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旅游沧海(第一辑)
1092500000025

第25章 小曲一唱解心宽(2)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常威觉得仿佛已经过了一生一世,风歇雨止,大地死一般地沉寂,世界似乎已成了废墟。

常威觉得自己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死亡就是这样的吗?肉身像泥土一样地无声无息,如“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

常威绝望地闭上眼睛,悄然等待着死神的降临。

“哒、哒、哒”,一个声音由远而近,停在了门前。常威侧耳细听,这是什么声音呢?在黎明时分,就出来活动。

“呜——普——”像一种动物在喷着鼻子,一会儿,又像是在与门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店小二早已将被子拉得老高,遮住了自己的脸,筛糠似的在床上抖作一团。

常威透过门缝,看见门外已经天亮,遂跃身起来,将门打开,向外一望。

在清晨的冷寂中,一峰骆驼在屋外伫立,屋外成了一片汪洋。骆驼背上有一个黑糊糊的东西。常威定睛一看,原来骆驼上驮着一个人,这个人似乎已经奄奄一息。常威立即将骆驼一把牵过来,顺势接住从骆驼背上滑下来的那人,将他背在背上,走进屋内。

昏厥过去的那人,高鼻深目,像是西域人。常威与店小二用被子包裹着他,再灌以姜汤,其身渐有暖意,而眼口仍闭,不省人事。

正在不知所措之时,来店里送煤炭的帮工陈大郎说道:“你们还是去找黄裳老先生吧,他懂医道,能够帮上忙!”

店小二巴幸不得这烫手的山芋快点出手,急忙附和,叫常威赶快送此人去医治,免得店里沾了晦气。

黄裳住在东大街,旁边就是著名的“九龙壁”。这九龙壁是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的第十三子代王朱桂所建,壁长455米,高8米,厚202米,比乾隆在京城建的九龙壁还长还宽,乃“天下第一龙壁”。

黄裳是“贫居闹市无人问”,不想今日一大早就有人找上门来,出来一看原来是常威,赶忙布置私塾里的孩子们自己诵读《论语》。

常威照黄裳的指引,将昏厥之人背进东厢房里。黄裳坐在炕上,一摸那人,气息奄奄,濒临死亡。

黄裳说:“你晚半个时辰送来,此人命就休矣。”黄裳从窗旁的柜子里取出一个盒子,里面放着一根银针,黄裳用针在那人身上的几个穴位扎下去,约一个时辰,就听到那人“哇”的一声叫喊,随后大口的浊物从嘴里吐出,吐进炕边的痰盂里,两只苍白的眼睛随之睁开,嘴里嚅嚅而动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常威刚进来的时候在想,真是造化弄人,昨晚自己才说要对黄老夫子“敬而远之”,可今天一大早就找上门来,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当他看着黄裳忙前忙后,娴熟地用针治疗,又想,黄老夫子既然有如此医术,为什么不开门行医,悬壶济世呢?

一看绳床瓦灶情形,常威心里又是一动,恐怕原因还是,黄老夫子是被朝廷整肃的对象吧!

常威猜得不错,这黄裳正是被朝廷皇帝整肃的对象。

这黄裳本来不姓“黄”,而是姓“庄”,祖籍浙江湖州。其曾祖父庄廷鑨,请人编写《明史》,书中称努尔哈赤为建州都督,且不署清帝年号,而署隆武、永历等南明年号,被人告发,庄廷鑨戮尸,庄氏家属和为书写序、校阅,以及买书、卖书、刻字、印书的人,加之地方官吏,分别被处死刑,或流放盛京(今辽宁沈阳)与披甲人为奴。此乃顺治、康熙年间第一大文字狱。

清初有三大文字狱——庄廷鑨《明史》案(顺治十八年,1661年)、戴名世《南山集》案(康熙五十一年,1712年)和查嗣庭试题案(雍正四年,1726年)。

清朝皇帝为巩固自己的异族统治,严刑峻法,“宁可枉杀三千,绝不放走一个”,终使国内冤狱四起,文运凋零。清中期以后,文人中兴起“考据学派——乾嘉学派(朴学)”,不问政治,实为不得已之举。所以,清末思想家龚自珍有诗云:“避席畏闻文字狱,著书都为稻粱谋”——确为这一历史场景的真实写照。

浙江海宁素为文人荟萃之地,一块弹丸之地,历朝所出的进士、举人、秀才,远较其他地方为多。但有清以来,则屡陷“文字狱”之中,光海宁查家一系,牵入庄廷鑨明史案的查继左、牵入隆科多案的查嗣庭两案,就使此一名门望族,备受摧残,几乎灭族。

整肃查嗣庭实为掀翻隆科多。隆科多乃雍正舅父,为雍正取得皇位立下汗马功劳,雍正为陷害隆科多,便借题发挥,指责曾由隆科多荐举的查嗣庭在任江西正考官时,所出题目“维民所止”之“维”、“止”二字乃“雍”、“正”二字“去头”,因此是“显露心怀怨望,讥刺时事之意”,“并命令查抄寓所,又在查氏日记中,摘取议论时事之语,指为‘悖乱荒唐’”,查嗣庭死于狱中,被戮尸,家属也被杀或流放。

雍正对隆科多、年羹尧等功臣大加杀戮,世人由此疑其得位之不正。传说康熙遗旨为“传十四子”,在雍正授意下,由隆科多亲手添加数笔,改为“传第四子”。十四子是雍正同父同母、骁勇善战的十四弟胤褆,此人曾坐镇西宁,平定西藏之乱,文韬武略,乃康熙诸子中翘楚。而第四子乃胤禛(即此后称帝雍正),其刻薄、尖酸,与宽宏、豁达的康熙性情素不合。

传位于第四子,也颇令大臣们惊讶。雍正登基后,杀人灭口,也就顺理成章。

凡是得位不正的统治者,仿佛“做贼心虚”,总是大兴冤狱,以震慑天下,但又都逃脱不了覆亡的历史命运。

闲话休提。只说这黄裳因祖上蒙冤“文字狱”,祖父、父亲都在流亡地病死,他辗转迁徙,九死一生,从关外回来,暂居塞上古城大同,便隐姓埋名,改“庄”姓为“黄”姓,对外称山西太原人士,乃掩人耳目而已。

由于家学渊源,幼承庭训,黄裳乃饱学之士,博通六经,淹贯群籍,又遍观关外关内万里风情,实乃一博学多识之士。再兼精通岐黄之术,虽然身世飘零,仍然桀骜孤高,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黄裳结发之妻在流亡途中病逝,其子也在躲避兵荒马乱之中与黄裳失散。黄裳一生,考学不能,仕途无望,甚至从事一般的营生也不行。若严格按照清朝律例,一生只能为披甲人当奴隶,子子孙孙也是如此。

幸而清季“文字狱”太盛,“政治犯”太多,人满为患,加之时日久远,狱吏也不知晓关押之人祖上犯的是什么“罪”,也就略加开恩,有所松动。流放之人之子之孙也就伺机迁徙,逃脱禁地,以求改善自己的命运。

再加乾隆朝时,四海归服,歌舞升平。乾隆晚年,良心发现,政策文件,也有松懈,故黄裳之类,才能“浮出水面”,谋一营生。

黄裳一生坎坷,其怨愤不平之情可想而知。虽然朝廷政策有所松动,但因其祖上名头太响,案情太重,是由圣祖康熙帝钦定的大案要案,因此,黄裳绝对不敢公然抛头露面,开门行医,深恐被人识出,祸及子孙。只能在蓬门僻巷,教几个小小蒙童,聊以为生。

“西域人氏”一声:“我是在哪里?”引来黄裳、常威的一阵惊喜。

细问之下,原来此人乃凉州(今属甘肃)人,姓“拓跋”,单名一个“焘”字,乃鲜卑族人。

黄裳高兴极了,双手合掌:“匈奴、鲜卑、羯、氐、羌——五胡乱华!”

拓跋焘感激地望着黄裳二人,问道:“请问善化寺在什么地方?你们认识满愿法师吗?”

黄裳对儒学、《易经》深入钻研,可称一代经学大师,但是独对于佛学,未有涉猎,又加之其人刚强,采《易经》中“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精神为做人处世之圭臬,以为佛学乃劝人“消极遁世”,故对佛教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但是善化寺在南门边,这是尽人皆知的事,至于“满愿法师”,黄裳二人并未听说过。

这大同城,已有二千多年的历史,文物古迹甚多,除了有五龙壁、九龙壁以外,最有名的古文物建筑就是华严寺和善化寺。

华严寺最早建筑于辽清宁八年(公元1062年),曾遭兵火焚毁,金代天眷三年(公元1140年)在旧址上重建华严寺大雄宝殿。通焐大师、大慈惠法师等僧人,将华严寺的残缺部分和失散大半的经卷,按辽藏目录查访征集,历时3年,予以补齐。香火仍旧旺盛,僧人颇多。

公元1648年,大同明朝守将姜瓖降清,大同遭受“屠城”之祸,华严寺遭到洗劫,伤痕累累,一片瓦砾场。在众僧的募修下,它才得以幸存。

善化寺则坐落在大同城南隅,该寺创建于辽、金两代,俗称南寺。它始建于唐朝,原名“开元寺”,五代后晋时改称“大普恩寺”。在辽、金时代,金兵攻陷西京(大同),毁民房、杀百姓,大普恩寺也遭到战争的洗劫。金太宗天会六年(公元1128年)至金熙宗皇统三年(公元1143年),一代名僧圆满大师走遍大江南北,广集资财,历时15年,在大普恩寺旧址上建起了现在的殿宇,恢复了寺庙的旧观。明英宗正统十年(公元1445年),大普恩寺改称“善化寺”,一直沿用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