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籍论语新校释
1802600000016

第16章 公冶长第五(1)

【题解】

此篇共二十八章,多记孔子评价臧否古今人物之言,以论弟子者为多。“公冶长”三字取首章所论人物名,亦以其堪为所论人物的代表。前篇泛论德,此篇记具体人物,言其才德之所在与欠缺,以为例证,故相次。

5·1子谓公冶长:“可妻也。虽在缧绁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

【释】

子谓公冶长:“谓”,评论、评价。“公冶长”,人名,复姓公冶,名长,孔子弟子,鲁人,一说齐人。

可妻:“妻”,动词,以女予人为妻。

虽在缧绁之中:“缧绁”,缚人的绳索。在缧绁之中,谓被缚入狱。

以其子妻之:“子”,女儿。

【训译】

先生评价公冶长说:“可以把女儿给他做妻子。虽然被缚入狱,(但)不是他的罪过。”(便)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

【章旨】

此章论公冶长。公冶长有才,识鸟语,因被误会而入狱,故曰非其罪。

5·2子谓南容:“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于刑戮。”以其兄之子妻之。

【释】

南容:人名,复姓南宫,名韬,字容,孔子弟子,鲁人。

邦有道:国家有正道,政治清明,秩序正常。

不废:做官不被罢黜。

邦无道:国家失去正道,政治黑暗,秩序不正常。

刑戮:犯法受刑。

【训译】

先生评价南宫容:“国家秩序正常,做官不被罢黜;国家秩序不正常,不受刑法惩处。” (便)把自己哥哥的女儿嫁给了他。

【章旨】

此章论南宫容。上二章皆言妻之,一个共同的原因是其人不犯罪,可知古人嫁女选婿的最低标准,亦可见古人以犯罪为耻辱。

5·3子谓子贱:“君子哉!若人。鲁无君子者,斯焉取斯?”

【释】

子贱:人名,即宓不齐,字子贱,鲁人,孔子弟子,小孔子四十九岁。

若人:“若”,此也。

鲁无君子者:“者”,表示假设。

斯焉取斯:“斯”,则。“焉”,在哪里。“取”,取法、学习。后“斯”,此也,指其优良品质。

【训译】

先生评价宓子贱说:“君子啊!这个人。假如鲁国没有君子,那么(他)在哪里去取法这些呢?”

【章旨】

此章论宓子贱。宓子贱虽为君子,但德行必有所模仿学习,故孔子如此说,亦以赞鲁之君子。《孔子家语·弟子篇》载:“(宓子贱)为单父宰,有才智,仁爱百姓,不忍欺之,故孔子大之。”

5·4子贡问曰:“赐也何如?”

子曰:“汝,器也。”

曰:“何器也?”

曰:“瑚琏也。”

【校】

汝,旧作“女”,古字,从皇本、正平本、诸唐写本改今字。

【释】

赐也何如:“赐”,子贡名。

器:器皿,盛物者。

瑚琏:“琏”亦作“连”,与“瑚”本为二物。《礼记·明堂位》:“有虞氏之两敦,夏后氏之四连,殷之六瑚,周之八簋。”是连、瑚与鼎同类。鼎为君主盛食之器,瑚、琏亦当同。故言“瑚琏”,当犹今人曰饭桶,骂人之语。

【训译】

子贡问道:“我端木赐怎么样?”

先生说:“你(像一样)器皿。”

问:“什么器皿?”

说:“(古代)盛饭的瑚琏。”

【章旨】

此章论子贡。子贡办事盖曾不能如孔子之意,故孔子骂之为饭桶。或一时戏之,亦有可能。旧释“琏瑚”为祭祀时盛黍稷的器物,无义。

5·5或曰:“雍也仁而不佞。”

子曰:“焉用佞?御人以口给,屡憎于人,不知其仁,焉用佞?”

【释】

雍也仁而不佞:“雍”,指冉雍,孔子弟子,字仲弓,小孔子二十九岁。“仁”,言其有仁德。“佞”,口才好。

御人以口给:“御人”,抵御人、对付人。“口给”,口齿伶俐,应对敏捷。

【训译】

有人说:“冉雍有仁德,但口才不好。”

先生说:“哪里用得着口才好?以伶俐的口齿应对人,往往(会)遭人憎恶,(人也就)不知他仁了,哪里用得着口才好?”

【章旨】

此章论冉雍,言仁胜于佞。为人处世,不在嘴上说得好,而在实际做得好。

5·6子使漆雕开仕,对曰:“吾斯之未能信。”子悦。

【校】

“悦”旧作“说”,古字,从皇本、唐写郑本改今字。

【释】

子使漆雕开仕:“漆雕开”,人名,姓漆雕名开,孔子弟子,小孔子十二岁。“仕”,出仕为官。

斯之未能信:“斯”,此,指仕。“信”, 自信。

【训译】

先生让漆雕开出去做官,漆雕开回答说:“我对此还不自信。”先生(听了)很高兴。

【章旨】

此章论漆雕开,赞其不汲汲于荣禄,亦反映孔子对弟子出仕的态度。

5·7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从我者其由欤!”子路闻之喜。

子曰:“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

【校】

按:“欤”旧作“与”,今改今字。

【释】

道不行:“道”,指自己的政治主张。

乘桴浮于海:“桴”,木筏。“浮于海”,谓出海。海内不得行,故出海外。

从我者其由欤:“从”,跟随。“其”,推测之词。“由”,子路名。

无所取材:“无所”,无处。“材”,材料、可用者。

【训译】

先生说:“(一旦有一天我的)主张(在海内)不能实行,而乘着木筏去海外,跟随我的大概是仲由吧!”子路听到这话很高兴。

先生(解释)说:“仲由勇敢超过我,没有别的用处。”

【章旨】

此章论子路。子路好勇,而出海危险,故孔子以之说事。子路当真,故喜。孔子不得已,而又言其实。

5·8孟武伯问:“子路仁乎?”

子曰:“不知也。”

又问,子曰:“由也,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也,不知其仁也。”

“求也何如?”

子曰:“求也,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使为之宰也,不知其仁也。”

“赤也何如?”

子曰:“赤也,束带立于朝,可使与宾客言也,不知其仁也。”

【释】

孟武伯:见2·6注。

千乘之国:拥有一千辆兵车的国家,诸侯大国。

赋:兵赋、军政。

求:冉求,孔子弟子,字有,鲁人,小孔子二十九岁。

千室之邑:“千室”,千户。“邑”,城邑。千室之邑,大邑也。

百乘之家:“家”,卿大夫的封地、辖地。

宰:邑、家的行政长官。

赤:指公西赤,孔子弟子,参6·4注。

束带立于朝:“束带”,指穿着朝服。

与宾客言:指接待应对来访贵客。

【训译】

孟武伯问(先生):“子路仁吗?”

先生说:“不知道。”

又问,先生说:“仲由吧,一个拥有一千辆兵车的大国,可以让他管理军政,(只是)不知道他仁还是不仁。”

(孟武伯又问:)“冉求怎么样?(仁吗?)”

先生说:“冉求吧,住有一千户人的大城邑,或者拥有一百辆兵车的封地,可以让他当行政长官,(只是)不知道他仁还是不仁。”

(又问:)“公西赤怎么样?(仁吗?)”

先生说:“公西赤嘛,系着大带站在朝堂里,可以使他应对宾客,(只是)不知道他仁还是不仁。”

【章旨】

此章论子路、冉求、公西赤。人各有其长,孟武伯欲用人,故问孔子,而孔子以各人所长答之。子路好勇善军政,冉求善行政但不能大,公西赤知礼善辞令,而仁则皆非所长,故孔子不答,意在用人不可求全责备。旧以为是孔子不轻易以仁许人,非是。

5·9子谓子贡曰:“汝与回也孰愈?”

对曰:“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

子曰:“弗如也!吾与汝俱弗如也。”

【校】

按:二“汝”字旧皆作“女”,古字,从皇本、正平本、唐写郑本改今字。

吾与汝俱弗如也,“俱“字旧脱,据《集解》包咸注及《后汉书》注等书所引补。

【释】

汝与回也孰愈:“回”,颜回。“孰”,谁。“愈”,犹胜、强。

望:望尘莫及之望,谦言。

吾与汝:“与”,连词,和。或释赞同,非。

【训译】

先生问子贡说:“你和颜回谁强?”

(子贡)回答说:“我怎么敢和颜回比?颜回闻一可以知十,我闻一只能知二。”

先生说:“(确实)不如呀!我和你都不如呀!”

【章旨】

此章论颜回。颜回聪睿过人,故能闻一知十,孔子自叹不如。

5·10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杇也。于予欤,何诛?”

子曰:“始吾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于予欤,改是。”

【校】

按:二“欤”字旧皆作“与”,古字,改今字。

【释】

宰予昼寝:“宰予”,鲁人,孔子弟子,姓宰名予,我字,小孔子二十九岁。“昼寝”,即白天睡觉,无他义。旧来异释众多,皆穿凿不可信。或以“昼”为“画”字之误,义不可通。

朽木不可雕:“雕”,雕刻。

粪土之墙不可杇:“粪土之墙”,污秽肮脏之墙。“杇”,涂抹、粉刷。

于予欤何诛:“欤”,语气词。“诛”,谴责。

改是:“是”,此,指看人的方法。

【训译】

宰予大白天睡觉,先生说:“朽木头无法雕刻,粪土墙无法粉刷。对宰予吧,何必谴责?!”

先生还说:“开始,我对人是听他说的就信他做的;现在,我对人是听他说的还要看他做的。(因为)从宰予(那里),我改变了看人的方法。”

【章旨】

此章论宰予,教人珍惜时光。古代缺乏照明条件,学习全靠白天,昼寝自不合适。宰予在孔门四科属言语,偶一昼寝,遭孔子谴责,见孔子对弟子要求之严。责之严,实望之切。宰予白昼不学而寝,使孔子失望,故称之为朽木不可雕。又宰予或言行不一,所以孔子不敢再信其言。

十一

5·11子曰:“吾未见刚者。”

或对曰:“申枨。”

子曰:“枨也欲,焉得刚?”

【释】

刚:刚烈、强毅果敢。

申枨:人名,孔子弟子,鲁人,姓申名枨(音成),字子周。或作“棠”、《史记》作“党”,皆借字。

欲:有贪欲。

【训译】

先生说:“我没见过(性格)刚烈的人。”

有人回答说:“申枨(就是)。”

先生说:“申枨(那)是贪欲,怎么能算刚烈?”

【章旨】

此章论申枨。人有贪欲而不让于人,会表现出某种强悍,有似刚烈,实非正面意义上的刚烈,故或以申枨之贪欲为刚。

十二

5·12子贡曰:“我不欲人之加诸我也,吾亦欲无加诸人。”

子曰:“赐也,非尔所及也!”

【释】

加诸:“加”,指强加。旧释凌驾,非,凌驾诸不可通。“诸”,“之于”合音。

及:指做到。

【训译】

子贡说:“我不想让人把它强加给我,我也不想把它强加给人。”

先生说:“端木赐呀,(这)不是你所能做到的!”

【章旨】

此章论子贡。子贡盖有强加于人的习惯,所以孔子说非尔所及,以批评之。

十三

5·13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

【校】

夫子之文章,旧本同。按:文章非可闻者,前“之”下当脱“言”字。“言文章”与“言性与天道”相对,故皆曰“闻”。

【释】

夫子之[言]文章:“之”,结构助词。文章,即文献,《诗》、《书》、《礼》、《乐》之类。

性:人性,与天道相对。

天道:自然规律。

【训译】

子贡说:“老先生讲文献,(我们)能够听到;老先生讲人性和天道,(我们)不能听到。”

【章旨】

此章明孔子不言性与天道。孔子为实用主义者,故不空言人性与天道。

十四

5·14子路有闻,未之能行,唯恐又闻。

【校】

“又”字旧作“有”,涉前误,从王念孙说改。

【释】

子路有闻:“有闻”,有所闻,指听到人求己之言。

未之能行:“行”,实行、做。

【训译】

子路听到一件(别人求自己的)事,还没有做(之前),只怕又听到一件。”

【章旨】

此章明子路急人之事的品行。子路“无宿诺”,每事必行,所以未行之前惟恐又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