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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万里漂泊,独身遣返——终风且暴,顾我则笑

终风且暴,顾我则笑。谑浪笑敖,中心是悼。

终风且霾,惠然肯来。莫往莫来,悠悠我思。

终风且曀,不日有曀。寤言不寐,愿言则嚏。

曀曀其阴,虺虺其雷。寤言不寐,愿言则怀。

——《邶风·终风》

《终风》和《日月》相当好玩,都是将人的情感和自然界的事物联系起来,而且据说都是以庄姜为女主角的弃妇诗。庄姜嫁给庄公后不久,因为种种原因,夫妻感情不好起来,而庄公的宠妾却趁机邀宠,并且生下州吁。人们哀怜庄姜有才有貌却不能见宠于卫庄公,日久嫌隙渐深。一代佳人,竟成弃妇。

这样一想,古人的爱情不过美在当初,心心念念“人生若只如初见”。现代人的前卫做法是先上床,再慢慢发掘爱情,之后所得都是意外收获。反是反过来了,也有直奔主题的好处。

《毛诗序》说:

“《终风》,卫庄姜伤己也。遭州吁之暴,见侮慢而不能正也。”说的是庄姜遭庄公宠妾之子州吁欺侮而作。朱熹《诗集传》说:“庄公之为人狂荡暴疾,庄姜盖不忍斥言之,故但以终风且暴为比。”

应该承认朱熹的见地还是具有突破性的,他起码见出了《终风》

是卫庄姜伤己也,并非因遭州吁之暴,见侮慢而不能正也。朱熹认为这诗是写庄公和庄姜夫妻感情冲突的,庄公之为人狂荡暴疾,庄姜盖不忍斥言之,故但以终风且暴为比。

细品诗意,朱熹说得很有道理。虽然子“蒸”父妻在春秋时不算乱伦(“蒸”是指作为子辈的人收纳父亲的妻妾,除生母之外的婚姻行为),假如庄姜是被州吁欺侮,以庄姜的性格唯有切齿痛恨而已,不可能有诗中女子既哀且怨,万般留恋,难以割舍的心绪。

如果朱熹给卫庄公的性格下的定义接近事实,“庄公之为人狂荡暴疾”,那么结合史实来看,将诗中女子看作庄姜还真是未尝不可。也有评家说,这是卫国普通的女子所唱的,怨恨意中人浪荡善变不能从一而终,哀伤自己所托非人,一往情深不能获得所爱。这样的解释当然更好,比局限在某一个具体的人身上更有代表性和突破性。

但诗中的男子,注定不是一个贫家子。你看他游戏花丛,若即若离,随心所欲,断不像个寒门小户没见过女人的小子。他的所为更像一个君王,起码是贵族,身边不止一个女人(比如不去庄姜房里他可以去找其他的妾室)。我高兴了我就来临幸你,不高兴了你就得给我在房里晾着。

换一个贫家男子试试,正门到正室不过三尺,两个人共处一室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还怎么躲,心里再怎么憋屈,到了晚上照旧要躺在一张床上。所以床头打架床尾和的是平头百姓,而长门自是无梳洗,斜倚熏笼坐到明的是帝王家。

从“顾我则笑”、“中心是悼”看出女的相当眷恋那心思不定、行迹如风的男子,她为他喜,为他忧,不得不承认他在肯和她笑谑的时候,是相当可爱,能够惹她心花怒放的。他转身离去时,又使她痛不欲生、心碎如死。

花心男人的可爱就在“花心”上,他能抓住你最想要的感觉,适时适当地给予,他很有掌控力却显得很随意,随随便便就能让眼前女子心花怒放。即使他玩厌而走,留给对方的仍是无限眷恋。

做痴心男子看似艰难实则容易,做个花心男人反倒不容易,不但需要资本,还需要手腕。能够成为女人心上朱砂痣的男人,必定是有些手段的,讨好女人自有独到之处。一个浪漫狂野,放浪不羁的男人,像你在沙漠里看见的海市蜃楼,他是伤人的,也是迷人的。

其实,是不应该把《终风》看作弃妇诗的,《终风》里面漂浮不定的感情,尚在游离,在变淡。还不到水落石出,无法挽回的程度。那女子对男子的怨艾,多少还有点《郑风·狡童》的意思。《狡童》曰:“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彼狡童兮,不与我食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郑女和情郎之间有了小龃龉,情人之间斗气暂时不来往不讲话,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是郑女太在意对方,冷战着,她便坐卧不宁,寝食难安。这样的状态心情和《终风》

里的卫女很是相似,难道这时就能断言她被人抛弃了吗?

《终风》以暴风来比喻那薄情多变的男人,是很形象的。一个像风一样的男子,将血液溶解到风里的男子,甚至自我到让人无力去指责他自私的地步。

爱这样的人,从开始就注定了一生漂泊。无论你做原地守候的稻草人,还是随他同行的飞鸟,一样都是辛苦的。也许等他倦下来,到达他的目的地时,你已丧失了爱他,同他共守的热情。那么此后千山万里路,你要做好独身遣返的准备。

没有失败的感情。不是你不好,不是他不好,你们只是不适合。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郑女和情郎之间有了小龃龉,情人之间斗气暂时不来往不讲话,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是郑女太在意对方,冷战着,她便坐卧不宁,寝食难安。这样的状态心情和《终风》里的卫女很是相似,难道这时就能断言她被人抛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