多少,讨论取材跟工程的远近,考察各处城基,备办修城人员的粮食,审核监工的官员。工程只用三十天便完成了,没有超过预定的期限。

晋国的郤成子向众狄谋求讲和。众狄憎恨赤狄常常役使他们,于是都顺从了晋国。秋季,晋侯在函同众狄会面,这是因为众狄顺服了晋国。

在这次函会面之行以前,晋国的大夫们想召集狄人前来。郤成子讲:“我听说:要是没有德行,便只有靠勤劳;没有勤劳,凭什么去要求别人呢?可以勤劳,便有好的结果。还是去会见狄人吧!《诗》讲:‘文王已经做到勤劳了。’文王尚且勤劳,更何况缺少德行的人呢?”

冬天,楚庄王由于陈国夏氏作乱的缘故,进攻陈国;对陈国人说:“不要惊慌,我将要征讨少西氏。”于是进入陈国,杀害夏征舒,将其五马分尸在栗门。因而杀死陈国,把它改为一个县。那时陈成公正在晋国。

楚大夫申叔时出使齐国,回国,复命后便回去了。楚王派人谴责说:“夏征舒做大逆不道的事,杀害他的国君,我领着各诸侯前去征讨,把他杀了,诸侯跟县大夫都来祝贺,只有你一人不祝贺,是什么原因?”申叔时答复说:“还能够陈述理由吗?”楚王说:“能呀!”申叔时说:“夏征舒杀死自己的国君,当然是罪大恶极了。出兵征伐杀了他,这是君王应当做的。不过人们有句话说道:‘牵牛践踏别人的田地,便把他的牛强夺过来。’牵牛践踏田地的人,当然是有过错了;不过强夺走他的牛,惩处就太重了。诸侯跟从君王出兵,说的是征讨有罪的人。现在把陈国改成一个县,这即是贪爱它的财富了。借伐罪的名义号召诸侯,而以贪婪结束,或许不可以吧?”楚王说:“好啊!我没听说过如此的意见。归还陈国的土地,行吗?”申叔时答复说:“行啊!这就是我们这班小人所讲的‘从别人怀里拿来的东西取出来还给他’呀。”楚王于是重新封立陈国;从陈国的每个乡带一个人回楚国,集中在一个地方,称为“夏州”。故而《春秋》记载说:“楚子入陈,纳公孙宁、仪行父于陈。”这是表示楚王这一举动合乎礼。

厉地这一战,郑伯逃回国,从此之后楚国便没有得志。郑国既在辰陵接受楚国的盟约,又要求服侍晋国。

宣公十二年

[原文]

〔经〕十有二年春,葬陈灵公。楚子围郑。夏六月乙卯,晋荀林父帅师及楚子战于,晋师败绩。秋七月。冬十有二月戊寅,楚子灭萧。晋人、宋人、卫人、曹人同盟于清丘。宋师伐陈。卫人救陈。

[原文]

〔传〕十二年春,楚子围郑。旬有七日,郑人卜行成,不吉;卜临于大宫,且巷出车,吉。国人大临。守陴者皆哭。楚子退师。郑人修城,进复围之。三月,克之。入自皇门,至于逵路。郑伯肉袒牵羊以逆,曰:“孤不天,不能事君;使君怀怒,以及敝邑,孤之罪也。敢不唯命是听!其俘诸江南,以实海滨,亦唯命;其翦以赐诸侯①,使臣妾之,亦唯命!若惠顾前好,徼福②于厉、宣、桓、武,不泯③其社稷,使改事君,夷于九县,君之惠也,孤之愿也。非所敢望也,敢布腹心。君实图之。”左右曰:“不可许也,得国无赦!”王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庸可几乎?”退三十里,而许之平。潘入盟,子良出质。

夏,六月,晋师救郑。荀林父将中军,先佐之。士会将上军,克佐之。越朔将下军,栾书佐之。赵括、赵婴齐为中军大夫。巩朔、韩穿为上军大夫。荀首、赵同为下军大夫。韩厥为司马。

[注释]

①其翦以赐诸侯:如果把郑国割分给诸侯国。②徼(jiāo交)福:求福。③泯(mǐn敏):消灭。

[译文]

鲁宣公十二年春,楚庄王包围郑国十七天,郑国想派人跟楚国求和,占卜,不吉利;卜问到祖庙太宫大哭,并把兵车陈列里巷预备迁徙,大吉。郑国人都聚集到大宫大哭,守城的士兵也都哭了。楚庄王撤退了军队。郑国人修建城墙,楚国进军又包围了郑国的都城。三个月的时间,攻下了郑国的都城。楚军从皇门进到了郑国都城,到了京城的大路。郑襄公袒着肩牵着羊去迎接楚庄王,讲:“我没有依照上天的旨意办,不能服侍楚君;让楚君您生气,来到敝国,全是我的过错。哪敢不唯命是听!要是俘执郑人迁于大江之南,来充实楚国海滨之地,我也唯命是听;要是把郑国割分给诸侯国,让郑人做诸侯的奴仆,我也唯命是听!要是楚君能施惠顾念以前二国的友好,向郑国先祖周厉王、周宣王、郑桓公、郑武公求福,不灭郑国的社稷,让郑国改事楚君,等同楚国的县,这是楚君的恩惠,也是我的愿望。我并不敢希望楚君一定如此做,不过我敢把心里的话向您陈述而已。唯有楚君您考虑怎样处置。”楚庄王左右的大臣建议说:“不可同意郑君的要求,既攻占了他的国家便不宜敕免!”楚庄王讲:“郑君能以礼屈居他人之下,一定能以信动用郑国的百姓了!哪里能够冀望获得他的国家呢?”楚军后撤三十里,并同意同郑国讲和。楚国大夫潘尪同郑国订盟,郑国公子去疾到楚国做人质。

夏天六月,晋国出兵救郑。荀林父领着中军,先縠佐下军。士会领着上军,郤克佐上军。赵朔领着下军,栾书佐下军。赵括、赵婴齐为中军大夫。巩朔、韩穿为上军大夫。荀首、赵同为下军大夫。韩厥出任司马。

[原文]

及河,闻郑既及楚平,桓子欲还,曰:“无及于郑而剿民,焉用之?楚归而动,不后。”随武子曰:“善!会闻用师,观衅而动。德刑政事,典礼不易,不可敌也,不为是征。楚君讨郑,怒其贰而哀其卑,叛而伐之,服而舍之,德刑成矣。伐叛,刑也;柔服,德也,二者立矣。昔岁入陈,今兹入郑,民不罢劳,君无怨讟①,政有经矣。荆尸而举,商农工贾不败其业,而卒乘辑睦,事不奸矣。敖为宰,择楚国之令典,军行,右辕,左追蓐,前茅虑无,中权,后劲,百官象物而动,军政不戒而备,能用典矣。其君之举也,内姓②选于亲,外姓选于旧;举不失德,赏不失劳;老有加惠,旅有施舍;君子小人,物有服章,贵有常尊,贱有等威,礼不逆矣。德立,刑行,政成,事时,典从,礼顺,若之何敌之?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军之善政也。兼弱攻昧,武之善经也。子姑整军而经武乎,犹有弱而昧者,何必楚?仲虺有言曰:‘取乱侮亡。’兼弱也。《》曰:‘於铄王师,遵养时晦。’耆昧也。《武》曰:‘无竞惟烈。抚弱耆昧以务烈所,可也。”彘子曰:“不可。晋所以霸,师武臣力也。今失诸侯,不可谓力。有敌而不从,不可谓武。由我失霸,不如死。且成师以出,闻敌强而退,非夫也。命以军帅,而卒以非夫,唯群子能,我弗为也。”以中军佐济。知庄子曰:“此师殆哉。《周易》有之,在《师》?瘙棪之《临》?瘙棽曰:‘师出以律。否臧凶’。执事顺成为臧,逆为否,众散为弱,川壅为泽,有律以如己出,故曰律。否臧,且律竭也。盈而以竭,夭且不整,所以凶也。不行之谓《临》,有帅而不从,临孰甚焉!此之谓矣。果遇,必败,彘子尸之。虽免而归,必有大咎。”韩献子谓桓子曰:“彘子以偏师陷,子罪大矣。子为元帅,师不用命,谁之罪也?失属亡师,为罪已重,不如进也。事之不捷,恶有所分,与其专罪,六人同之,不犹愈乎?”师遂济。楚子北,师次于。沈尹将中军,子重将左,子反将右,将饮马于河而归,闻晋师既济,王欲还,嬖人伍参欲战。令尹孙叔敖弗欲,曰:“昔岁入陈,令兹入郑,不无事矣。战而不捷,参之肉其足食乎?”参曰:“若事之捷,孙叔为无谋矣。不捷,参之肉将在晋军,可得食乎?”令尹南辕反旆,伍参言于王曰:“晋之从政者新,未能行令。其佐先谷刚愎不仁,未肯用命。其三帅者专行不获,听而无上,众谁适从?此行也,晋师必败,且君而逃臣,若社稷何?”王病之,告令尹,改乘辕而北之,次于管以待之。

[注释]

①讟(dú):怨言。②内姓:同姓。

[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