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白洋淀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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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石猴——乎分杂记

大官亭是饶阳县有名的富村,这村里有很多的地主和财东。平分时候,这村的浮财,远近都嚷动。大官亭附近有个小官亭,小官亭的浮财,帐鱼不到一尺长,有几个妇女坐在炕头上,一早晨的工夫就分清。分清了,可是人们还有意见,妇女们为一尺二尺洋布争吵起来。你的细,我的粗,她的花样好……。新农会兰席就说:别争了,你们到大官亭去看看,人家那里,丝棉绸缎,单夹皮棉,整匹和零头的绢纺,堆满五间大屋子,间间顶着房梁。要象你们这么争起来,就一辈子也分不清了,在那里主事的,可得有两下子,帐房先生也得有一套!妇女们说。

一套还不够!总得有好几套。主席说广工作组是县级干部;帐房是过去给七班管事的侯先生广保管也得是行家!妇女们说。

主席说那是。先别说牲口,牟辆,红货木器,农具粮草,都有专门男保管;衣服布匹,锡铜磁器,大镜花瓶还有两位女保管:小官亭的人们正议谁大官亭的红花热闹,大宫亭的贫农团却出了问题。

出了什么问题?原来在大官亭敢平分的干部是县联社的老侯,这人从小是个买卖底,家里现在的成分,有的说是中农,有的说是富农,土地会议上也没弄清楚,表上也没填。

这个老侯二十六七岁,长的细眉细眼,见人就笑,很有个外表上的人缘。穿的时兴干净:脑袋上的毛巾总是新的,衬衣小褂的尖领总露在外面,鞋总是小元口,紫花白镶边,―切穿戴都是冀中人看来顶標亮的。

土作组刚从土地会议上下来,人们都是兢兢业业,只怕犯错误,出偏向。渐衔政策越来越宽大,干部的作风也就松懈下来。不久,小区联席会上,大官亭一个代表反映老侯有男女问题,小区区委书记老邴追问,老侯只承认求妇女部做过一双鞋。过了几天,小区工作组开会的时候,老侯掏出烟荷包抽烟,那真是一个非常鲜亮精致的玩意,兰缎子白花,还有一个用黑丝绳系着的小小的石猴儿。

那小猴儿弓着身子吃着偷来的仙桃。工作组的同志们抢着看,老侯只是眯着眼笑。

传看一遍,人人夸好。夸针线活儿倣的好,也夸小猴儿雕刻的巧,老侯赶紧抢回装到口袋里去了。

老邴却把脸一板说,哪里来的?

因为老邴这么一问,人们的脸也都板起来,老侯也不笑了。他说:求人做的:谁做的?

妇女部。

缎子是谁的。

贫农团的,是一块不成材料的零头:小猴儿呢?

是在贫农团乱东西里拎出来的。

动手捡的。

是女保管捡出来,我看了看说好,她们就说:老侯正求人做烟荷包儿,再送给你个小猴做坠儿吧!

这就成了你的坠儿,累坠儿!老邴说:同志,尔要反省一下;我反省什么?老侯紧张起来。

我要你反省:侵占了农民的斗争杲实!

没有那么严重!

没有那么严重?我问你:缎子和猴儿是不是果实是果实,可是象这个鸡毛蒜皮的东西,衣民并不在平,是他们异口同声的说:送给你吧,老侯,你为我们忙上忙下,这么点东西没人反映!

想想吧,同志!老邴说,他们是为了报答你的恩情,才送给你;你倒说是鸡毛蒜皮!

你要往深里想嘛,我伞没有办法。老侯说。

他们不会忘记这点东西的。他们要袓袒辈辈传说:嘟年哪月村里闹平分,工作组老侯从我们这里拿走一个玉石猴儿。

这不是玉石的,老侯说,我没卖过古董,我也惲这个眼,这是化石的;化石猴儿,不信,你们看!他拿着小猴儿在桌而上一画,留下一道白印。

我们这里没有珠宝商入,我只是请你想想:你给党造成了什么影响老邴说。

果然,不久就听见群众传说:大官亭贫农团斗争出来一件宝贝,是个玉石猥几。说这是七班的传家之宝,是七班的老祖宗从云南做官得来的。后来又说:这个猴儿你别看那么小,可古董的怪。天要刮风,它的身上就发热;天要下兩,它的身上就发湿。这猴儿能算卦,能避邪,能治病,长疙瘩长疮,叫它一磨就好。夜里能放宝光,能变戏法,能骑羊做戏,能把石头桃变成深州大蜜桃。

又说:这是无价之宝,七班把它埋的严实极了,什么东西也拿出来,就是不肯露这个。大官亭的贫农团用了多少方式方法,才科露出来!

有人问:这宝贝不知要落到谁手?就传说:工作组老侯强要了去。后来县里又要去送给冀中了,边区又派人要去了。咳,听说各村值钱的果实,迈区都要拿走。穷人斗争半天,只能分点破补拆烂套子的,杀人落两手血……谣言比什么也传的決,霍乱伤寒全不行。没人在宁上丨说,扣有入在集上讲,不久整个的饶阳县都传遍。天不下雨,有人说:你看要有大官亭那猴儿多好;那村死了人,人们就说:摸不着大官亭那猴儿,那猴儿比仆么中医西医全顶事,他这病,要迂见人家那猴儿就死不了……县委听到这谣言,说谣言明显的表露着政治问题,叫老邴査明报告,调老侯到党校整风。老侯临走哭了一场,把荷包和小猴儿交给老邴,老旛倒出荷包里的烟,把荷包和小猴儿亲自送到大官亭,交到贫农团。贫农团正付主席和各位代表,当场把荷包和小猴儿丢在保眢股的铁柜里,从今以后,谁也不敢动这个祸害了。

老邴在代表面前做了检讨,代表们说:邴苘志,这真是叫人哭不的笑不的。这是从哪里说起,老侯同志要为这个受处分,可真冤枉老邴同志还稃和上级把这个情由提说提说。不行的话,我们全体代表到县里去保他。全是一派谣传!这村的老年人,也从来没听见七班有过什么猴儿,能这么兴妖作怪!

老邴说:兴妖作怪不是猴儿,是我们的敌人,村里有看不见的无线电。老侯同志作风不好,叫人家揩尸还魂,受点处分也不算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