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传记葛底斯堡的雄狮:美国南北战争传奇将军张伯伦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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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波托马克军团大阅兵(4)

在走来的队伍中,我还发现一些双眼闪光的年轻军官们正在朝检阅台这边观望。在多事之秋的风云变幻中,他们曾是我在战场上的家人。有时候,他们的表情颇为神秘,似乎是在狡黠地提醒我对他们在军营里进行的有益训练:他们需要参加清晨的例行点名,以“熟悉战友”;一些大学生被叫去用刀鞘在沙里画图,以阐述古希腊数学家欧几里得关于“等腰三角形两底角相等”的命题;一些非鲍登大学、阿默斯特大学、耶鲁或哥伦比亚大学毕业的大学生则被安排去进行射击,他们需要用手枪在空中把发霉的压缩饼干打烂;另外一些大学生则被安排去进行马术训练,骑马并在马上用军刀刺向军粮库拴马桩上“有罪”猪肉做成的“土耳其人头”;或是以善于骑射的古代鞑靼人的速度骑马飞驰并捡起地上的手绢。另外一些大学生的一些自发和秘密的训练可以说是恶作剧。有一次他们认为有必要教一个新来的军需官骑马,但却灵敏地往他的鞍褥下面塞了几颗干松果子。

你们又准备故技重施,我看出来了,你们这群假正经的“伪君子”,你们这套把戏还是对付你们自己人更管用!哈哈!你们这群天真浪漫的年轻人!

第五军都走完了吗?或者说他们会走完吗?就只剩我一个人,还是依然跟你们大家在一起?

你们是十三名年轻的上校军官,我们组成一个朝气蓬勃、英勇无畏的团体,你们是我在军事法庭和1862年冬令营军校的同事:文森特,隶属宾夕法尼亚州第八十三团,在小圆顶山上随火焰马车升上天国;奥罗克,隶属纽约州第一百四十团,他冲向那场光荣防卫战斗的前线,瞬间就葬身在了一片相对宁静的高地上;杰福兹,隶属密歇根州第四团,当从小麦田战场上抢回丢失的军旗时,却惨遭多把刺刀刺穿;赖斯,隶属纽约州第四十四团,用鲜血染红了遭到疯狂扫射的斯波特西尔法尼亚山顶——他热切的灵魂被带去了遥远的地方,而非他死时所想的——“让我的脸,面朝敌人!”;韦尔奇,隶属密歇根州第十六团,是他第一个站在皮布尔斯农场的壁垒上高喊“小伙子,爬上来,翻过去!”因为他的勇敢精神,后来上级下达了相同的命令;普雷斯科特,隶属马萨诸塞州第三十二团,在经历6月18日彼得斯堡死战后,他和我一起脚挨脚躺在战地医院中,阴暗的松树似乎在低奏出午夜的安魂曲——我充满不祥预感,呼唤他一定要活下来——但那诡异的松风的曲子吹响的结果却与我祈求的相反;温思罗普,隶属第十二正规军,在五岔路口战役前,刚吃过我在圆木桩上摆的家庭似的午宴,不到半小时就在旋风式冲锋的最前线中弹身亡了。这些人都已经不在了;——剩下还有瓦尼,隶属缅因州第二团,因在监狱里遭到虐待而憔悴不堪,从弗雷德里克斯堡被暴风式扫射的山坡后撤的时候,头部严重受伤,被迫退役;海斯,隶属马萨诸塞州第十八团,在怀尔德内斯战役的混战中被砍倒;格温,隶属宾夕法尼亚州第一百一十八团,也在那场战役中严重受伤;赫林与格温同一个团,在达布尼磨坊战役中失去了一条腿;韦布,本来是第五军的参谋,此后得到提拔,当他的旅正向斯波特西尔法尼亚战役中猛烈的战斗风暴赶去的时候,他抬头朝他们的队伍注视的时候,不幸被子弹击中;洛克,第五军的副官长,当他在劳雷尔山战火熊熊的山顶发号施令时,一颗子弹恰好射穿了他的嘴!

你们这十三人中有七人在战争结束前中弹身亡,牺牲时都是所在部队的指挥官;剩下的每个人也都在激战中严重受伤;我是你们中最后一个幸存者,今天,我会和你们在一起,天上地下,永不分离。

“举杯痛饮!”我的双眸穿过幻想的裂缝,我仿佛又看到了你们,“我亲爱的十三上校团,我们再成一体,永不分离!”

请原谅我,台上的绅士们!请原谅我,旧世界的大臣们和新世界的主人们。我有点儿迷乱,把这幻想成了我的阅兵式!

场上又响起涌动的掌声,为走近的队伍欢呼。他们是谁?又是从什么时候起,对这支远近闻名的队伍的欢呼变成了一片满怀崇敬的低语声?那是萨姆纳将军和汉考克将军的老牌第二军,现在由同样赢得光荣且赞誉的汉弗莱斯将军领导。汉弗莱斯将军是一位学识渊博的军人,一位具有英雄气概的士兵,既高贵又谦逊。他骑着一匹雪白的战马,身后跟着的久经考验的参谋们也都骑着马。才华横溢的弗兰克·沃克是这群参谋的头儿,尤其擅长完成艰巨的任务,还有“乔·史密斯”(JoeSmith),军需司务长,曾因本职工作以外的英勇表现而被授予荣誉勋章。现在走来的人马非常显眼,色彩和组成让人眼前一亮,性格也同样令人印象深刻。他们的头上是第二军的徽章,三叶草,这是象征和平的标志,但对敌人来说却意味着三头的狼牙棒。在我们部队的徽章中,三叶草广受爱戴,就像是爱尔兰人热爱三叶草、英格兰人热爱玫瑰、苏格兰人热爱蓟草花一样。

现在走来的是理查森、考德威尔、巴洛和迈尔斯的第一师。但今天领头的并不是迈尔斯,因为他刚被派到门罗要塞看守杰夫·戴维斯(JeffDavis)一帮人去了。安迪·约翰逊(Andy Johnson)宣称,他“想往那儿派个人,负责看守犯人,以免逃跑”。所以在这个令人骄傲的日子领头的是来自新泽西的拉姆齐。第一师的旅分别由麦克杜格尔、弗雷泽、纽金特和马尔霍兰领导,由此,你会发现即便是我们的战场上并不缺少三叶草、玫瑰花和蓟草花。从安提塔姆战役的森肯路、弗雷德里克斯堡战役的石墙、葛底斯堡战役的小麦田、斯波特西尔法尼亚战役的布卢迪角、法姆维尔战役的旋涡战到沿阿波马托克斯河的追赶行动,我们都曾见到过他们的身影。阿波马托克斯河的追赶行动将李将军逼到死角,并最终答应了格兰特将军最先提出的投降建议和条件。我们对他们十分了解,这周围的人群似乎也如此。

这些都过去了,或者准确地说并没有过去,依然和我们在一起;同时我们的心里满满都是第二师的坚定部队——这是敏锐的巴洛所率领的师,塞奇维克、霍华德和吉本也曾带领过这支队伍。他们让人想起安提塔姆战役中,发生在敦刻尔教堂的可怕冲锋,在弗雷德里克斯堡战役中,马耶高地上更加不堪回首的一幕,以及葛底斯堡战役的最后时刻对皮克特冲锋和佩蒂格鲁拼死进攻的顽强阻击。同样浮现脑海的还有怀尔德内斯战役中战火纷飞的迷魂阵、斯波特西尔法尼亚战役中的死亡爆炸和危机四伏的冷港;还有水手溪和法姆维尔战役中的辉煌战斗,以及所有最终取得胜利的光辉行动。这里有“科克伦军”的余部,他们经验丰富,他们被编入新成立的旅部,在斯波特西尔法尼亚战役中,当他们准备冲向那恐怖浓烈的战火硝烟的时候,随军牧师就站在这群勇士面前,这些勇士不得不暂停一会儿,低着头,和随军牧师一起祈求上帝的庇护和赐福。

曾参加怀尔德内斯战役的韦布旅今天由奥姆斯特德指挥;第二旅由来自纽约的资深上校麦基弗指挥;第三旅由特拉华州的伍德尔上校指挥。这个旅对“战斗的伤亡人数”这个无趣的词有着深刻的理解。这里有安提塔姆战役的福伦奇旧师余部、葛底斯堡战役的海斯余部、斯波特西尔法尼亚战役的卡罗尔旅余部和冷港战役的史密斯余部。海斯不幸在怀尔德内斯战役中阵亡,卡罗尔在斯波特西尔法尼亚战役中严重受伤,史密斯在法姆维尔战役中战死。欧文的部队现在也并入这个旅了。这些部队真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军队历史博物馆了。

现在经过的是优秀的缅因州第十九团,由坚定的斯波尔丁领导,英勇的希斯曾一度担任其指挥官。从皮克特冲锋中那死亡无处不在的侧翼,经过“格兰特战役”的所有可怕战斗,再到阿波马托克斯大胜利的最后之战,他们所到之处,无不出类拔萃。现在他们队伍里,还有老斯巴达第四团经过魔鬼山坳战斗后的幸存者,就在那里,邦联的朗斯特里特将军的部队知道了他们的厉害。

不朽的新罕布什尔州第五团通过时,我们看到了他们的所有幸存者。在葛底斯堡战役中,他们因为在第三军的坚固防线上作战而闻名。果敢刚毅的旅长克罗斯上校就阵亡于此。新罕布什尔州第五团总共有二百九十五人在这场战斗中阵亡,这个伤亡记录在所有悲壮的荣耀中都是极其沉重的。

现在经过的部队人人泰然自若、轮廓分明,似乎身属异境,俨然已成为全场注目的焦点,他们是谁?他们就是明尼苏达州第一团。因为一些正当理由有时也被称缅因州第一团;葛底斯堡战役后更加深入人心,当时面对压倒性多数敌人的进攻,他们展开了拼死的反冲锋,伤亡惨重,每一百人就有八十三人阵亡!从布尔河到阿波马托克斯河,虽然队伍人数在不断缩小,但其旅长却从来没有换过人。今天一位谦逊的幸存者,豪斯多夫上校骄傲地率领着明尼苏达第一团做最后一次行军。难怪当他们通过时,潮涌般的致敬声中夹杂着一丝奇怪的声响。你说不清他们从哪个世界来或者他们要到哪个世界去。

我们深深呼吸着,内心深深悸动——我们的心属于他们——就像是在回答遥远地方某个“集合”命令的鼓声一样。

现在走来的这个师透着老军人的骄傲,让远方的观众都开始准备欢呼迎接。这是一支颇懂灵魂轮回的师:灵魂会附着于不同的身体,顶着不同的名字生存;他们还了解人性的考验、受苦与牺牲的命运,但他们最了解的莫过于始终忠诚、永远向前的不朽精神。这是莫特的师,虽然4月6日他才在哈彻河战役中严重受伤,但今天,他仍然亲自上阵领导。这是历经胡克、卡尼以及后来我们高尚的贝尼和西克尔斯第三军领导后的所有余部。今天,他们依然戴着令人骄傲的“卡尼臂章”——红色菱形图案。贝尼的师也已经和莫特师合并了;这些旅现在的指挥官是勇武的德特洛布里安和两名优秀的军人:来自密歇根州的皮尔斯和来自新泽西州的麦卡利斯特。他们师的军旗现在同时采用了第二军和第三军的标志——菱形和三叶草。

在他们上空远远浮现出海市蜃楼般的一幕,那是他们在半岛战役,然后是在布里斯托战役、马纳萨斯战役和尚蒂伊战役,还有钱瑟勒斯维尔战役和葛底斯堡战役中,他们从李子小河谷到可怕的桃树果园的猛烈的前线战斗中所表现出的坚强本质。正是在从李子小河谷到桃树果园战场的前线,当我们从硝烟滚滚的小圆顶山看下去时,身穿贴有闪亮饰面军服的威猛刚强的战士们,正密密麻麻地挤在穿着蓝色制服的战友身边并肩作战,大地也因此而闪耀着红色。这之后,在为了迎接最后战役所做的部队合并中,他们又带着之前的声誉、精神和忠诚并入了第二军——第二军由此成为整个军团最强大的一支力量——为第二军的名声又增添了一抹英勇的绚烂。

现在走来的是重型炮兵团,他们总是在战况紧急时,被突然调去执行意料之外的陌生任务。在斯波特西尔法尼亚战役中,他们在战斗旋涡最激烈的地方作战,他们严格执行军令,是当时战场上损失最大的部队:单单一次行动,马萨诸塞州第一团就损失了三百名将士,缅因州第一团损失四百八十一名将士。1864年6月18日,在彼得斯堡战役中,在一场贸然发起的冲锋中,缅因州第一团就因那场徒劳的进攻而损失了六百三十二名将士。骄傲地骑在马背上指挥他们的是拉塞尔·谢泼德——今天他离开旅长的职位来领导他们。这些幸存者的出现让人内心深处情绪激昂,与那些烈士们一样,他们也怀有同样甘于奉献的忠诚,应该得到同样的荣誉。

现在经过的是内心崇高、顽强勇敢的缅因州第十七团,从葛底斯堡小麦田中激烈的混战到在阿波马托克斯战役中逼迫李将军交出停战白旗,一路都有他们的身影。今天霍华德著名的老牌第三团也加入其中,可谓增光添彩、劲头更足。从坚毅的罗伯茨、英勇的查利·梅里尔、敏锐的韦斯特到坚定的威廉·霍布森,他们的一些印记依然可见;但近来担任指挥的是查利·马托克斯,这是一个拥有男孩般纯洁心灵的男子汉、军人。他们中有三人是我的大学同学。在那些已经远去不再的大学岁月中,我们一起探寻今生应当怎样度过。在后来各自的人生岁月中,我们分别用自己的生活来回答了这个问题。

刚刚走过的是炮兵,他们的枪炮我们都很熟悉;但一些更为熟悉和亲切的部队,我们却没有再看到:霍尔率领的缅因州第二团,葛底斯堡战役的第一天,他们在骑兵前线作战,连撤退时也跟冲锋时一样勇猛,直到后来,日落的军号响起他们才知道让撤退;史蒂文斯率领的缅因州第五团,在那个充满悲剧的日子里,他们拼死血战,在那座赫赫有名的山上给来自路易斯安那州所谓的“老虎队”修建了一座坟;是他们怒吼着穿过了1864年战斗的所有黑暗,捍卫了先辈们创下的所有荣誉。我们所知的他们剩下的大部分人都去了“后备军”。

盛大的游行队伍都过去了,这一天也结束了。但我们仍在原地徘徊,久久不愿离开。我们也不愿去多想,今天之后,这些战士、战马、军旗都不会再如此威武、如此壮烈、如此快乐地重聚一起了。匆匆一晃,这些战士、这些战马、这些军旗都已经掠过,飞向了前方,就像昔日一样;他们再一次跨过长桥和摇摆的浮桥,进入弗吉尼亚州,到达波托马克河岸边,他们屹立着、跳跃着、飘扬着,就如同五年前出发一样,目光闪亮、意志顽强、信仰坚定。他们过去的出发是为了现在的回家。现在他们终于可以带着胜利骄傲地回家了,在至高宝座上端坐的仁慈上帝的满意注视下,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