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历史春秋左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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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襄公(5)

夏四月一日,诸侯在柤地见面。晋国的荀偃、士匄请求进攻偪阳,而封给宋国的向戌。荀讲:“逼阳城即使小却很坚固,就算攻克也显不出我们的勇敢,攻不克却要被人嘲笑。”荀偃等人坚决请求这么做。四月九日,晋军围攻逼阳,真的久攻不下。此时鲁国孟氏的家臣秦堇父拉着一辆重车前来参战。逼阳人开启城门,想要把诸侯国入城的士兵关在城内。此时鲁国郰邑大夫叔梁纥用手将城门闸托住,入城的士兵才能够出来。鲁狄虒弥把一个大车轮子立起来,而且蒙上一层甲皮,作为大盾。他左手抓起车轮,右手拨出一支戟,领着一队步兵冲锋陷阵。孟献子说:“这即是《诗经》中所说的‘力大如虎’的人啊!”偪阳人把一匹布从城墙上放了下来,堇父拉布而登城,爬到城墙的堞时,而布被剪断,堇父坠下。城上的人又把布放下来,堇父苏醒后又拉着布重新登城,这样反复三次。后来堇父把割断的布做成带子在军中炫耀了三天。诸侯的军队围攻偪阳很久,荀偃、士匄请求荀讲:“快要下雨了,恐怕不能回去,请撤军吧!”荀大怒,抓起弩机扔向他们,弩机从他俩中间飞过。说:“你们把伐偪阳封向戌这两件事策划好了再告诉我,我为了不搅乱军心不有违君命及不违背你们的请求,你们既然怂恿君王集合了诸侯的军队,又牵扯我为帅到了这儿。如今你们攻克不下,又想把罪责推给我,说:“是我下令退兵的,不然也许可以攻克。”我已经老了,可能担得起这重任吗?如今给你们七天期限,要是仍攻克不下,一定取你们的首级。”五月四日,荀偃、士匄率军攻击逼阳,身先士卒。不顾敌人箭石的攻击,八日,消灭了偪阳的守军。《春秋》记录“遂灭偪阳”,是说地会盟后遂即就歼灭了偪阳的守军。准备将偪阳给向戌,向戌推辞说:“要是君王承蒙安抚宋国,便应当将偪阳送给我们国君以扩大疆土,群臣也便安心了。还有比这更好的赏赐吗?要是君王要赐给小臣,便是小臣发动诸侯联军来为自己求得封地了,还有比这更大的罪过吗?小臣冒死请求。”于是把偪阳送给了宋平公。

宋平公在楚丘设宴招待晋悼公,请求演奏《桑林》之舞以助兴,不过荀谢绝了。荀偃、士匄讲:“诸侯只能到宋国、鲁国欣赏这种天子之礼。鲁国有周天子的乐,只有宴请贵宾跟举行大祭时才能使用。如今宋国用《桑林》之舞招待国君,不也行吗?”于是演奏《桑林》之舞。领队举着旌夏之旗领着乐人进来时,晋悼公吓得躲进了里屋,宋国人让去除旌夏之旗,悼公才重新回来。回国时抵达著雍一地,悼公生病,让人占卜,结果在龟甲上发现了桑林之神的形象。荀偃、士匄想要重新回到宋国向桑林神祈祷,荀不让,他说:“我们原本对此已经表示推辞了,不过宋国非要演奏不可,要是神灵要报复,也只能降祸给宋国。”很快,悼公的病就痊愈了。带了偪阳子回国,在武宫中举办了献俘典礼。典礼上称偪阳子为夷人俘虏,偪阳本是妘姓,先前派周朝内史从他的宗教中挑选一个人送到霍人这个地方居住,不过并没有因此而灭掉妘姓,依然祭奠妘姓之神,这是合于礼法的。鲁军回国之后,孟献子任用秦堇父为车后,后来他生了秦丕兹,跟着孔子读书。六月,楚国的子囊、郑国的子耳征讨宋国,军队屯驻在訾母。十四日,围攻宋都,进攻它的北门桐门。晋国的荀发兵攻击秦国,以报复秦国的鲁襄公九年对晋国的入侵。卫献公发兵救宋,军队驻扎在襄牛。郑国的子展说:“必须要征讨卫国,不然,便是不与楚国亲近。得罪了晋国,再得罪楚国,我国将怎么办呢?”子驷讲:“我国太困乏了。”子展讲:“得罪了这两个大国,一定要灭亡。困乏不也比灭亡好一些吗?”大夫们都觉得子展的话很对。于是郑国的皇耳便领兵入侵卫国,这完全是执行楚国的命令。孙文子为追击郑军而占卜,把占卜的征兆献给了定姜。姜氏问繇辞是如何说的,孙文子讲:“卜兆犹如山陵,有人出兵远征,最后失去了他们的英雄。”姜氏说:“出征者失去了英雄,说明我们抵御有利,大夫考虑一下吧!”于是卫国人就追击郑军,最后孙蒯在犬丘俘虏了皇耳。

秋七月,楚国的子囊、郑国的子耳侵犯鲁国西部边境。回国途中又包围了宋国的萧地。八月十一日,把萧地攻克。九月,子耳又发兵侵犯宋国北部边境。孟献子讲:“郑国将有灾难!军队外出互相争战太过分了。周王室尚且经不起连连出战,何况是郑国呢?若有灾难,首先要降到执政的那三个人身上!”莒国人乘各诸侯之间争战不休,进攻鲁国东部边境。诸侯再次进攻郑国,齐国的崔杼派太子光率先来到军中,故而《春秋》把太子光排在滕子的前面。二十五日,诸侯的军队屯驻在牛首。先前,子驷跟尉止曾有过争执,这次抵御诸侯联军的时候,子驷就削减了尉止的兵车。尉止抓捕了敌人,子驷又跟他争功。子驷故意压制尉止说:“你的兵车太多不合礼的规定。”故而就不准他进献俘虏。当初子驷以兴修水利开挖田间水沟,司氏、堵氏、侯氏、子师氏都由此而丧失了田地。于是尉氏和司氏网罗了一批不得志的人发动了叛乱。这时子驷掌管郑国政权,子国做司马,子耳做司空,子孔做司徒。

冬,十月十四日,尉止、司臣、侯晋、堵父女、子师仆领着叛乱分子闯入宫中,早上在西宫的朝廷上围攻执政者,杀死子驷、子国、子耳,把郑简公劫持到北宫。子孔由于事先听说了这一阴谋,故而才没被杀死。《春秋》记录说:“盗杀……,”意思是说并没有大夫参与这次叛乱。子驷的儿子子西听说发生了叛乱,没有防备便来到西宫,先是收敛了他父亲的尸首,之后才去追击叛乱分子。叛乱分子逃到北宫后,子西于是回去准备分发皮甲组织攻击,不过家里的男女奴仆大多已逃走,而且器物也已大多丢失。子产知道发生了叛乱,就派人守住大门,紧急召集官员。关闭府库,把贵重财物藏好,马上作好防卫准备,而后组织甲丘,出动兵车十七辆。先收敛了他父亲子国的尸首,而后就到北宫攻打叛乱分子。子领着国都的人从旁助阵。最终杀了尉止、子师仆,其他叛乱分子也全都杀死。侯晋逃跑到晋国,堵女父、司臣、尉翩、司齐逃跑到宋国。

[原文]

子孔当国,为载书,以位序,听政辟①。大夫、诸司、门子弗顺,将诛之。子产止之,请为之焚书。子孔不可,曰:“为书以定国,众怒而焚之,是众为政也,国不亦难乎?”子产曰:“众怒难犯,专欲难成,合二难以安国,危之道也。不如焚书以安众,子得所欲,众亦得安,不亦可乎?专欲无成,犯众兴祸,子必从之。”乃焚书于仓门外,众而后定。

诸侯之师城虎牢而戍之。晋师城梧及制,士鲂、魏绛戍之。书曰“戍郑虎牢”,非郑地也,言将归焉。郑及晋平。

楚子囊救郑。十一月,诸侯之师还郑而南,至于阳陵,楚师不退。知武子欲退,曰:“今我逃楚,楚必骄,骄则可与战矣。”栾黡曰:“逃楚,晋之耻也。合诸侯以益耻,不如死!我将独进。”师遂进。己亥,与楚师夹颍而军。子曰:“诸侯既有成行,必不战矣。从之将退,不从亦退。退,楚必围我。犹将退也。不如从楚,亦以退之。”宵涉颍,与楚人盟。栾黡欲伐郑师,荀不可,曰:“我实不能御楚,又不能庇郑,郑何罪?不如致怨焉而还。今伐其师,楚必救之,战而不克,为诸侯笑。克不可命,不如还也!”丁未,诸侯之师还,侵郑北鄙而归。楚人亦还。

王叔陈生与伯舆争政。王右伯舆,王叔陈生怒而出奔。及河,王复之,杀史狡以说焉。不入,遂处之。晋侯使士匄平王室,王叔与伯舆讼焉。王叔之宰与伯舆之大夫瑕禽坐狱于王庭,士匄听之。王叔之宰曰:“筚门闺窦之人而皆陵其上,其难为上矣!”瑕禽曰:“昔平王东迁,吾七姓从王,牲用备具。王赖之,而赐之骍旄之盟,曰:‘世世无失职。’若筚门闺窦,其能来东乎?且王何赖焉?今自王叔之相也,政以贿成,而刑放于宠,官之师旅,不胜其富。吾能无筚门闺窦乎?唯大国图之!下而无直②,则何谓正矣?”范宣子曰:“天子所右,寡君亦右之。所左,亦左之。”使王叔氏与伯舆合要,王叔氏不能举其契。王叔奔晋。不书,不告也。单靖公为卿士,以相王室。

[注释]

①听政辟:发布政令法规。②下而无直:地位低下就无理。

[译文]

子孔执政,重新起草了盟书,要求官员各守其位,听好命令。大夫、各部门官员还要大夫的儿子都不肯听从他,子孔准备把他们都杀死。子产劝阻他,并请求把那份盟书烧了。子孔不干,说:“拟定盟书便是为了安定国家,要是大家不同意就烧了它,等于是让大家来执政,如此国家势必面临祸难。”子产讲:“众人的愤怒不能触犯,专权的目的很难达到,企图把这两种很难实现的事情搅合在一块来安定国家,是一种危险的途径。不如焚毁盟书以求安抚众人,如此您既能掌握政权,大家也能安定下来,不也能行吗?专权的愿望无法实现,触犯了众怒会导致祸乱,您必定要听我的。”于是在郑都仓门之外烧掉了盟书,众人这才稳定下来。

诸侯的军队在虎牢修城之后,又留下进行戍守。晋国军队在梧地和制地筑城后,由士鲂跟魏绛戍守。《春秋》记录说:“戍郑虎牢”,意思是虎牢即使不是郑国领土,不过马上便要还给它了。郑国跟晋国讲和。

楚国的子囊救助郑国。十一月,诸侯军队环绕郑国向南开进,抵达阳陵,楚军依旧不退。荀打算退兵,说:“如今我们逃避楚军,楚军一定产生骄傲轻敌思想,一旦骄傲,便能够和他们作战了。”栾黡说:“逃避楚军是晋国的耻辱。联合诸侯到头来却增加了自己的耻辱,还不如死了的好。我准备独自领着部队进攻。”联军只好前进。十六日,跟楚军隔着颍水驻扎下来。郑国的子说:“诸侯军队已经预备好了要退兵,必定不会和楚军作战了。我们听从,它们要撤兵,不听从,也要撤兵。要是他们撤退了,楚军一定要围攻我们。既然顺从不顺从诸侯都要退兵,还不如顺从楚国,让楚国也退兵。”就在晚上渡过颍水,跟楚国人订立了盟约。栾黡想攻打郑军,荀不让,他便:“是我们不能抵抗楚军,又不能保护郑国,郑国有什么罪过?不如回去,如此能够促使郑国对楚国的怨恨。要是如今攻打郑国军队,楚军一定要救援,攻打而不能取胜,便会被诸侯嘲笑。既然没有取胜的信心,不如知难而退。”二十四日,诸侯联军撤退,顺路进攻了郑国的北部边境后便回国了。楚国人也回国了。

王叔陈生跟伯舆发生了权利之争。天子站在伯舆一边,王叔陈生一气之下逃了出来。来到黄河岸边,天子请他回去,并杀死史狡以安慰他。王叔不肯回去,便在黄河边上住了下来。晋悼公派士匄去调解王室的争端,王叔跟伯舆互相指控。王叔的总管家跟伯舆的大夫瑕禽分别作为代理人,在天子的庭院中申述理由,士匄负责公断。王叔的总管家讲:“伯舆这种下贱之人却要欺负比他高贵的人,可见是目中无上!”瑕禽讲:“过去平王东迁时,伯舆的祖先与其他六姓曾跟着平王,天子祭祀用的牲畜,他们全都准备停当。天子依靠他们,并宰杀红牛盟誓说:‘让你们世世代代承袭卿职。’要是是蓬门小户,能跟随天子东迁吗?天子能依赖他们吗?现在王叔把持朝政,处理政事全靠贿赂进行,并把执法大权交给他的宠臣,军中官员全都暴富。如今,我们如何能不变成蓬门小户呢?请大国明察!要是地位低下就不能有理,还有公正可言吗?”士匄说:“天子所赞成的,也就是寡君要赞成的,天子所反对的,也便是寡君要反对的。”让双方提出各自的理由跟证据来。王叔举不出任何理由跟证据,便逃亡到了晋国。《春秋》没有记录此事,是由于王室没有通报鲁国。单靖公替代王叔出任卿士,辅助王室。襄公十一年

[原文]

〔经〕十有一年春,王正月,作三军。

夏四月,四卜效,不从,乃不郊。郑公孙舍之帅师侵宋。公会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伐郑。

秋七月己未,同盟于亳城北。公至自伐郑。楚子、郑伯伐宋。公会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伐郑,会于萧鱼。公至自会。楚人执郑行人良霄。

冬,秦人伐晋。

[原文]

〔传〕十一年春,季武子将作三军,告叔孙穆子曰:“请为三军,各征其军。”穆子曰:“政将及子,子必不能。”武子固请之。穆子曰:“然则盟诸?”乃盟诸僖闳,诅诸五父之衢。

正月,作三军,三分公室而各有其一。三子各毁其乘。季氏使其乘之人,以其役邑入者无征,不入者倍征。孟氏使半为臣,若子若弟。叔孙氏使尽为臣,不然不舍。

郑人患晋、楚之故,诸大夫曰:“不从晋,国几亡。楚弱于晋,晋不吾疾也。晋疾,楚将辟之。何为而使晋师致死于我?楚弗敢敌,而后可固与①也。”子展曰:“与宋为恶,诸侯必至,吾从之盟。楚师至,吾又从之,则晋怒甚矣。晋能骤来。楚将不能,吾乃固与晋。”大夫说之,使疆场之司恶于宋。宋向戌侵郑,大获。子展曰:“师而伐宋可矣。若我伐宋,诸侯之伐我必疾;吾乃听命焉,且告于楚。楚师至,吾又与之盟,而重赂晋师,乃免矣。”

夏,郑子展侵宋。四月,诸侯伐郑。己亥,齐大子光、宋向戌先至于郑,门于东门。其莫,晋荀至于西郊,东侵旧许。卫孙林父侵其北鄙。六月,诸侯会于北林,师于向。右还,次于琐。围郑,观兵于南门,西济于济隧。郑人惧,乃行成。

秋七月,同盟于亳。范宣子曰:“不慎,必失诸侯。诸侯道敝而无成,能无贰乎?”乃盟。载书曰:“凡我同盟,毋蕴年,毋壅利,毋保奸,毋留慝,救灾患,恤祸乱,同好恶,奖王室。或间②兹命,司慎司盟、名山名川、群神群祀、先王先公、七姓十二国之祖,明神殛之!捭失其民,队命亡氏,踣其国家。”

楚子襄乞旅于秦。秦右大夫詹帅师从楚子,将以伐郑。郑伯逆之。丙子,伐宋。

九月,诸侯悉师以复伐郑。郑人使良霄、大宰石如楚,告将服于晋,曰:“孤以社稷之故,不能怀君。君若能以玉帛绥晋;不然则武震以摄威之,孤之愿也。”楚人执之。书曰“行人”,言使人也。

[注释]

①固与:与元坚决结好。②间:触犯。

[译文]

十一年春天,季武子准备编制三个军,告诉叔孙穆子讲:“请编三个军,每家各管一个军”。穆子说:“政权要是要轮到您来掌握,您必定做不好的。”季武子坚决请求。叔孙穆子讲:“是否要为这件事举办盟誓呢?”于是便是僖公宗庙的大门口盟誓,在五父之衢发誓。

正月,编定三个军,把公室的军队一分为三,季孙、叔孙、孟孙每族掌握一个军。三家各自撤销原来的私家军。季氏让他私家军的成员参加军队的,免除家里的税收,不参加的加倍征税。孟氏让他私邑兵士中的一半做奴隶兵,不这样,便不并入所分的公室军队里。

郑国的大夫担忧晋楚两国,大夫们讲:“不顺从晋国,国家接近灭亡。楚国比晋国的力量弱,而晋国并不怨恨我们。要是晋国急需我们,楚国将会避开他们的。有什么方法使晋国的军队拼死命进攻我们?楚国不敢抵御,然后我们就能够坚决亲附晋国。”子展说:“向宋国挑衅,诸侯一定来到,届时我们便同他结盟。楚军来到,我们又顺从楚国,如此晋国就要生气了。晋国的军力能够不断前来,楚国将会不能抗击,到时候我们便坚决依靠晋国。”大夫们对这个策略表示高兴,派边境的官吏对宋国进行挑衅。宋国的向戌侵袭郑国,俘虏很多人。子展说:“能够出兵攻击宋国了。要是我们攻击宋国,诸侯攻打我们会奋力死战;我们便听从命令,同时向楚国报告。楚军来到,我们又和他们结盟,并对晋军重重地给予贿赂,便能够免掉祸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