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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市长遇难(5)

李云朋说:“我谈谈我的想法。冶理渤海潮是建设隧道的首要前提,大家的看法是一致的,似我不同意搞人海战术,治理渤海潮是一项严肃的科学,并不是人多就可以完成的。我是亲历了渤海潮的,在它面前,我深知人的渺小和无力,我知道我们根本不可以战胜它,惟一的办法就是人和大海和睦相处。我们只有摸清它的脾气,顺着它的脉搏走,我们建我们的隧道,它掀它的渤海潮,才能相安无事。”

骆振江说:“李市长,你刚刚从渤海潮死里逃生,心情可以理解,人都有个后怕,可是不能动摇军心啊,我们共产党人就足要讲以人为本,人定胜天!”

李云朋严肃起来:“共产党人更应该具备科学精神。大跃进,文化大革命,我们违背自然规律办事得到的教训还不深刻吗?如果我们不和渤海潮和睦相处,我们必遭渤海潮的报复!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拿出一个新的治理方案,而要先成全这一方案,必须首先购进海洋考察船。作为工程总指挥,我恳请各位同志将关于购置考察船的请示报告传阅一下,拿出你们的意见。”

骆振江说:“报告我已经看了,我的态度很明朗,资金大,用期短,得不偿失!市资产评估局的评估报告也下来了,结果是四千八百五十三万六千七百块!小五千万啊,同志们!我们的财政现在只能拿出两千万,那三千万的亏空从天上掉下来。”

李云朋说:“应该这样理解,考察船完成任务后我们可以将它出售,我们一定按市场经济规律办事,尽量降低工程成本。现在龙化万达集团资金周转十分困难,此举还可以帮企业摆脱困境。大家想过没有?如果我们调几万人建设,我们得需要投入多少资金建宿舍、食堂?又需要多少奖金给这些人开支?”

会场上静静的,人们都把目光交给了骆市长,骆市长说:“这个议题就先到这儿,进行下一个议题吧。”

这天晚上李云朋回家了。开完会已是傍晚,李云朋没有叫司机,自己向军分区大院走去。路过一家花无缺花店,走了进去买了几支玫瑰,让服务员包好,然后惴惴不安地回了家。

杨岚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丈夫进屋马上站起身说:“想吃什么?我去做。”忽然发现丈夫手甩拿着玻璃纸,不知里面包的什么,她问:“花吧?送我的?”李云朋笑着说:“送你的,送你的。”边说边打开了包装,把沁着芳香的玫瑰递给了杨岚。“怎么啦?”杨岚拿过花笑笑问,“今儿不年不节的怎么想起给我送花啦?娃不是做了亏心事啦?”李云朋的脸觉得有些烧,急忙表白说:“净瞎说,我刚才路过花店,想起你的律师事务所开业,特意买几支表示一下。我祝你成功。”

“我逗你呢!”杨岚伸出手指点了一下他的额头,“看你吓的!”

吃完饭,杨岚洗完澡就躺下了,李云朋心里惴惴的,有意拖延睡觉的时间,假装饶有兴致地看着一部枯燥无味的电视剧。杨岚不时催促他尹点睡,他深明杨岚话里的含义,有任务在等待着他,他为之担心的是不能完成任务。但拖下去总不是办法,于是强打精神,躺在了床上。杨岚的脚开始勾他的脚,李云朋知道这是接头暗号,接下去他必须挺身而出,尽丈夫之责。然而,令他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他急得满头大汗,依然无法使一株祜萎的秧苗蓬勃起来。“我压力太大了,对不起。”

杨岚抚摸着他的头发,劝慰他:“没事的。如果压力大,咱们就因省城。”

李云朋说:“你也办了律师事务所,我呢,也要把隧道建起来,我们也算在海平落了脚,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杨岚有些恼了:“你看看咱们那些同学、同事,哪个不是经商的经商,出国的出国;而你呢,做个小官僚,围着老家这一亩三分地转悠,干事业多难啊,还险些丢了命!”李云朋说:“要比呀,我还是想和我大鱼村的小学同学比。他们没有楼房住,没有车子坐,为了日子,每天都在风电浪里闯啊,想想这些,我知足啊。”杨岚哼了一声:“没出息!哪有这个比法?”

李云朋激动起来:“就是和大学同学比我也不能说皁微,我一个堂堂的海平市副市长,政治地位不低吧?”杨岚扑哧一笑:“容易激动,政治上不成熟啊!我不跟你争了,我对是用红分之百的努力呵护着这个家。我之所以放弃出国,不是没有指标,我是想留在你身边。”李云朋一愣:“是这样啊,你没后悔吧。”

“你说呢?”杨岚的头枕着李云朋的胳膊睡着了。第二天是双休日,李云朋起得很晚,以往的双休日他是要在办公室度过的,今天他不想去了。考察船的事没了下文,令他愤懑不已。最令他难过的是他科学推断、充满真情的表达无人喝彩,所有的与会者脸上都挂着淡漠,仿佛在听一桩与他们毫不相干的事,而当骆振江说话时则变成了点头微笑,满嘴称是了。在权力的闪光之剑面前,真理的宝石也会暗淡失色。李云朋已经疲惫不堪。此时,李云朋觉得只能呆在家里,没有考察船,制不出新方案,一切等于零。杨岚也没有去上班,她积攒了多日的脏衣服需要洗。她让李云朋把衬衣和秋裤脱下来,一块儿洗一洗。杨岚找出新衬衣和新秋裤,〖上李云朋换上,李云朋随手把脱下的衣服给了杨岚。接下来,李云朋听到杨岚像被老鼠咬了似的叫了一声。李云朋看去,一下呆住了,杨岚发现了他衬衣上的口红。

“谁的?”杨岚已经平静下来。

李云朋知道这时候必须表现得比妻子更加平静才行。他说:“前天我接待外商,去了一趟舞厅,可能是老板的秘书蹭上的,不要疑神疑鬼的。”

“女秘书很矮吗?”杨岚问,“是不是侏儒?”李云朋笑了,笑声有些虚:“人家外国女人人高马大的。”“那么,她又是怎么吻到你衬衣的这个部位的呢?”杨岚指着衬衣前胸部位的那块鲜红。“还有你跳舞不能只穿衬衣吧,

眼下还是舂天啊!”

“这个王银娜,寸把我玩了。”李云朋心里叫苦,但表面上还是硬撑着,只有咬紧牙关了。“是那个司欣颖吧?”李云朋不说话。“娃王银娜?”李云朋依旧不说话。

“李云朋啊李云朋,我真佩服你呀!刚来海平几天呀,就搞起婚外恋来啦?”杨岚冷笑一声,“你说,这衬衣我是给你冼呢,还是给你留作纪念?”

“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实话无论如何都不能说的,尽管已经没了一丝的余地。在杨岚这个着名的律师面前,他像受审者一样体无完肤。

杨岚去洗衣服了,她甚至哼起了流行歌曲。李与朋知道杨岚只有忧伤的时候才逮着什么唱什么。李云朋觉得很难过,他穿好衣服,躲出门去了。

走到街上,手机响起,是司欣颖打来的。她说她正在利用电脑设计衣服,她想给李云朋做一件风衣,问他喜欢什么颜色的。

李云朋把一腔的火气都撒在了手机上:“什么风衣啊,我不要!告诉你,以后不是工作上的事,不要打电话烦我。”

李云朋关掉手机,站下来呼呼喘气,像做完了一件很累人的活似的。

李长生家住在龙化县城边上,一座很惹眼的别墅。别墅是欧式建筑,院内绿草茵菏,曲径通幽,游泳池碧波荡漾,另有几只阿猫阿狗嬉来耍去,不亦乐乎。

夜晚这里就安静多了,金碧辉煌被掩饰在了夜色中,耍了一天的阿猫阿狗也老军躺在窝里睡了,有什么动静也不咬不闹,富人家养宠物,能让动物的本能退化掉,这一点连科学家都望尘莫及:猫可以不逮老鼠,狗可以闭门不吠。

李云红来到王银娜家。王银娜光鲜可人地端来大盘水果,又找出巧克力、瓜子、腰果等吃食,摆了满满一茶儿。李云红看着王银娜忙碌,说:“大姐,你怎么越来越年轻了。”王银娜说:“你大姐谈恋爱了!”说完就银铃般地咯咯笑起来。

李长生从楼上走下来,说:“对了,云红,银娜还跟你哥谈过恋爱呢。”

李云红抓起水果就吃,边吃边说:“怎么,你吃醋啦?”李长生拍拍胸脯:“长这么大我就不知道吃醋楚咋回事,咱是男子汉大丈夫,为女人值吗?”

李云红说:“我看银娜姐越来越好看,说不定哪天让人抢了去,你就瞎啦!”

李长生说:“谁爱抢就抢,一顶绿帽子压不死人。”“他汴不在乎呢,身边小秘有一个排。”王银娜像唱歌?般在说,越发显得楚楚动人。

李长生对李云红说:“她净瞎说,你可别信!”王银娜有心事,假装无意地随口问:“你哥挺好的吧?我可有好多天没见他了。”

李云红说:“他呀,我看是个受气的宵,这个副市长不好做。”

李长生挠挠板寸头,说:“云红,这考察船的事咋样啦?我们公司投资可不少啊!要足泡了汤,我可就大了!我也想好了,我再等你些日子,下一步我让人网上推销,到别处卖厶,东方不亮西方亮。”

李云红被香蕉咽住了她嗝了两声,王银娜马卜递过水杯,李云红咕咚咕咚喝下去,抹了一下嘴角说:“你以为那是袜子,你不买他买,那是一艘考察船啊!找买主容易吗?现在的问题是卡在了骆市长那儿,他不应抠儿,如今这政府都是市长拍板,我哥是了环带钥匙,当家做不了主啊!要不,你找骆市长说说?”

李长生犯了难:“骆市长这人,我说不上话,这当口我顶风上,把他惹急了,我这副县长还能当吗?”李云红叹口气:“也是。”

王锒娜说:“这样吧,把你哥请来坐坐,顺便商量个法子。”王银娜生出一种强烈的渴望,她要见到李云朋。她忽然想起李云朋一定有所顾忌,他怎么会在一个夜晚冒冒失失地来登她家的门呢?

但她很快就有了办法,接着说:“就说我爸想他。”李长生说:“老头子还在家呢。”

王银娜挑了一下眉毛说:“快去把爸爸接来呀,他又没有在大鱼村,可能是在县城的家呢。我让云红给云朋市长打电话,你去接爸!”

李长生没有动,他担心李云朋不会来,等李云红打完电话,得知李云朋已经答应来时,才出门开上车走了。

王银娜跑进冼手间,洗脸、梳头、擦霜,一阵忙活。又跑进卧室换了一身晚装衣裙,喷了两下香水,然后欢天喜地地站在李云红面前。

“七仙女下凡啊!”李云红叹道。又问,“这么打扮,给我哥看啊?”

王银娜说:“人生初恋最难忘啊!哪能说放下就放下呀,我这样做就是让我在你哥的心0中形象不会太糟。”

李云红笑道:“你呀,简直要把全城的男人都迷倒了。”王龙堂来了。他穿着一身蓝色唐装,柔软的绸丝布料表现出了美妙的质感。一根拐杖儿乎没有拄地,在他手中转来转去,已经成了供他把玩的什么物件。这一切都令李云红眼花缭乱,她迎上去说:“大叔,您老越活越年轻,越活越精神,吃了唐僧肉了吧?”

王龙堂哈哈大笑:“我侄女真会说话!”王龙堂坐下,对李长生和王银娜说:“一会儿云朋就要到了,你们准备点好茶,再到外边迎着。”

李云朋是自己开着奥迪车来的。接到妹妹的电话时,他正守着电视机浪费目光。屋子显得气氛比较沉闷。杨岚躺在卧室里上网,不理他。他觉得很没趣,是李云红的电话给他解了围。去王银娜家他还有些腿软,伹想王龙堂要见自己,而且自己也正要找他说些什么,就鼓了鼓勇气,开车来了。临出门前他向杨岚请了假,说妹妹在乇龙堂家,找他有急事。杨岚边打电话边看了他一眼:“我给你自由。”

一进龙化城,李云朋就走错了路,按照电话中李云红指示的方位,还是没找到王银娜家的别墅,后来李长生开车引导,才走进了那栋阔绰的房子。

一进屋就看见精心打扮的王银娜,其实王银娜处的位置并不怎么惹眼,李云朋却控制不住眼睛如追光灯般地逐到这个女人。李云朋马上把目光移开,落在王龙堂身上,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大叔,你好。”

王龙堂让李云朋坐在自己的身边,两个人寒暄着。王银娜把切了的苹果递给李云朋,并有意地碰了一下他的手。王银娜问:“云朋,人手正够,咱们打两圈麻将吧!”李云朋说:“麻将我玩不好,对了,叫做做饭糊、炒菜糊,打麻将不糊,工作不突出,学习不突出,腰椎间盘突出。”

李长生递给李云朋一支烟,又用打火机点燃说:“大会不发言,小会不发言,前列腺发言(炎)。大家都高兴地笑了起来。李云朋觉得轻松,此时他已经没有了负担,他感到很惬意,这种惬意简直妙不可言。一个人坐在情人家里,吃着情人递上来的水果,又看那个浑然不知的男人为自己点烟,想想吧,什么感觉。惬意只是短短的一瞬,李云朋就感到了自己的丑恶。他马上说:“我想跟大叔说说话。”王龙堂说:“咱爷俩上楼说去。”

楼上有间小客厅。坐下来,李云朋搓着手不知道怎么说。王龙堂认真地看他,有些忍俊不禁,他问:“云朋,有难处吧?”

李云朋艰涩地一笑:“瞒不过大叔的眼睛啊。”李云朋犹豫了片刻,又道:“我说这些是违反组织原则的,但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

王龙堂说:“什么原则呀,你们市政府那点事连街上卖小鱼的都一清二楚。你跟老骆尿不到一个壶里,对不对?”

李云朋点点头,说:“其实,我跟骆市长没有个人成见,但他太固执、偏激,想当然决策,偏离了科学的轨道。这样下去,猴年马月隧道才能通,我是总指挥,又才上任不久,我输不起,我不能在政绩簿上交白卷啊!再说老百姓都看着盼着呢,这样下去人家不骂我祖宗八代才怪呢!”

王龙堂说:“我就想劝你忍一忍,等到老骆退休!看来你是忍不住了,我的运输公司运载的货物可以直达鱼台港,节省多少成本,增加多少效益啊。”他顿了顿问,“云朋,你打箅怎么办啊?”

李云朋说:“我不知道怎么办,您能说服他吗?”

“他?”王龙堂把拐杖往地上!一礅,“老榆木疙瘩,针扎不进,水泼不进,我看能让他走人就让他走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句句如行沙走石般有力。李云朋吓了一跳。

王龙堂说:“我打箅给你跑一趟脊城,找找孙副省长摸摸底,看能不能动他。”

李云朋心头一阵兴奋,但他很快就担忧起来:“这合适吗?”

王龙堂笑了:“云朋啊,在行政闯荡了这么多年,这里面的事情还没摸透?战争是流血的政治,政治是不流血的战争,看不见刀光剑影,照样有你死我活!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李云朋心里一冷,打了个寒战。他弄不明白,眼前这个没有多少文化、渔民出身的暴发户,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到底是什么人呢?

李云朋自语道:“这样做,自己箅不算卑鄙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