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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月下伊人

郑桥提着小飞燕飞奔数十里却不觉气闷,但令他奇怪的是健谈的小飞燕竟出奇的安静,起初不曾在意,这时想起才觉不妥,慌忙停下身形查看。

此时日已西斜,淡月东升,天地为暗黄色所充斥,正好衬出小飞燕脸色的灰败。郑桥先是一愣,尔后惊呼了声,才发现她左膀衣裳上印有一块暗红。郑桥满心歉意与懊悔自己竟一时大意,连小飞燕为暗箭所伤都不知。

原来,小飞燕见蒙面人突袭杨妮便猜是郑桥,知道有他相助自己必能脱身,甭提有多鹊跃。后遭那一记冷箭划过肩膀,虽痛极却不以为意,认为无须告知郑桥,以免分他心神。

然而伤口渐趋麻木,浑若非己,当她意识到自己身中剧毒时,毒素已迅速蔓延至全身,倘若她武功未被邱北顾封住,尚可运功抵御,而此时的她经脉受制、内息不畅,体质比之常人都不如,又何以抵抗剧毒呢?

待到二人冲出邱园之后,她也曾想过知会郑桥,但她发现自己连话都说不出了,而郑桥却全然不觉自己的异常,除了在心里狠狠地骂他粗心鬼外,别无可做,倒憋得脸色灰败。

当郑桥终于发现自己中毒后,她强撑着的意识也终于趋于模糊,也许是到另一个世界当她的冒失鬼去了。

郑桥见她合上双眸,心头骤凉,急探她鼻息才松口气:还好她只是昏迷!又给她把脉,发现脉搏除稍有微弱外倒还算正常,不似身中夺命剧毒的样子,倒像是中了迷药,这让他省起了一个人“邱园十虎将。”之一的“射日虎。”程诚,以及他赖以成名的“射日神箭。”

程诚“射日虎。”之名自是得益于他高超的箭术,而他箭矢上所涂的迷药“千日睡。”也功不可没,传言凡是被其浸入血肉,即便是烈日也要沉睡千日,当然这不乏夸张,莫说沉睡千日,百日不到人便一命乌呼了。“千日睡。”若无解药,决不可能苏醍,然天下皆知除了程诚本人,其他人休想配出解药。

郑桥暗骂一句可恶,便抱起小飞燕向近处的密林奔去。郑桥本打算将小飞燕救出重围后便悄悄潜回邱园,即不暴露身份又可救她于囹狱,可谓一举两得,只是没想到一时疏忽,全盘皆输。

现在后悔已无济于事,惟有寻法善后了。他打算先给小飞燕服用“神灵丸。”缓解药性,再以内功打通其被邱北顾禁锢的经脉,也说不准能否奏效,不过试试也是好的。

他在密林中寻了块较平坦的草地坐下,取出“神灵丸。”给小飞燕服下,再双掌抵住她后背将内气源源不断输入她体内。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一切都是徒劳,邱北顾的真气就像根植于小飞燕体内一样,任他怎样驭气驱赶都不祛其分毫。

郑桥想的没错,邱家点穴大法其原理便是依附受体本身真气进而加以限制,乃至控制。更厉害的是,这种点穴大法遇强则强,受制者内力越高越难以根除。

另外,除非施用者替其解开禁制,否则休想安然解脱。是的,不能“安然。”解除,也就是说“不安然。”就能解除,比如废掉内功,真气都没了,禁术当然也就无所依附。

郑桥虽不甚了解,却也猜到了几分,只是他性格倔强,耐性极高,从不轻言放弃,因而仍持续给小飞燕输送真气。

时间流逝,直到月已中天郑桥才停止输气。如此这般输出真气,即便郑桥真气再强也吃不消,这时已是气海真空、身体虚浮。

他刚收回双掌,小飞燕便要歪倒,郑桥急忙扶住,没料到自己也跟着躺倒在地。一时间二人都躺在草地上,身上洒着淡淡的月光,宁静而安详。

郑桥并非不愿坐起来,只是此情此景勾起了那美好的回忆:浓郁而清幽的少女气息沁人心鼻,淡雅而祥和的银盘月华迷人心扉,宁静而平和深秋凉夜暖人心房,这一切仿若重回当年,让人分不清是真是幻。

只是身边躺着的已非伊人,而那人现在是否也沉浸在那段美丽年少往事中呢?

郑桥双眸开始迷离,眼前这一切不过是给他那颗零碎的心狠狠地敲上一锤、让他的心碎上加碎痛上加痛罢了。

忽然,他似乎透过眼前的水帘看到一双眼睛,明亮,清澈,熟悉,也有些迷蒙。小飞燕竟不知何时转醒了,她翻过身发现郑桥正双眼迷蒙地看着自己,也好奇地看着他。

是“神灵丸。”药力奏效,让小飞燕从沉睡中暂时苏醒。但是,始终是未除去迷药,所以此刻她脑中真空,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与郑桥近乎相拥而躺,连鼻尖都几近相触。

她只是恍惚觉得此情此景仿如复制,眼前这个男子如他八年前一样静静地躺在她的身边,给她温暖,让她生出有所依靠的感觉。这种感觉伴随了她近八年,让她在两千九百多个日夜里时时回味,并且随着时光的推移而愈加强烈。

有时,她也觉得自己其实很可笑,在那个帅气和善的大哥哥的记忆中,恐怕早已没有了自己这个淘气倔强小女孩,可自己却对他牵肠挂肚了这些年,甚至再次离家出走,希望在某棵桂树下再次遇到那个令她思恋多年的他。

当她在邱园桂林再见到他时,她终于体会到什么叫缘分。她感谢天上地下一切的神,赐予了她与他再见的机会,同时在心里暗暗发誓此生非他不嫁,决不再忍受单相思之苦。

之后,郑桥身受重伤,性命垂危,她不惜自降身份,委身混入邱园,只为伴他左右,陪他度过难关。当她从独孤清处得知,郑桥性命难保,除非有“医神。”魔谷子的“还阳丹。”,当即买来骏马,日夜相继地赶往魔谷子所在的百药谷,并向其求得“还阳丹。”,否则郑桥性命当真休已。至于她如何能向武林公认自私吝啬的魔谷子讨来神丹,现在按下不表。

虽然身心俱疲,但看到郑桥再无性命之忧,她却满心欢喜。知晓此事的只有独孤清一人,小飞燕秧求他保守密秘,他自然答应,毕竟这事要是传出去,自己脸上也无光。至于原因,她可不想郑桥因感激而对自己好。

此时秋夜清凉,稍稍吹醒了小飞燕,往事一幕幕地脑中回放,亦悲亦喜,催人泪下。而郑桥也从恍惚中清醒过来,顿觉如此与她相视而卧不妥,忙缩身后移,不料小飞燕竟伸身抱住了自己。

要说小飞燕精神尚在迷糊,手劲不大,郑桥本可轻易脱开身,只是他看到了她那双水汪汪的眸子正在滴水,竟觉时间错乱,也伸手搂住了身若无骨的她。十年前属于那个他们的那个夜晚,怀中那人不是也在他面前默默流泪吗?

郑桥下意识地吻上了小飞燕的双眸,吸吮着她的眼泪,倒是把她吓了一跳,但迷迷糊糊中的她并不反抗,这不是她多年来朝思暮想的吗?

只是她若知道这个正亲吻着男子心里想着的是另一个人,又该是何种心情呢?郑桥不停地亲吻她的眼,她的唇,她的脸颊,她的下巴,极尽兴奋忘情。忽然,他脑海中闪出一双充满鄙视的眼睛,以及那张熟悉的脸。

“我这是在做什么?”他猛地推开小飞燕站起来,自责而歉疚地看着又陷入沉睡的小飞燕。

借着月光,小飞燕双眸溢出的水珠晶莹发光,她既是宽心又是失望,而在郑桥看来是在为他的清薄而愤然,更添他心中的愧疚。他满心懊悔,却不知如何弥补,只能打坐运功调气,平静心扉。

秋夜愈深愈凉,小飞燕昏睡中仍瑟瑟发抖,郑桥发觉后忙解下外衣给她披上,又拾些干柴升了堆火,她才停止颤抖平静入睡。

郑桥却是睡不着,倒不再是因为刚才之事而懊恼,而是在想应该如何应对眼前难题。自己一夜未归,邱园众人自是猜到他便是截走小飞燕之人,这样一来他们不认为他就是指使小飞燕窃宝的幕后之人才怪!

倘若不回去,先不论自己的正事办不好,只说小飞燕不知该如何解去“千日睡。”这事麻烦至极,郑桥整夜都在考虑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