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籍易经 尚书
1447700000039

第39章 周书(3)

武王去世,管叔和他的弟弟们在国内散播谣言,说:“周公将会对幼小的成王不利。”周公便告诉太公、召公说:“我不摄政,我将无言对我们先王了。”周公东征二年,把发动叛乱的罪人全部消灭。后来,周公作一首诗交给成王,名叫《鸱》。成王只是不敢谴责周公。

秋天,庄稼大都成熟,还没有收获,突然雷电交加,又刮起大风,庄稼都倒伏了。大树也被拔起。国人十分恐慌。成王与大夫们都穿上朝服打开那金属束着的匣子,于是获得了周公以自身为质请代武王去死的祝辞。太公、召公和成王就向史官们询问这件事。他们答复说:“实有这件事情。唉!周公告诉我们不可以说出去。”

成王拿着册书痛哭,说:“没必要再恭敬地占卜了。过去周公辛勤地为王室勤劳,我这个年轻人还不知这些事情。现在上帝动怒,大发威风,便是以此来彰显周公的德行。我应该亲自去迎接周公,这样做,依照我国所制定的礼仪也是应当的。”于是成王走出城郊迎接周公。这时,天下起了雨,风也按反方向刮起,倒下的庄稼都重新树立起来。太公、召公就命令国人,把被风刮倒的大树再次扶起来,并培土加固,这一年收成非常好。

大诰

[原文]

武王崩,三监①及淮夷叛,周公相成王,将黜殷,作《大诰》。

王若曰:“猷!大诰尔多邦越尔御事。弗吊②!天降割于我家,不少延。洪惟我幼冲人,嗣无疆大历服。弗造哲,迪民康,矧曰其有能格知天命?已!予惟小子,若涉渊水,予惟往求朕攸济。敷贲敷前人受命,兹不忘大功。予不敢闭于天降威,用宁王遗我大宝龟,绍天明③。即命曰:‘有大艰于西土,西土人亦不静,越兹蠢。殷小腆诞敢纪其叙。天降威,知我国有疵,民不康,曰:予复!反鄙我周邦,今蠢今翼。日,民献有十夫予翼,以于敉宁、武图功。我有大事,休?’朕卜并吉。”

“肆④予告我友邦君,越尹氏、庶士、御事,曰:‘予得吉卜,予惟以尔庶邦,于伐殷逋播臣。’尔庶邦君越庶士、御事罔不反,曰:‘艰大,民不静。亦惟在王宫、邦君室,越予小子考翼,不可征。王害不违卜?’

“肆予冲人永思艰,曰:呜呼!允蠢鳏寡⑤,哀哉!予造天役,遗大投艰于朕身,越予冲人不自恤。义尔邦君,越尔多士、尹氏、御事,绥予曰:‘无毖于恤,不可不成乃宁考图功。’

“已!予惟小子,不敢替上帝命。天休于宁王,兴我小邦周。宁王惟卜,用克绥受兹命。今天其相民,矧亦惟卜用。呜呼!天明畏,弼我丕丕基!”

王曰:“尔惟旧人,尔丕克远省,尔知宁王若勤哉?天毖我成功所,予不敢不极卒宁王图事。肆予大化诱我友邦君,天忱辞,其考我民,予曷其不于前宁人图功攸终?天亦惟用勤毖⑥我民,若有疾,予曷敢不于前宁人攸受休毕!”

王曰:“若昔朕其逝,朕言艰日思。若考作室,既法,厥子乃弗肯堂,矧肯构?厥父,厥子乃弗肯播,矧肯获?厥考翼其肯曰:‘予有后,弗弃基。’肆予曷敢不越敉宁王大命⑦?若兄考,乃有友伐厥子,民养其劝弗救?”

王曰:“呜呼!肆哉,尔庶邦君越尔御事。爽邦由哲。亦惟十人迪知上帝命,越天忱,尔时罔敢易法。矧今天降戾于周邦,惟大艰人,诞邻胥伐于厥室。尔亦不知天命不易!

“予永念曰:天惟丧殷。若穑夫⑧,予曷敢不终朕亩?天亦惟休于前宁人,予曷其极卜,敢弗于从,率宁人有指疆土?矧今卜并吉,肆朕诞以尔东征。天命不僭,卜陈惟若兹。”

[注释]

①三监:指管叔、蔡叔和商纣王的儿子武庚。②吊:善。③绍:卜。天明:即天命。④肆:所以。⑤允蠢鳏寡:允,信,确实。蠢,惊动。鳏寡,无依无靠的人。⑥毖:劳心。⑦肆:故。越:在。:我。⑧穑夫:农民。要像穑夫把种田的事情搞好一样完成丧殷之事。

[译文]

周武王去世,三监和淮夷反叛,周公辅佐成王,即将消灭殷商,作了《大诰》。

成王如此说:“啊,告知你们各国诸侯和你们这些办事大臣,不幸啊!上帝在我们国家降下灾难,不稍间断。我这个年轻人,承接了远大悠久的王业。没有碰到明智的人,引导民众安定下来,何况说会有能知晓天命的人呢?唉!我年纪小,如同渡过深渊,我只想前往寻求渡过的方法。大宝龟帮忙先王接受天命,至今不能忘掉它的大功。在上天降下灾难的时候,我不敢把它闭藏着,用文王留给我们的大宝龟,卜问天命。我走到大龟面前祈祷说:‘西方有大灾难,西方的人心也不安宁,如今也蠢动了。殷商的小主胆敢组织他的残余力量。因上帝降下灾难,他们晓得我们国家有困难,人心不定。他们说:我们要复国!反倒打我们周王室的主意。如今他们乱动乱跑起来了。这几天,有十位贤者来辅佐我,我要和他们前往完成文王、武王所谋的大业。我国将有战事,会吉利吗?’我的卜兆全部吉利。

“故而,我要告知我们友邦的国君,还有尹氏、众士、御事等各位官员说:‘我获得了吉利的卜兆,我希望和你们各国一块去征讨殷商的反叛之人。’你们各位国君及众士、御事们没有不反对的,说:‘困难很大啊,百姓也不安宁。还要担忧那些王室和邦君室的人,他们是我们的长辈,不能够去讨伐他们。王为何不违反龟卜呢?’

“如今我们年幼的君王也在深深地思考着出征的艰难,说:唉!真的搅扰了那些无依无靠的人,真令人哀痛啊!我们遭遇到了天灾,上天把巨大的艰难交付给我,我不能只是为自己而担忧。你们众位国君,及你们的官员们,都应该安慰我说:‘不要害怕忧患,不能不完成您的父亲文王所谋求的大业!’

“唉!我不敢废掉上帝的命令。上天嘉惠文王,振兴了我们这个小小的周国。文王便是运用龟卜,故而可以承受这个天命。如今上天将帮助百姓,何况也是运用龟卜呢?啊!天命是威严的,请你们辅佐我的伟大事业吧!”

王说:“你们全是长期在位的老臣,你们大多可以知晓很久的往事,你们晓得文王是如何勤劳的吗?上天慎重地告诉我们成功的方法,我不敢不急切地完成文王所谋求的大业。如今我慎重地劝导我们友邦的国君,上天用诚恳的言辞来佑助我们,要成全我们的百姓,我如何可以不成就文王所谋求的大业呢?上天也想施加勤劳给我们的百姓,便如同有疾病一般,我怎敢不完成文王所接受的美好的大业!”

王说:“先前我一度有过随着周武王伐纣灭殷的经历,故而我天天思考这次艰难的东征。这可用造房子打个比方,父亲在造房子时,他已经制定好了规划,他的儿子连堆土打地基的劳力都不愿出,更何况去搭柱装椽盖房子呢?父亲已经耕好了田地,他的儿子连播种的事都不愿干,更何况去收获庄稼呢?此种情形下,父亲怎可以说:‘我有了后代,他不会丢弃我的基业。’故而我如何敢不在执掌大位期间去实现文王所承受的天命?如此刻这般,兄长武王死了,便有群弟攻击他的儿子,作为统治国家的官吏。能不站出来阻止并救助他吗?”

王说:“啊呀!努力吧,你们诸位国君还有你们这些近臣官员们。要是要把国家治理好,一定要任用圣明的人。如今我们也有十个贤人,他们都引导我们明白上帝的旨意和上帝真诚帮助我们的情形,你们是不敢轻慢废弃上帝旨意的,更何况如今上帝又要降罪于周朝。那些发难反叛的大罪人勾结相邻的殷人,同室操戈,伐我周朝,难道你们不晓得上帝赐予周朝的禄命是不会更改的吗?

“我在长时间考虑后觉得:上帝决定灭绝殷朝。我们受命之后,便如同农夫一样,怎敢不像完成农事一般去灭殷呢?上帝决定降禄命给先文王,为何要放弃占卜,敢于不遵循占卜的吉兆,遵循与守卫文王所有的美好疆土呢?何况如今占卜都已获得了吉兆,故而,我将率领你们东征平叛。上帝的命令没有错失,占卜的兆象明白地呈现在这儿。”

微子之命

[原文]

成王既黜殷命,杀武庚,命缴子启代殷后,作《微子之命》。

王若曰:“猷!殷王元子。惟稽古①,崇德象贤。统承先王,修其礼物,作宾于王家,与国咸休,永世无穷。呜呼!乃祖成汤,克齐圣广渊,皇天眷佑,诞受厥命。抚民以宽,除其邪虐,功加于时,德垂后裔。尔惟践修厥猷,旧有令闻,恪慎克孝,肃恭神人。予嘉乃德,曰笃不忘。上帝时歆②,下民祗协,庸建尔于上公,尹兹东夏。

“钦哉!往敷③乃训,慎乃服命,率由典常,以蕃王室。弘乃烈祖,律乃有民,永绥厥位,毗予一人④。世世享德,万邦作式,俾我有周无。呜呼!往哉惟休,无替朕命。”

[注释]

①稽古:考察古代典制。②歆(xīn):祭祀时祭品发出的气味供鬼神享用,称歆,因而歆即歆享,指鬼神享用祭品。③敷:布、发布。④毗(pí):辅佐。予一人:成王自谓。

[译文]

周成王灭了殷国,杀死殷王武庚,册封微子替代武庚管理殷人的后人。史官记下此事,写出了《微子之命》。

成王如此说:“啊!殷王帝乙的长子。考核古代殷商的历史,有尊崇圣德,学习贤人之制。继承殷先王的传统,修习其礼制文史,做周王朝的宾客,和周国一样获得休美,并代代相传永无穷尽。啊!你的先祖成汤,能修身自省、神明通达、宽宏大量、思谋深邃,老天垂爱护佑他,于是大受天命。他用宽松政策抚治百姓,去除邪恶暴虐之人,他的功劳施于当代,美德留传于后世子孙。你履行成汤大道,老早便有好声誉,你恭敬慎重能尽孝道,以严肃恭谨地对待神灵和民众。我嘉奖你的美德,称得上是笃厚而永不遗忘。上帝常常享受你的祭典,民众对你恭敬和睦,故而封你为上公,管理东方之华夏宋国。

“恭慎啊!前去发布你的训命,慎重执守你的职责和使命,遵从常法,以卫护周王室。弘扬你功绩显赫的先祖,约束好你的百姓,永远安处你的地位,辅助帮助我。如此你的子孙世代享有美德,天下各国也以你作榜样,顺从我周王朝而不厌烦。啊!去吧,把全部都做好,不要废掉我的训命。”

康诰

[原文]

成王既伐管叔、蔡叔,以殷馀民①封康叔,作《康诰》、《酒诰》、《梓材》。

惟三月哉生魄,周公初基作新大邑于东国洛,四方民大和会。侯甸男邦,采卫百工、播民和见,士于周。周公咸勤,乃洪大诰治。

王若曰:“孟侯,朕其弟,小子封。惟乃丕显考文王,克明德慎罚;不敢侮鳏寡,庸庸,祗祗,威威,显民,用肇造我区夏,越我一二邦以修我西土。惟时怙冒,闻于上帝,帝休,天乃大命文王。殪戎殷②,诞受厥命越厥邦厥民,惟时叙,乃寡兄勖。肆汝小子封在兹东土。”

王曰:“呜呼!封,汝念哉!今民将在祗乃文考,绍闻衣德言③。往敷求于殷先哲王用保民,汝丕远惟商成人宅心知训。别求闻由古先哲王用康保民。宏于天,若德裕乃身,不废在王命!”

王曰:“呜呼!小子封,恫乃身④,敬哉!天畏忱;民情大可见,小人难保。往尽乃心,无康好逸豫,乃其民。我闻曰:‘怨不在大,亦不在小;惠不惠,懋不懋。’已!汝惟小子,乃服惟宏,王应保殷民,亦惟助王宅天命,作新民。”

王曰:“呜呼!封,敬明乃罚。人有小罪,非眚⑤,乃惟终,自作不典,式尔,有厥罪小,乃不可不杀。乃有大罪,非终,乃惟眚灾,适尔,既道极厥辜,时乃不可杀。”

王曰:“呜呼!封,有叙时,乃大明服,惟民其敕懋和。若有疾,惟民其毕弃咎。若保赤子,惟民其康,非汝封刑人杀人,无或刑人杀人,非汝封又曰劓人,无或劓人。”

王曰:“外事,汝陈时臬,司,师兹殷罚有伦。”又曰:“要囚,服念五六日,至于旬时,丕蔽要囚。”

王曰:“汝陈时臬,事罚,蔽殷彝,用其义刑义杀,勿庸以次汝封。乃汝尽逊,曰时叙,惟曰未有逊事。

“已!汝惟小子,未其有若汝封之心,朕心朕德,惟乃知。”

“凡民自得罪,寇攘奸宄,杀越人于货,暋⑥不畏死,罔弗憝。”

王曰:“封,元恶大憝,矧惟不孝不友。子弗祗服厥父事,大伤厥考心;于父不能字厥子,乃疾厥子。于弟弗念天显,乃弗克恭厥兄;兄亦不念鞠子哀,大不友于弟。惟吊兹,不于我政人得罪,天惟与我民彝大泯乱。曰:乃其速由文王作罚,刑兹无赦。

“不率大戛,矧惟外庶子、训人,惟厥正人越小臣、诸节,乃别播敷,造民大誉,弗念弗庸,厥君。时乃引恶,惟朕憝。已!汝乃其速由兹义率杀。

“亦惟君惟长,不能厥家人,越厥小臣外正,惟威惟虐,大放王命,乃非德用。汝亦罔不克敬典,乃由裕民;惟文王之敬忌,乃裕民曰:‘我惟有及。’则予一人以怿。”

王曰:“封,爽惟民迪吉康,我时其惟殷先哲王德,用康民作求。矧今民罔迪不适,不迪则罔政在厥邦。”

王曰:“封,予惟不可不监,告汝德之说于罚之行。今惟民不静,未戾厥心,迪屡未同,爽惟天其罚殛我,我其不怨。惟厥罪无在大,亦无在多,矧曰其尚显闻于天?”

王曰:“呜呼!封,敬哉!无作怨,勿用非谋非彝,蔽时忱。丕则敏德⑦,用康乃心,顾乃德。远乃猷裕,乃以民宁,不汝瑕殄。”

王曰:“呜呼!肆!汝小子封。惟命不于常,汝念哉!无我殄享。明乃服命⑧,高乃听,用康民。”

王若曰:“往哉!封,勿替敬,典听朕告,汝乃以殷民世享。”

[注释]

①馀民:遗民。②殪(yì):死,这里是灭亡的意思。戎殷:大殷。③绍:尽力。衣:依从。④恫(tōnɡ):痛。(ɡuān):病。⑤眚:悔过的意思。⑥(mǐn):强横。⑦丕则敏德:丕,语气助词。敏德,勤勉地推行德政。敏,勤勉。⑧明乃服命:明,明确。服,职责。命,使命。

[译文]

周成王征讨管叔、蔡叔之后,把殷商的遗民封给康叔管理,周公奉成王之命向康叔发布诰词,告诉他怎样治理这些遗民。史官记录下周公的诰词,撰写了《康诰》、《酒诰》和《梓材》。

三月初,周公开始在东方洛水之滨营造一座新都城,四方臣民都会集到这儿。侯服、甸服、男服的邦君,采服、卫服的百官,以及殷商的遗民,都和悦地前来集会,为大周王室效力。周公前往一一地犒劳他们,并代表成王向康叔发布训词,告诉他管理殷商遗民的大道理。

君王如此说:“诸侯之长,我的弟弟,年轻的封啊!你的伟大神明的先父文王,具有无比高尚的德教,慎用刑罚的德政,从不敢欺侮无依无靠的人;擅长重用那些值得重用的人,尊重那些值得尊重的人,抑制那些应该抑制的人,并把这些都显示给民众。如此,才缔造出了我们小小的周国,并与我们的几个友邦一起治理我们西方。他这种非常勤勉的德行,被上天知道,上天十分高兴,便给他降下大命。而消亡大殷国,替代殷国承受天命,来统治它的国家和臣民,把文王开创的基业继续下来的,则是你的兄长武王努力的结果。故而,你这个年轻人才可以被封到殷商故地——东土之上。”

周公说:“啊!封,你要监察啊!如今殷民将观察你是否恭慎地遵从你的父亲文王的传统,你要尽力听取并顺从德教。你要去普遍寻找殷代圣明先王用来安养治理百姓的办法,你还要普遍寻找殷商年长贤者,深远思虑他们的见解,揣度民心,以便知道该怎样教导百姓。此外,你还要探求古代圣明帝王安保民众的遗训。你要胸怀宽广,用和顺美德修养自身,不废除君王的使命。”

周公说:“啊!年轻的封啊,民众的疾苦便是你自己的疾苦,要恭慎啊!上天辅佐诚信的人,民心向背大可看到,普通百姓难于治理。你前往殷地要竭尽你的心思,不可苟安,不可贪图安逸享乐,才能管理好百姓。我听说:‘民怨不管大小,都得认真对待。要让不顺从的人顺从,让不尽力的人勤勉努力。’啊!你是个年轻的人,你的责任是重大的,君王接受天命保养殷地遗民,你也要思虑辅佐文王确定天命,改造新型百姓。”

王说:“唉!封,谨慎严明地运用刑罚。一个人犯了小罪,不过不肯悔过,最终一错再错,故意如此做,就算犯的罪很小,也不能不把他杀掉。一个人犯了大罪,不再坚持罪恶,愿意悔过,如此偶尔犯罪,不过已经把自己的罪行交待明白,这样的人不能够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