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唐诗三百首新注
668300000041

第41章 五言绝句 (3)

① 何满子,白居易《听歌六绝句·何满子》自注云:“开元中,沧州有歌者何满子,临刑,进此曲以赎死,上意不免。”后也为舞曲名,如文宗时宫人沈翠翘曾舞《何满子》。元稹《何满子歌》也云:“便将何满为曲名,御谱亲题乐府纂。”② 故国,指故乡。③ 君,指唐武宗。

【说明】

据《唐诗纪事》,唐武宗疾笃时,意欲孟才人相殉,孟唱“一声何满子”后,即气亟立殒。后张祜作《孟才人叹》,词云:“偶因歌态咏娇颦,传唱宫中二十春。却为一声《何满子》,下泉须吊旧才人。”

杜牧、郑谷皆有诗咏祜此歌,牧诗云:“七子论诗谁似公,曹刘须在指挥中……可怜‘故国三千里’,虚唱歌辞满六宫。”故谷诗云:“张生‘故国三千里’,知者惟应杜紫微。”杜牧官终中书舍人,唐曾改中书省为紫微省,故以杜紫微称之。

登乐游原①

李商隐

向晚意不适②, 驱车登古原③。

夕阳无限好, 只是近黄昏。

【注释】

① 乐游原,本汉宣帝乐游庙。也名乐游苑。在长安东南,地居京城高处,故可眺望全城,每到二月一日(中和节),三月三日(上巳),九月九日(重阳),游人甚多。② 意不适,不惬意,贯下夕阳两句。③ 古原,指乐游原。

【说明】

作者另有一首同题的七绝:“万树鸣蝉隔断虹,乐游原上有西风。羲和自趁虞泉宿,不放斜阳更向东。”都是慨叹流光易逝,也可能有盛衰之感,清管世铭所谓“消息甚大”。

纪昀说:“末二句向来所赏,妙在第一句倒装而入,此二句乃字字有根。”对的。若写成登古原才意不适,就乏味了。施补华云:“叹老之意极矣,然只说夕阳,并不说自己,所以为妙。”

寻隐者不遇

贾 岛

松下问童子, 言师采药去。

只在此山中, 云深不知处①。

【作者介绍】

贾岛(779—843),字浪仙,一作阆仙。范阳(今北京市)人。初为僧,韩愈劝之还俗。屡举不第。文宗时为长江(今四川蓬溪县)主簿,故世称贾长江。后改普州(今四川安岳县)司仓参军。卒于普州官舍。

贾岛是所谓苦吟诗人,以清奇幽峭见称,颇为韩愈赏识,韩有《赠贾岛》云:“孟郊死葬北邙山,从此风云得暂闲。天恐文章浑断绝,更生贾岛著人间。”其推崇可知。后世又流传因推敲而冲道的故事。

由于求奇僻求瘦硬,诗的情调也多阴沉峭冽,缺少强烈的感染力,其古怪的则有《哭柏岩和尚》的“写留行道影,焚却坐禅身”。闻一多先生以为这与他前半生的蒲团生涯有关,但他的影响却极深远,不但下逮晚唐五代,即南宋的永嘉四灵和江湖派,晚明的竟陵派,也都受到影响。

有些诗却也朴素自然。他的《送无可上人》诗有“独行潭底影,数息树边身”句,其下自注道:“二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知音如不赏,归卧故山秋。”也许诗人在构思过程中确实经过苦心冥索,但就诗论诗,也还平易明白。宋魏泰《临汉隐居诗话》就曾说:“不知此二句有何难道,至于三年始成而一吟泪下也?”

【注释】

① 处,这里是行踪的意思。《高士传》卷下,记夏馥入林虑山中,“家人求不知处”。

【说明】

《全唐诗》校: 一作孙革《访夏尊师》诗。

以常见的景物,未经人道的意境为题材,给人以哲理的思索,是贾诗的一个特色。

渡汉江①

李 频

岭外音书绝②, 经冬复立春。

近乡情更怯, 不敢问来人③。

【作者介绍】

李频,字德新,睦州寿昌(今浙江建德市)人。大中进士。调秘书郎,迁武功令,以其赈恤饥民,扼抑豪强,为懿宗嘉奖,擢侍御史。为建州刺史时,地方赖以安定。殁后父老相与扶柩哀悼,葬于永乐州,并为立庙。

他早年时,给事中姚合以诗为世所重,他不远千里求其品评,合颇赏识,以女嫁之。合答频诗,有云:“思归知病长,失寝觉勤劳。”郑谷《哭建州李员外》云:“旧友谁为志,清风岂易书。”皆可略见其生平。其诗多写山水别离。严羽说:“李频不全是晚唐,间有似刘随州(长卿)处。”

【注释】

① 汉江,即汉水。长江最长支流。源出陕西,经湖北而入长江。② 岭外,即岭南。从中原人看来,岭南地区就在五岭之外。③ 近乡两句,因为家书久绝,担心家里发生了什么意外。来人,从家乡来的人。

【说明】

诗里写的其实是一种正常的心理,却从反面说起,这种正意反说,也必须真实自然,不能刻意求工,一经做作,就不是生活里面的东西了。

作者自己在《长安书情投知己》中说是“精华搜未竭,骚雅琢须全”,这首诗却不是因“琢”而工。

春 怨①

金昌绪

打起黄莺儿, 莫教枝上啼。

啼时惊妾梦②, 不得到辽西③。

【作者介绍】

金昌绪,余杭(今属浙江)人。《全唐诗》仅录这一首诗,却是好诗。

【注释】

① 题一作《伊州歌》。② 妾,古代妇女自称。③ 辽西,辽河以西。

【说明】

丈夫从军到了辽西,妻子只好让感情在梦中起飞。然而时当阳春,正是黄莺们歌唱季节,为了免得它来惊醒梦境,只好把它打走了。看诗意,这梦似乎是晓梦或者午梦。令狐楚有《闺人赠远》:“绮席春眠觉,纱窗晓望迷。朦胧残梦里,犹自在辽西。”用意相似。

哥舒歌①

西鄙人

北斗七星高②, 哥舒夜带刀。

至今窥牧马, 不敢过临洮③。

【注释】

① 哥舒,本突厥部族名,这里指哥舒翰。他曾以半段枪败吐蕃,由是知名,使吐蕃屏迹不敢近青海,积功封西平郡王。最后为安庆绪所杀。② 北斗七星,在北天排成斗形的七颗星,常作为指示方向之词。③ 至今两句,意谓胡骑所窥,不逾临洮。窥,窃伺。牧马,古也指胡骑的侵边。临洮(táo),今甘肃岷县,秦筑长城西起于此。贾谊《过秦论上》:“乃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

【说明】

这是当时西面的边地人民怀念哥舒翰的诗歌,西鄙人即西方边地之无名氏。沈德潜说:“与《敕勒歌》同是天籁,不可以工拙求之。”其实,此诗即以工拙求之,何尝不好。首两句的发端就是一种美学上的力量,天上人间,何其令人神往。

乐 府

长干行二首①

崔 颢

君家何处住? 妾住在横塘②。

停船暂借问③, 或恐是同乡。

【注释】

① 长干行,注见卷一李白《长干行》。② 妾,古代妇女自称。横塘,在今江苏南京市西南,与长干相近。③ 借问,向人问。

家临九江水①,来去九江侧。

同是长干人, 生小不相识②。

【注释】

① 九江,泛指长江下游一段。② 生小,自小。

【说明】

诗共四首,此选第一和第二。《长干曲》多以水上人家为题材。诗中通过两方的对话,认出了果然是乡亲。未选的第三首,写女的暗怪男的不等她一同回去,却独自逆潮而归。

玉阶怨①

李 白

玉阶生白露, 夜久侵罗袜②。

却下水精帘③, 玲珑望秋月④。

【注释】

① 玉阶怨,乐府《相和歌·楚调曲》旧题。王琦说:“题始自谢朓,太白盖拟之。”② 罗袜,丝织品做的袜子。③ 却下,还下。水精帘,即水晶帘,像后来的琉璃帘。因为久望不来,只得下帘。④ 玲珑句,虽下帘仍望月而待,以致不能成眠。望月实是望人,却写得有神无迹。玲珑,写隔帘见月之状。

【说明】

乐府的《玉阶怨》本多咏被幽闭的宫女怨意。从玉阶、罗袜、水精帘看,也许竟是妃嫔。但这种高贵的生活和空虚的内心,恰好成为讽刺性的对照。全诗不明说怨而怨意深藏其中;也不明说作者自己的观点,但读者已可觉到,诗人是在为她们说话。好诗往往如此。

塞下曲四首①

卢 纶

鹫翎金仆姑②, 燕尾绣蝥弧③。

独立扬新令④, 千营共一呼⑤。

【注释】

① 塞下曲,乐府旧题,唐代盛行。② 鹫(jiù),大鹰。翎(líng),羽毛。金仆姑,箭名。《左传·庄公十一年》:“公以金仆姑射南宫长万。”这里只是指箭之精强。③ 燕尾,旗上的飘带。蝥(máo)弧,旗名。《左传·隐公十一年》:“颍考叔取郑伯之旗蝥弧以先登。”④ 独立,犹屹立。扬,摇旗传令。⑤ 千营句,意谓千营之兵共听将帅之一呼。俞陛云所谓“寥寥二十字中,有军容荼火之观”。

林暗草惊风①, 将军夜引弓②。

平明寻白羽③, 没在石稜中④。

【注释】

① 草惊风,不言猛虎而俨然有猛虎潜伏。② 引弓,拉弓。③ 平明,天刚亮时。白羽,指箭,箭杆上有白色鸟羽。与第一首鹫翎意同。④ 没在句,用汉李广事:“广出猎,见草中石,以为虎而射之。中石,没镞,视之,石也。”见《史记·李将军列传》。石稜,石块的边角,这里是石缝的意思。

月黑雁飞高, 单于夜遁逃①。

欲将轻骑逐, 大雪满弓刀②。

【注释】

① 单(chán)于,古代匈奴部族首领的称号。这里泛指塞外交战的部族。② 将,率领。轻骑,轻装疾行的骑兵。两句意谓,欲率轻骑追击残敌,终因雪满弓刀而未果。

野幕敞琼筵①, 羌戎贺劳旋②。

醉和金甲舞③, 雷鼓动山川④。

【注释】

① 野幕句,意谓在郊野的营帐里设盛宴以劳军。敞,开。② 羌戎句,意谓因征羌告捷,故设宴庆贺慰劳。羌,古代西北地区民族名。戎,古代对少数民族的泛称。旋,凯旋,意即得胜时欢乐归来。③ 和,带。金甲,铁的护身衣。④ 雷鼓,旧时也以祀天神之八面鼓解之,实即擂鼓。古乐府《巨鹿公主歌辞》:“官家出游雷大鼓。”岑参《凯歌》:“鸣笳雷鼓拥回军。”皆可证。

【说明】

题一作《和张仆射塞下曲》。张仆射当指张延赏。原诗共六首,选四首。以一将帅为主。从下令出发,千营一呼,经过雪夜奇袭,终于得胜回来,于是张宴慰劳,乘醉起舞。军纪的森严,行动的矫捷,边塞的艰苦,以及克敌后全军的欢腾,都写得历历分明,文字也极精炼活泼,写出了我国古代将士英勇机智的传统素质。

江南曲①

李 益

嫁得瞿塘贾②, 朝朝误妾期③。

早知潮有信④, 嫁与弄潮儿⑤。

【注释】

① 江南曲,乐府《相和歌》曲名,曲调来源于江南恋歌。② 瞿塘,峡名,长江三峡之一,在四川奉节县东。贾(gǔ),商人。③ 妾,古代妇女自称。期,约定的归期。④ 潮有信,指潮水定时涨落。陆龟蒙《别墅怀归》:“沿江潮信到吾庐。”⑤ 弄潮儿,懂得水性,能随潮水消长而戏耍的人。

【说明】

失望使人痛苦。在诗中女主人公看来,潮倒是最能守信的。因为潮能守信,弄潮儿的行踪,就能随潮信而如期归来。因此,这首诗也写出了古代妇女候夫不归的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