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籍中华家训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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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决不可无强毅之气

【原文】

沅甫九弟左右:

十二月廿八日接弟二十一日手书,欣悉一切。

临江已复,吉安之克实意中事。克吉之后,弟或带中营围攻抚州,听候江抚调度;或率师随迪安北剿皖省,均无不可。届时再行相机商酌。此事我为其始,弟善其终,补我之阙,成父之志,是在贤弟竭力而行之,无为遽怀归志也。

弟书自谓是笃实一路人,我自信亦笃实人,只为阅历仕途、饱更事变,略参些机权作用,把自家学坏了。实则作用万不如人,徒惹人笑,教人怀憾,何益之有?近月忧居猛省,一味向平实处用心,将自家笃实的本质,还我真面、复我固有。贤弟此刻在外,亦急须将笃实复还,万不可走入机巧一路,日趋日下也。纵人以巧诈来,我仍以浑含应之,以诚愚应之,久之,则人之意也消。若钩心斗角,相迎相距,则报复无已时耳。

至于强毅之气,决不可无,然强毅与刚愎有别。古语云:自胜之谓强。曰强制,曰强恕,曰强为善,皆自胜之义也。如不惯早起,而强之未明即起;不惯庄敬,而强之坐尸立斋;不惯劳苦,而强之与士卒同甘苦,强之勤劳不倦,是即强也。不惯有恒,而强之贞恒,即毅也。舍此而求以客气胜人,是刚愎而已矣。二者相似,而其流相去霄壤,不可不察,不可不谨。

李云麟气强识高,诚为伟器,微嫌辩论过易。弟可令其即日来家,与兄畅叙一切。

兄身体和以前一样,惟中怀郁郁,恒不甚舒畅,夜间多不成寐,拟请刘镜湖三爷来此,一为诊视。闻弟到营后,体气大好,极慰极慰。九弟媳近亦平善,元旦至新宅拜年。叔父、六弟亦来新宅。余与澄弟等初二至白玉堂,初三请本房来新宅。任尊家酬完龙愿三日,因五婶脚痛所许,初四即散,仅至女家及攸宝庵,并未烦动本房。温弟与迪安联姻,大约正月定庚。科四前耍包铳药之纸,微伤其手,现已痊愈。邓先生订十八入馆。葛先生拟十六去接。甲三姻事,拟对筱房之季女,现尚未定。三女对罗山次子,则已定矣。

刘詹岩先生(绎)得一见否?为我极道歉忱。黄莘翁之家属近状何如?苟有可为力之处,弟为我多方照拂之。渠为劝捐之事沤气不少,吃亏颇多也。

母亲之坟,今年当觅一善地改葬,惟兄脚力太弱,而地师又无一可信者,难以下手耳。余不一一。顺问近好,诸惟心照。国藩手具。咸丰八年正月四日。

再,带勇总以能打仗为第一义,现在久顿坚城之下,无仗可打,亦是闷事。如可移扎水东,当有一二大仗开。弟营之勇,锐气有余,沉毅不足,气浮而不敛,兵家之所忌也,尚祈细察。偶作一对联箴弟云:

打仗不慌不忙,先求稳当,次求变化;

办事无声无臭,既要精到,又要简捷。

贤弟若能行此数语,则为阿兄争气多矣。国藩又行,初四夜。

【译文】

沅甫九弟左右:

十二月二十八日收到弟二十一日的亲笔信,高兴地知道了一切情况。

临江已经被收复,吉安的攻克确定是意料之中的事。收复吉安之后,弟或者要领中营围攻抚州,听候江西巡抚的调度;或者率领部队跟随迪安向北围剿安徽省的敌人,都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到时再看情况商讨。这事我作为开始,弟圆满地结束,弥补我的遗憾,完成父亲的志愿,是贤弟在尽力而为,不要有马上归退的念头。

弟在信中自认为是老实人,我也自信是老实人。只由于阅历一事,经历了许多变故,稍掺杂了一些机谋权变的方法,把自己学坏了。事实上这方面远不如人,白白遭人笑话,叫人怀恨,有什么好处?近日忧居突然醒悟,一味向平实处努力,将自己老实的本质归还本来面目,恢复从前。贤弟此时在外,也急需复还老实的本质,万万不可走入投机取巧之路,越走越远。纵使有人以巧诈对我,我仍以浑含应付,以诚愚应付,久而久之,他会改变主意的。倘若钩心斗角,相迎相距,那么相互报复,将是永无止境的。

至于强毅之气,决不可没有,但强毅与刚愎不同。古语云:自胜之谓强。强制,强恕,强为善,都是自胜之义。若不习惯早起,而强制天未亮即起;不习惯庄重尊敬,而强制参与祭祀仪式;不习惯劳苦,而强制与士兵同甘共苦、勤劳不倦,这就是强。不习惯有恒,而强制自己持之以恒,这就是毅。舍此而力求以气势胜人,是刚愎。二者虽然相似,实际上有天壤之别,一定要分清,一定要谨慎。

李云麟气强识高,是个人物,只是说话过分,弟可令其即日来家,与兄叙谈一切。

兄身体还和以前一样,只是心中抑郁,老是不大舒心,常常失眠,准备请刘镜湖三爷来此诊视。听说弟到军营后身体很好,感到非常欣慰。九弟媳近日平安,元旦到新宅拜年,叔父六弟也来了。我与澄弟等初二到白玉堂,初三请本房来新宅,任尊家还了因五婶脚痛所许的三日心愿,初四就散了,仅到女家及攸宝庵,并没有烦动本房。温弟与迪安联姻,大约正月定庚。科四前些天玩包枪药的纸,手受了点轻伤,现在已经痊愈了。邓先生订于十八日入馆,葛先生打算十六日去接。甲三的婚事,准备娶筱房的小女,现在还没有说定。三女嫁给罗山次子,则已经定了。

能见到刘詹岩先生(绎)吗?请为我极力道歉。黄莘翁的家属近况怎么样?如有需要帮助之处,请弟为多关照。他为劝捐之事沤气很多,吃亏也不少。

母亲的坟,今年应当找一块好地改葬,只是兄身体太弱,又没有可信任的风水先生,难以办理。余不一一,顺问近好,诸惟心照。国藩手具,咸丰八年正月四日。

另外,带兵总是以能打仗为第一,如今长期驻兵坚城之下,没有仗可打,也是闷事。若可能的话移兵驻扎水东,并可开一二大仗。弟营的勇气有余,沉毅不足。心浮气躁,兵家所忌,尚望细察。但作一对联与弟:

打仗不慌不忙,先求稳当,次求变化;

办事无声无臭,既要精到,又要简捷。

贤弟要是能按照上面的话来做,必定为阿兄多多争气。国藩又行,初四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