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国旗阿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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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背夫泪(1)

群山掩映下的樟木,显得格外安详静谧。周围是千万丛林,一片黛青色。远山空濛,若隐若现。

金灿灿的阳光普照着,像为这座依山傍水的西南边陲小镇铺上了一层五彩锦缎。

不时吹来南亚的风,带着水泽和烟雨蒙蒙的气息,让人随时都可以领略到边陲飘逸的异国风情,拥挤的车流,行人脚步的匆促,透露着这里开放的商业文化气息。

它是一块哺育过一代又一代樟木人民的乡土,那么协调、真切地为樟木平添了几分时代赋予的吉祥与繁华,让你一颗躁动不安的心逐渐沉静下来。

樟木镇,中尼公路318国道的终点,平均海拔2300米,3000人口,总面积70平方公里,几乎找不到一大块平地,全镇坡度大约在45度左右,所有的房屋都依山而建。

樟木藏文翻译为“很近”之意。也有人说樟木由于本地樟木树种多优质而得名。传说云:

很久以前,人们从尼泊尔请进一尊天然形成的释迦牟尼石头佛像。千辛万苦地抬到现友谊桥过来一小段路上之后,已疲惫不堪,大家伙儿的全身力气消耗殆尽,再也迈不开步伐,无奈之下,只好把石像放在迪斯岗与樟木交界之地。佛像竟然开口说话:“哈哈!我离自己的目的地不远了!”因此而得名为“樟木”。

听说这尊释迦牟尼石像一直都在,直到“文革”期间被人推下万丈深渊。

当清脆婉转的鸟啼,把人们从睡梦中惊醒,一道柔和的曙光,从窗缝中直往房间里床头挤来,让你睁不开眼,一团团浓绿也会直奔眼底而来。

此时,一群夏尔巴妇女,已在那清凉的河水中涮洗衣裳。片刻,炊烟就会从各家各户升起。

阳光也越过山头,斜照到房前的时候,水雾渐渐散去,露出原来的真面目,房屋建筑显出明朗的轮廓,一切袒露无遗。人们会陆续打开窗户,这座夏尔巴人聚居的小镇,也就逐渐热闹起来。

踏进樟木镇,车子穿过狭窄的水泥路七弯八拐地往山上爬行,有时拐一道狭窄急转弯还需倒车才能前行,好不容易才抵达米则拉山腹部的帮村夏尔巴民俗文化度假村。

樟木的山水

最早跃入视野的就是阿妈啦每天升起的那面五星红旗。

红旗,万木葱郁之中的一抹嫣红,像少女翡翠宝石戒指中镶嵌的一块绯红,那么耀眼,那么夺目,仿佛灿烂星群中最亮的那一颗。更是一条绵长的精神飘带,一条五彩的哈达,往往让人从心底泛起无限的温暖和敬意。无形中证实了这里的人对中华民族的认同,对共产党的感恩,对五星红旗的热爱。

感恩,是一种崇高的责任。在这边关上,每个藏胞对党都怀着深深的热爱与感激之情!

我带着对阿妈啦的好奇与敬仰,从屋后欣赏起那面飘扬的国旗来,心中豁然升起了几分感慨与疑问、敬佩与质疑。阿妈啦真的升了四十几年的国旗?真的天天不间断?然而这已经是中央电视台的记者与上海吉尼斯中国总部核实过的事实,我无需怀疑。

但我仍然想正式一睹一位百岁老人升起的那面鲜艳的共和国国旗!

当地人告诉我:你可以从度假村西边的另一个出口,走完73个石阶同样到达阿妈啦的家。于是我向那个离太阳很近很近的地方攀登……建在山中的樟木镇,中尼公路(318国道)穿城而过。两旁各种漂亮的建筑鳞次栉比:涉外饭店、外贸大楼、邮电大楼和藏胞接待楼、银行、医院、宾馆等。狭窄的街道在山坡上盘绕,各种店铺林林总总,高低错落,色彩斑斓,清雅、喧嚣却不张扬。

街道两旁上行人晃动,车水马龙,红男绿女各色人,各种肤色的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使小镇不失都市的繁华。再拐过友谊路,进入被称作西藏的“小香港”、“中英街”。繁忙的通商口岸,形成一个“经济特区”。

走入主管出入境事务的边防检查站中国海关,如盖上边检章子,就意味着已出国。不过,比较奇特的是,这里“出国没出境”。

因为从边检站下山到中尼边境线上的友谊桥,还有8公里的距离。

说实在话,西藏的边贸口岸不少,如阿里地区普兰县就被称作“国贸市场”,但樟木镇却有着它们都与之无法比拟的繁华。

继续走在向友谊桥方向的国道上,猛然回头,透过几棵高耸的树缝间,帮村的全貌跃然眼前。青松绿柏和各种不知名的灌木将帮村掩映在葱绿丛中,依山而建。民房鳞次栉比错落有致,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的威严宁静。

到了桥头还有一处非常繁华的商贸城,里面的商品应有尽有,一点不亚于拉萨或是成都的一些商贸城。

阿妈啦在这种特定的地理环境之中,每天把国旗升起降下,将意味着什么?恐怕不仅仅是阿妈啦的感恩这么简单,也不只是她个人的信仰了吧!是一篇边陲上无声的宣言,是一种把五星红旗放大的精神,是一种爱国主义。

夏尔巴人背夫

茫茫大地,哺育着一个又一个生命奇迹;浩浩乾坤,承载了一个又一个岁月的轮回。

我到达的第二天早晨,樟木出现了奇观奇景,让人难以置信。

昨晚下了一场大雨,让人好生奇怪,早上起来,整个樟木都笼罩在了大雾迷茫之中,分辨不清原有的山村与森林模样,可山顶之上却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这又是为什么呢?山顶上下的是雪,问过才知晓,原来樟木这地方呀,虽值隆冬,但山脚下的温度依然暖和,可四周的高山顶上已寒气逼人,异常冰冷。山顶飘着鹅毛大雪,山下却是一夜的倾盆大雨。此情此景倒让人想起了古诗中的一句经典名言,“山高寒寺远,十里不同天”。妙不可言的是一面在度假村吃着早餐,只见五颜六色的飞行物直往天空中上升,起初还以为是鹰或飞鸟,仔细观之才发现不是什么雄鹰,而是纸张或塑料袋之类的东西,在阳光的照耀下渐渐显得耀眼夺目,挺有几分情趣,看那橘红色的袋子,在沟谷底部暖气流的升腾下,直往天上送,就好似一只直冲上天的飞鹰,让人好生感慨。

笼罩在雾气中的湿漉漉的樟木,极像一幅生动的水墨画。

在这品尝尼泊尔风味早餐的同时,欣赏这生动景象,是有些惬意。

匆匆用过尼泊尔美味的早餐后,在罗布支书助理、村官云丹的带领下来到阿妈啦住地拜访,其实此地只隔民俗文化村二十来米。

谁不想一睹阿妈啦挂旗的风采,可岁月不饶人,她已行动不便,连走路都有些艰难。次仁曲珍几月前才过完百岁大寿。如今再也不能亲手升降国旗,但每到了升降国旗的时刻,她会定时来到旗杆下,先抚摸一会儿旗杆,而后再仰望一小会儿随风飘扬的国旗,算是升降国旗了。

虽无法亲眼目睹阿妈啦升降国旗实景,我们依然可以翻开历史的一页,把日历退转到1998年。那一年,次仁曲珍升挂国旗已经44年了,《西藏日报》记者达次采写的新闻稿《阿妈啦和她的国旗》获第九届中国新闻奖后,人们的视线才渐渐转向喜马拉雅山上的这位老人。此前,《日喀则报》发表了由翟向东(原日喀则地委副书记,现任青岛市党史办副主任)牵头,尹立升和杨军参与采写的《北京的金山,心中的红旗——次仁曲珍老人和国旗

的故事》,读过的人无不为之动情,无不为之敬仰。

下面让我们一同来欣赏文中描写升旗的一段话吧:

每一天,老人在小院里浇花、挂旗,可以看到口岸城镇所发生的变化。

老人拄着拐杖,蹒跚而小心地护着国旗走过小院。

老人拿过一根长长的竹竿,穿入五星红旗一侧的布套中。

老人将旗杆靠着房檐,小心地插好,又拢过旁边的小石头,将旗杆固定住。

老人撑起身子,用手掠了掠旗面。

这时,微风拂过,五星红旗仿佛受到了感染,脱出老人的怀抱,迎风飘了起来。红旗的一角,轻拂过老人沧桑的面庞。

……

来到阿妈啦的门口,大学生村官先用手敲了一阵门,过了好久,才见她扶着吊脚楼的栏杆一点点移动到楼左侧的院子里,缓慢地拉开门。

进屋才见阿妈啦居住的房屋共两间,里屋做卧室,外间放杂物,夏尔巴人背夫身影几乎没有家具,摆了一些杂物。当云丹说明来意后,我们也像别的工作组一样,先将专门为她准备的国旗送到老人手中,献上哈达。

老人双手捧过薄薄的、轻轻的却又重如泰山般的国旗,脸上露出孩子般的笑容。我们又急忙为老人递上了帽子、衣物,还特意给她送了200元,让云丹解释道:“这钱表示一点点心意,人家常说,人老了就变回小孩子似的嘴馋,想买点什么都可以!”阿妈啦听罢,从满是皱纹的脸上又捕捉到一丝不好意思的表情,而后才恢复喜形于色的模样。

阿妈啦的脸布满皱纹,千丝万缕;丰美的双唇已缩了回去;一口雪白的白牙,也掉成稀疏的一两颗;两个眼窝深陷;脸颊上的俩酒窝也消失成皱巴巴的纹路;前额凸出;整张脸好似回归成猿骨一般。身材矮小有些佝偻,迈出的步伐因颤抖而缓慢,上身穿咖啡色冬衣,头上裹着一条方格子的绿头巾。让人吃惊的是阿妈啦已101岁,可她耳不聋声不哑,眼里仍然放着光芒。就在谈话间,阿妈啦已把巴桑德吉给她送来的一大碗加了鸡肉的稀饭吃完。

巴桑德吉介绍道:“大家可不要小视阿妈啦上了年纪,身子骨还很硬朗,也许是因为老人的丈夫过世早,膝下又无子无女,没有生过小孩的缘故吧!她的饭量一直不错,有时也喜好稀饭里放鸡腿,喜欢吃糌粑喝酥油茶。”

巴桑德吉说得不错,阿妈啦有些吃力地自己打扫院子,我想去帮忙,被巴桑德吉阻止,小声说道:“让她干吧!都习惯了,不然她该不愿意了。”完事后只见她又抱起水壶,把窗台上一排盆栽的花浇了一遍。

她家门口的小菜地里,阿妈啦种了几小格豆腐块似的土豆和大蒜。

看阿妈啦脸上的皱纹,便知那是部沧桑的历史书。我们还是先从了解夏尔巴人开始吧。

夏尔巴人,藏语的意思为“来自东方的人”。相传先祖来自甘孜地区,散居在中国、尼泊尔、印度和不丹等国边境,喜马拉雅山脉两侧的民族,操藏语系夏尔巴语,但无文字,书面使用藏文。

在中国地图上,一条与长江、黄河平行,跨越东、中、西三大经济带,东西向的公路最为显眼,这就是一头连接上海吴淞口,一头连着中尼边界重要口岸西藏樟木镇的318国道。夏尔巴人一度被西方部分人类学家誉为最优秀种族之一。

这里将介绍的帮村国旗阿妈啦就是夏尔巴人。

当今,在世界上约有4万多夏尔巴人,大部分居住在尼泊尔农奴(雕塑)境内。在中国的夏尔巴人主要居住在中尼边境樟木口岸的立新公社(包括雪布岗)和定结县的陈塘镇,以及在喜马拉雅山坡沟谷中,人口大约2000多人。其中有1200多人为立新村夏尔巴人语言,其语法结构与藏语基本相同。陈塘夏尔巴人的语言较杂,既有藏语、尼语,还有土语。有种姓,立新村夏尔巴人的种姓有五个,即色尔巴、嘎尔札、撒拉嘎、茄巴、翁巴。陈塘分提嘎瓦、从巴瓦两种。

夏尔巴人有姓无氏,名字与藏族相似,但不冠名,同姓不婚,一般也不与外族通婚。宗教信仰为藏传佛教,以萨迦派和噶举派为主,保留有较多的原始信仰。夏尔巴人忌食鱼、狗和小牛,由于受印度教影响,虽不忌牛肉,但从不主动屠宰牛。主食以玉米为主,讲究使用茴香、辣椒等调味料。

他们是隐匿在群山里的神秘种族,是传说中西夏皇族的后裔。

由于长年生活在高山深壑地带,山路崎岖难行,一切物资都要人力背驮,用额头顶负重物,发生危险时,可以弃货保人。这种顶负重物的方式,背夫需低头弓背,极尽艰辛。夏尔巴人素来以“喜马拉雅山上的背夫”著称。用一根绳子把货物捆好,留出一个绳套。背负时,将绳套顶在额头,重物负在后背。这种独特背负方式,是喜马拉雅山特殊的地理形势,给他们带来的血泪经验。他们中有的人一年里要攀登珠峰好几次,他们就是生活在喜马拉雅山的夏尔巴人。

据说,当年希特勒组成的若干个“勇士”军团里,唯一一个东方人军团就由夏尔巴人和登人组成。勤劳、勇敢的人口素质和得天独厚的地缘优势,上百年来,没有改变这里人们的生活,也并未改变夏尔巴人“喜马拉雅背夫”的命运。恰恰是改革开放30年,改变了中国境内夏尔巴人的命运,使他们大多成为依靠祖国、面向南亚的“外贸老板”。

夏尔巴人传统舞蹈一种叫“羌姆”,一种叫“果谐”。这实际上是流行于日喀则地区的民间舞蹈名称,但夏尔巴人加入了自己独特的舞蹈动作,音乐曲调悠扬文雅,舞步由慢到快,富有南亚风格。夏尔巴人的服装也有自己的特色,男子身着羊毛织成的白色短袖外套,沿边镶着一圈黑色羊毛,叫做“普都”。女性穿着色彩鲜艳的长袖衫,下身围一条花筒裙,外罩一件白羊毛坎肩,叫作“帕多”。“普都”和“帕多”制作工艺复杂,要用脚反复踩实,才可以不漏水,有避雨作用。穿上身舞动起来,更能体现出喜马拉雅多种文化相互交融的独特风格。

次仁曲珍,当年就在这特定环境中,跟所有的夏尔巴人一样,开始了她艰辛与坎坷的生存之路,下面就让我们来翻开她凝重而尘封的历史吧!

处在封建农奴制社会的旧西藏,至高无上的三大领主,决定着农奴的生死,挖眼、砍手、断足、剥皮等刑法极为野蛮和残忍。

农奴的手

农奴身上三把刀:差多、租重、利钱高;农奴前面三条路:逃荒、为奴和乞讨。贵族们擅自提高差税,强行霸占土地,农奴告状无门。

当时因为要支付沉重的税而破产的农奴比比皆是,贵族之间相互用农奴抵债的现象随处可见。

樟木地处山险沟深,土地匮乏。大家在此地生存下去很困难,极其有限的土地上,只能种植极小面积的土豆和玉米,以及依赖编织竹制品来维持生活。他们先上山砍伐竹子编织成筐、垫之类的竹制品,顺沟而上走5天的路程到聂拉木宗缴纳赋税、换取食盐;顺沟而下,再走10天到尼泊尔王国的巴尔比斯镇换取粮食;返回途中向尼泊尔海关缴纳8个尼币关税,回到樟木还要向樟木头人进贡。

一个完整过程大约需30天时间,出发时背负的5件竹制品,先后缴纳3次税赋,花约20天的时间赶路,除层层剥削,再除去路上的口粮,最后到手的只有八九斤粮食,剩下10天又得从事竹制品生产。如中间有噶厦政府的差役和头人役使,大家就更难以养家糊口了。细数血泪书写成的当时账本,次仁曲珍阿妈啦愤慨地说:“在旧西藏,我是一个在头人压迫之下挣扎在悬崖边上的背夫!我的血都被他们榨干了,自己一无所有,留下的只有自己的足迹,能带走的只有自己的影子。”所以,樟木沟的人们在和平解放前为了生存不能有丝毫的倦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