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历史悠悠南北朝:宋齐北魏的纷争史
2848500000010

第10章 翦除异己

刘毅及其党羽被迅速消灭后,与刘裕起兵反对桓玄的异己就只有诸葛长民了。诸葛长民在卢循之乱中守卫京城,立下大功,这个时候就任督豫州扬州六郡诸军事,镇守在京城附近。

诸葛长民虽说也是老资格的重臣,但在很多方面却显得目光短浅,又不懂得明确站队,跟刘裕并不是一条心。卢循进攻建康的时候,诸葛长民的主张与前面所说的孟昶是一致的,要求护驾北迁。刘裕坚决不同意北迁,诸葛长民比孟昶聪明那么一点点,服从了刘裕的调遣,与刘毅等人守备在北陵。卢循之乱平息,诸葛长民升了官,就没了记性,反倒得意起来。

二刘相争,刘裕为了安抚诸葛长民,让他留守太尉府管事,并且可以带五十名全副武装的卫士进宫,以防不测。建康这边没了刘裕的强势压力,诸葛长民还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他也不理政事,只让手下四处聚敛珍宝美女,并给自己营造宅院府第,引起了老百姓的不满。

这好事并没维持多久。刘毅的势力被扑灭,迅猛程度远远超过包括刘裕本人在内几乎所有人的预想。诸葛长民这才有些大梦初醒,对自己的亲信说:“俗话说:‘昔年醢彭越,前年杀韩信’,当年刘邦诛杀功臣,就是一个个下手的,我怕是要大祸临头了!”

他暗中对刘裕的副手刘穆之试探道:“民间很多人都说太尉(刘裕)与我不和,是啥原因呢?”

刘穆之应道:“太尉西征,把府上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托付给了足下,岂能说与你不和?”

诸葛长民这才稍稍放心,但依然惧怕刘裕,暗中图谋不轨。他的弟弟诸葛黎民以“唇亡齿寒”的道理劝他早作打算,乘刘裕还没回京之际发动政变。“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诸葛长民腐败起来“一丝不苟”,性命攸关的时刻却又变得犹豫不决,感慨道:“哎,贫贱的时候想要富贵,富贵了呢,又害怕危机降临,如今我只想在丹徒做个小小的布衣,怎么就这么难呢!”

他终究对自己的实力没信心,不敢动手,却又不甘心,画蛇添足地给刘敬宣写信,要与他联手造反。这真是所托非人,刘敬宣虽然手握重兵,却是个没啥政治野心的“好孩子”,对刘裕忠心耿耿,刘毅想作乱的时候就曾被他告过一次密,比刘毅更弱的诸葛长民哪有希望让他倒戈?“告密专家”刘敬宣专程派人把密信送到西征的刘裕手中,刘裕夸赞刘敬宣忠诚之余,并不十分担心,只派了辅国将军王诞先去京城,协助刘穆之等人防备。

刘裕率领一半军队从江陵顺江东回,开始时带着辎重一起走,速度很慢。诸葛长民带着朝中大臣,每天白天在新亭等候,却迟迟不见大军踪影。快到京城了,刘裕忽然驾着轻舟,带领很少的军队突进,连夜进入太尉府的东府。

天一亮,诸葛长民就听说刘裕已经回府,大惊失色,情急之下,只得亲自去拜见刘裕。刘裕也不大张旗鼓,悄悄地在幕后埋伏了一名叫做丁旿的勇士,然后在门厅内接见诸葛长民。刘裕拉着诸葛长民的手,家长里短地谈得可开心了。反应迟钝的诸葛长民乐呵呵地陪笑,背后已经跳出了手持利刃的丁旿,刘裕脸色立变,丁旿上前拽住诸葛长民,手起刀落,毫不含糊地将他斩杀。刘裕又下令收捕诸葛长民的几个弟弟,诸葛黎民虽骁勇过人,却挡不住捕头人多势重,力战而死。诸葛长民的小弟弟诸葛幼民逃到山里,最终被揪出来杀掉,诸葛氏一家继刘毅之后,也做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回头说说刘裕的另一半军队。刘裕在攻下江陵后,就有意再接再厉,进攻谯纵据守的蜀地。前文提过,谯纵的割据势力是桓玄称帝所造成的“副产品”,到这时已有八个年头,期间刘敬宣曾经在义熙三年(公元407年)试图进攻过一次,却无功而返。众将都觉得蜀地艰险,如果刘裕不亲征,恐怕还是难以成功,但蜀地离建康太远,刘裕若是真去了,东面又可能会出问题(这时诸葛长民还没倒台)。伐蜀大军的元帅人选成了个大难题。

刘裕不仅识战,而且识人。刘毅的部下毛修之在刘毅失败后,投降了刘裕。毛修之是原先的益州刺史毛璩的侄子,蜀中兵变,毛璩与毛修之的父亲毛瑾一家都被谯纵所杀,毛修之恰好在江陵任职,逃过一劫,从此他便立誓报仇雪恨。他几次向刘裕请缨,要求带兵西征。刘裕担心他到蜀地会公报私仇,大杀当地军人;蜀地的士兵害怕毛修之,也会以死固守,那样既不利于“安定团结”,也不利于攻城拔寨。

几经思量,刘裕提出让资历名气都不高、但很有才干的朱龄石担任这一重要职务,大出众人所望。刘裕给了朱龄石两万人,并让自己的小舅子臧熹以及蒯恩、刘钟等人做朱龄石的副手,可见对他的信任。(刘裕的这一趟西征,除了完成既定目标外,也颇显出他的战略眼光,通过战争的洗礼,提拔培养了王镇恶、朱龄石等一批能为他所用的得力干将,为日后的北伐大胜和掌握绝对的军事主导地位,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刘裕与朱龄石密谋进攻路线,他说:“刘敬宣上回从黄虎(今四川绵阳东南涪江畔)取道内水(指今天的涪江及其下游嘉陵江)进攻,没能成功。按正理我们应取道外水(指今天的成都市府河及其下游岷江)做另一番尝试,敌人也许认为我们会出其不意仍然从内水进攻。这样一来,他们肯定会用重兵守卫涪城(今四川绵阳东)以防内水。所以我们如果再从黄虎走,一定正中其计。我想不妨布置少量疑兵取道内水,而以大军从外水直取成都,必能出奇制胜。”为了保密,商讨的内容秘而不宣,朱龄石的西征大军并不知道行军计划是怎样的。刘裕又交给朱龄石一封密信,信封边写着“至白帝乃开”(诸葛亮的锦囊妙计是假的,刘裕的锦囊妙计则是真的,历史上像这样你真我假的故事,实在数不胜数)。

朱龄石大军溯江而上,第二年,也就是义熙九年(公元413年)的六月,到达了白帝城(今四川奉节东)。朱龄石打开刘裕的密信,上面只写着三句话:“全军主力都从外水攻打成都;臧熹、朱枚从中水(今四川彭山方山下入江的绵水口)攻打广汉(今四川射洪南);并派老弱士兵乘十几艘高大舰船,从内水佯攻黄虎。”(唯一的遗憾之处是这条锦囊欠缺一点意外性,朱龄石在此之前肯定已经消化了刘裕战略思想的精髓,这封信只不过是做了一个人员上的合理安排。但是刘裕以自己的名义写下这封信,就能够预防众人因为朱龄石资辈较低、不从将令的现象,以促使战略思想的全面贯彻。)

朱龄石得了锦囊,便布置下去,诸军倍道兼行。成都王谯纵果然被刘裕算中,他在得到情报后,认定内水的疑兵就是晋军主力,命令谯道福以重兵镇守涪城,以防晋军从内水攻来。这样一来,朱龄石主力走的进军路线就几乎成了蜀兵不设防的地段,大军很快抵达彭模(今四川彭山东南岷江东岸),离成都只有二百里。谯纵才命侯晖、谯诜率万把兵马驻扎在彭模,隔着外水筑起工事拒守。

时值盛夏,朱龄石本想以逸待劳,缓图攻城良机。部将刘钟则说:

“这可不行,我们以虚兵进攻内水,谯道福那边肯定不敢动。现在大兵突然杀到,蜀兵已经丧胆,他们之所以据守险地,就是因为怕我们啊。如果现在以精锐猛攻,必获全胜,如若缓兵,蜀兵会明白我们大军全都在这里,到时谯道福从涪城杀回,我们就不好对付了。”

朱龄石听从建议,率领蒯恩、刘钟强攻彭模,力克险峻难攻的彭模北城,斩杀了侯晖、谯诜,转攻南城,一并拿下。与此同时,臧熹、朱枚也击败了蜀将谯抚之、谯小苟(十分有趣的名字),攻下广汉。

朱龄石下令舍弃船只,以步兵趋进,谯纵的士兵们都望风溃散。那位全无王者风范的成都王谯纵(当年众将要推他做主,他执意不从,还企图跳水逃避,这样没有胆识的人竟能做上割据一方的国王,可见天下大乱,已近极致)弃城逃跑。他的女儿都比他明事理,劝他说:“如今逃跑也难活命了,自取其辱而已,不如在城中等死,还可以死在先人的墓前。”

谯纵不听,投奔前来救援的谯道福,被谯道福鄙视了一把。谯道福斥责他说:“大丈夫创了这样的功业却放弃,还想去哪里呢!自古哪个人不死的,有什么好怕的?”说罢一剑掷去,正中谯纵的马鞍。

谯纵没办法,只好逃到一个僻静的所在,拉了腰带上吊自杀(关于谯纵之死,另有种说法是他在涪城被一个叫王志的当地人杀死,这两种说法,前一种见于《晋书》和《资治通鉴》,后一种见于《宋书》和《南史》。不管怎么个死法吧,这个怕死的国王到头来还是不得善终)。谯道福还想收众一战,士兵们却不愿再听从他的指挥,分了财物各自散去,谯道福投往广汉的僚人部落,也被当地人捉住送给晋军斩首。

刘裕西征两战,充分地发掘了王镇恶和朱龄石的帅才,也成功翦除了异己,收复了荆州、益州等地,一石数鸟。这时的刘裕已不只是优秀的军事家,而更是一名相当有为的政治家了。经过这一连串的胜利,刘裕的野心急剧膨胀,他连继任荆州刺史的东晋宗室司马休之,也不愿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