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菡萏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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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尘寰,哥哥。”从来都觉得他的名字是那么动听

“尘寰哥哥。”突如其来的惊喜,他醒了,像平日里一样对着自己微笑,唤自己‘子萱’。他如妖如魅的脸孔再次绽放独属他的气质,眉间的一抹金红自然地似乎原本就存在,另他天怒人怨的外貌更加完美。

“子萱。”

莫子萱破涕为笑,扑进那具温暖的躯膛,将心爱的男子紧紧搂抱,他醒了,他不会离开她了。

落尘寰抬手轻轻拍打莫子萱微颤的脊背,记忆里,怀中的人是他唯一记挂的女子。他走了很长的路回来,他知道他大难不死,所以对于能握在手中的他会逾加珍惜。

慕容傲站在门边,脸色如常地看着相拥的两人,心里对莫子萱的那点疼痛终究消逝。从头到尾,他都是一厢情愿,他一早便知道莫子萱爱的是落尘寰,想嫁的是落尘寰,心里装的都是落尘寰。现在,不过是告诉他一个他早已知道的事实。只是,落尘寰可以放下白菡萏吗?慕容傲深深地看了眼落尘寰怀里的佳人,为自己那段经年的暗恋划下句点,转身,沐入清晨清冽地空气中。心里惦记着一抹白,慕容傲急步向无尘苑走去,想看她,想知道她好不好。

无尘苑依旧安静,一夜大雨过后,连最后一丝幽香都捕捉不到。弱柳习惯性地打开软榻边的那扇窗,泡上一壶茶放在案几上,只是茶具换成了楼主惯用的那套,茶叶换成了楼主惯喝的毛尖。女儿家的颜色被换下,厢房内恢复成几个月前落尘寰还住着时的样子。弱柳环顾一圈,心里无端地空落,她离开,没有在无尘苑留下任何属于她的东西,大屋清冷地不似住过人。

弱柳点上一茬熏香,是落楼主惯用的那种,被养刁的鼻子皱了皱,还是没有掐灭。

四年前,她一十六岁。她们的家乡遭了旱灾,土地龟裂,粮食旱死,颗粒无收。朝廷救灾的粮款迟迟没有发下,饿死渴死的人一日比一日多。她跟着父母携着幼弟逃荒,带着不多的积蓄南下,不再等待遥遥无期的救济。只是世事无常,偏偏有人趁乱作孽,途径一处城镇,银两用尽,她的父母被人哄骗将她卖给当地一家妓院。她不是不怨,只是望着父母抱着弟弟离开的背影,无力地任了命。在那里,她认识了一十四岁的扶风,那个总是想要逃离的少女。

那时她们十几个女孩挤在一间黑暗的小屋,每日的口粮便是一人半碗馊了的稀粥,扶风计划过两次逃跑,都被捉了回来,跑的最远的一次她碰到了妓院的后门。被捉回的下场是看门人的暴打,那时或许是因为她倔强的眼神才想去接近她,爱护她吧。

妓院做着贩卖人口的勾当,待到人数够了,她们便被关在笼子里送往买家聚集地任人挑选。

她已经不相信神明的存在,然而那夜,神明却在她眼前降临。在卖家的皮鞭和买家的竞价中,在少女们低声抽泣无望尖叫的嘈杂中,那个神明一般的男子缓步而来。他衣衫上镶嵌的珠宝光辉耀目,他俊逸的容貌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都要美丽,他凤目含笑慈悲为怀。他的每一步都让这个脏污的地方蓬荜生辉,他只是笑,笑看着手持皮鞭的卖家被他的手下割断喉咙。

还记得扶风问‘姐姐,那是神,对吗?’,她说‘是’。

或走或留,决不强求。

她和扶风选择跟着神明般的男子走,即使他告诉她们他所在的忘川也只不过是一间青楼。可是谁能在历经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后放弃去抓住这耀眼的光芒。

身后传来脚步声,弱柳拨弄了下香炉中的香薰,掩去眼中的思忆。

“她走了。”

莫子忧环顾四周,暗鬼已经将她离开的消息告知,他却希望依旧能看见那抹慵懒的身影斜卧软榻,捧一盏清茶,笑一日浮夸。

弱柳转身看一眼莫子忧,沏上一杯清茶,放在案几上。

莫子忧绕着厢房慢慢踱步,都变了。每一件事物都安静地告诉他一个事实,她走了,还是走了。望一眼自己的右手,慢慢地握紧成拳。

“姑娘带走了扶风,这是姑娘为扶风赎身的银票。”弱柳递上那张面值万两的纸张,比起当初天下楼买下她们的价格不知翻了多少倍。

莫子忧微愣,接过银票。她去了渊王府,她已经求回了能救落尘寰性命的东西,为何还要为难子萱,子萱从未伤害过她,那日的事情谁也不想的不是嘛。无力地为自己找着借口,却发现每一条都是死胡同。

慕容傲闯进,弱柳淡淡地瞥过一眼,又沏上一杯茶,放在一侧。

慕容傲眨眨眼,退出一步愣了下又跨了进来。房间里的陈设变了,变得不像是个姑娘家的房间。

“她呢?”

莫子忧在软榻上坐下,右侧是她一向坐着的位置,而他最多只能坐在她对面。

“慕容公子,白姑娘天明前就离开了。”

“离开?去哪?”

“请恕奴婢不知。”

慕容傲转而走向莫子忧,眼神凌厉:“她去哪了?”

莫子忧缓慢地抬眸看着慕容傲,随即自嘲一笑:“你觉得我会知道。”

“你们不是一直派了暗鬼保护她嘛。”

“你认为,她若想走还会让暗鬼跟着她吗?”他们的保护对她来说苍白的可以

的确,她那么聪明。慕容傲的视线移向窗外,那里晨光烂漫,恍惚中时光塌陷,回到那日午后。她执一白子,眼神飘忽,姿态慵懒。记忆跳格,那夜月明花馨,他问她离开是否会好过一点,她回答他或许。深吸一口气,却没有记忆里属于她的香味。慕容傲在莫子忧对面坐下,视线始终凝着窗外某处,眼中却是虚空一片。

落尘寰牵着莫子萱的手跨入,不明白为何自己会睡在无忧苑,更不明白为何莫子忧和慕容傲有如此闲情大清早聚在他房里喝茶。

莫子忧看着进来的两人,嘴角牵起一抹微笑。慕容傲瞥一眼二人相牵的手,没什么情绪。

弱柳行礼,紫霞靠边。

“都在。”落尘寰分明感觉气氛不对。

“落,她走了。”莫子忧说完垂下眼眸,没有去看落尘寰的表情。

弱柳转过身去沏茶,不待见莫子萱。

落尘寰蹙眉,不自觉地握紧莫子萱的手。

“谁走了?”

莫子忧苦笑,没察觉出落尘寰语气的落差。

“菡萏走了。”

莫子萱颤了下,贴近落尘寰,双手环上他的手臂。

“菡萏,是谁?”

‘哐当’弱柳手中的茶盏摔落,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莫子忧不信地看着落尘寰,无法在那双墨色眼瞳中找到一星半点说谎的痕迹。莫子萱怔愣,慕容傲依旧望着窗外,落尘寰的话他听得分明,只是,与他何干。

心疼,却早已痛到不知痛,这也无非是一个习惯。

我独自一人踏入霓裳羽衣下的密道,闲散地在冗长的地道里漫步,青石铺就,悬挂碧波琉璃盏,幽冥如鬼路。走了约莫百米,眼前的石门自行打开,入目的是一处地下密室。

身体在跨入密室的瞬间被拉入一个怀抱,暖香拂面,柔软的唇瓣落在颈侧。我覆住缠在腰间的手,懒懒地靠进身后的怀抱,笑弯眼角。

“白。”软音含笑,吹进耳廓,带有些许挑逗的意味。

我痴笑,轻蹭他的脖颈,感觉到身后的人身体明显一僵,我笑得越加欢畅。

“你坏。”男人埋首我颈间,嗔怪。

“彼此彼此。”

“想我吗?”

“想。”都不带思考的

“说得太快,肯定是骗我的。”

“知道就好。”我想你干嘛,又没糖吃。

“白。”男人手臂收紧,语调转为正经

“恩?”

“我想你。”

我转身缩进男人怀里,双臂环上他的腰身,语调哽咽:“曲洛,我也想你。”

闹中取静的一处宅邸,名‘暮园’。院墙高耸,其上爬满带刺蔷薇,看似乖巧美好,却是这个暮园最坚固的外防,三套杀阵掩藏其中,生人勿进。园内三面造池,流觞曲水,遍植莲花,其中一亭,一台,一楼阁,看似一般,却也是精雕细琢,内含蹊跷。两条通往园门的回廊将前院合抱。院中铺满南海银沙,碧玉假山点缀其中,循着玉石在银沙上描绘出圈圈涟漪。暮园中心建二层小白楼,木质结构,仿的是江南的清雅,却也带着属于长安的奢华。园内无旱桥,大桥,大山,多以草木花池为景,其中缀以尺寸较小的水车竹罄。小白楼由一主楼两侧楼组成,山水雕刻处处可见。

霓裳羽衣华贵的银丝绣纱不要钱地挂满整个庭院,楼内的陈设更是另整个长安富庶心疼地捶胸顿足,然而暮园最重要的存在是其下的密道。

五月末了,暮园中的西域莲已然开放,由花心的紫延展到花瓣尖端的白,渐变的颜色是自然的造化。花池中的泱阁南北通透,檐下挂着四盏玉铃铛,叮叮咚咚和以水声。临水的阁台上放置着一方沉香木软榻,铺以纯白狐裘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