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1966—1976的地下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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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红卫兵文艺浪潮的兴起(3)

清华大学井冈山在8-9月排练大型歌舞剧《井冈山之路》,于10月1日公演。此剧模仿大型音乐舞蹈史诗《东方红》。全剧历述清华井冈山的战斗历程,具有鲜明的“地派”色彩。全剧演员有200-300人,参加此剧演出的除了清华大学的学生,还有中央民族学院、地质学院、北航学院(地派组织)、清华附中等校的学生。舞美设计及灯光布景达到当时最高水准,如:幻灯投影已能表现毛主席头像放光等。其中有这样一段舞蹈:一个被“血统论”诬为“狗崽子”的学生,不顾执行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老红卫兵的欺压、凌辱,坚决要佩戴毛主席像章,头一次佩戴在外衣上,被老红卫兵揪下,第二次戴在内衣里,同样被发现夺走,并加以殴打,第三次,他毅然把像章别在自己胸脯的皮肉上,鲜血流淌,震慑了执行“资反路线”的老红卫兵。此剧当时在北京各大学演出。

2.大型歌舞史诗剧《毛主席革命路线胜利万岁!》和大型舞剧《抗大之歌》

1967年5-6月,北京中学红卫兵“四三派”联合排演和公演了大型歌舞史诗剧《毛主席革命路线胜利万岁》(简称《路线》)。

此剧是为了纪念北京大学聂元梓等七人“第一张马列主义大字报”公开发表一周年而编创的。其主要内容为:序曲--“五一六通知”;破四旧;红卫兵想念毛主席;无限风光在险峰--斗、批、改;毛主席接见红卫兵,大串连;我们和中央“文革”心连心;复课闹革命(后加);把“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等共八九场。

主要策划、编创单位:北京工业学院附中、清华附中(创作主体)和101中(舞美设计、舞台工作主体)等红卫兵组织。主要参与组创人为以上三个中学的十余名中学红卫兵。

参加演出的学校有:清华附中、师范学院附中、人民大学附中,农业大学附中、五中、47中、101中、中国音乐学院附中,化工学校(现为化工学院)、建工学校(现为建筑工程学院)、工业学院(现为理工学院)附中等学校。

主要创作人员。舞蹈:胡莲(女,清华附中)、邵远(女,师范学院附中)、杨军(五中)、楠×(101中)、郭×(农大附中)、张×(女、清华附中)、张××(京工附中)等。

音乐设计:陈××(101中)、余××(101中),王玉田,(作曲家,清华附中音乐教师,本舞剧中:“我要跟毛主席干革命”等曲即为其所谱)。

领唱:王××(女,丰台区某校)。

乐队:马×(101中)、朱××(清华附中)

舞美:龚××(京工附中)。

全剧演出人员约五六百人,规模宏大。舞蹈、合唱、乐队约各占180人左右。仅序幕一场即有舞蹈演员七八十人。后来,此剧组进行缩编,仍有二三百人出演。

乐队有五中的民乐队(当时很有名)和各校组成的西乐队。音乐除王玉田老师和朱×(女,人民大学附中,在此剧中谱有“我们和中央‘文革’心连心”一歌)作曲之外,还搬用了大型音乐舞蹈史诗《东方红》中的一些革命历史歌曲,如《农友歌》,重新填词使用。指挥为清华附中的一个中学生。

这出剧的创作素材主要是来自京工附中的一个“四三派”女生吴清华的典型事迹。老红卫兵让她上吊,她说“我还要和毛主席干革命呢!”以此为创作契机,构成了整部大歌舞。在排练中,吴清华曾到排练场讲述自己受迫害的经历,自己的反抗斗争,激励大家要拍好这出戏(后来,吴成为中学红代会主要负责人之一)。

在剧组中有不少演员受过迫害。杨艾芸(清华附中)在“文革”前学习成绩很好,是班干部。“文革”初,被打成“修正主义黑苗子”,关押在学校,不许回家。由于不堪凌辱,他跑到铁路上去自杀,迎着火车跑去,并高呼“毛主席万岁!”一个清华大学学生一把将他拉出铁轨,列车掠过撞掉杨艾芸两个手指,脸被刮得稀烂,后用大腿上的皮移植整容。

蔡×在剧中饰老红卫兵打手,他曾因为不赞同血统论“对联”被打得头破血流。

因为大家有类似的遭遇,演员们排练都特别投入。打吴清华一场,蔡×作效果,为了真实,就真用皮带往自己胳膊上抽。胡莲有被推搡在地上的动作,为了像,就在水泥地上真摔。有些同学胳膊腿硬,跳不好,想打退堂鼓,便有人声泪俱下地讲演:“我们不是在轻歌曼舞,是在战斗!”演员们三十多人睡在一间教室的大通铺上,自己找服装,制道具,帮厨做饭。

参加这一剧目演出、组创的杨军介绍了这个大型舞剧的排练过程。杨军在第一次演出中饰“红卫兵想念毛主席”一场中“七人舞”的领舞。全剧由开始策划、开排到正式演出不到一个月。全部人员集中在化工学校,分场同时排练,边导边创,然后组合起来。在排练过程中化工学校“四四派”集合了外校“四四派”几十人,全都是膀大腰圆,来冲击化工学校,双方打了一场架,连消防水龙头都用上了。于是整个剧组便迁到建工学校继续排练。

杨军和胡莲是剧组不多的几名曾学过舞蹈的人。杨军是石景山少年宫舞蹈组组员,中学舞蹈队队长。胡莲也有“童子功”的基础。他们便成了大家的教师。

整个排演日程十分紧张,500人不分日夜地排练。到5月29日,距离公演不到一周时间了,“八一八接见”一场还没排出来,组创人员们集合在食堂前台阶上讨论,最后决定用一道红色追光,由舞台后摇至台前,再从台右侧摇至台左侧。红光象征毛主席,所有红卫兵追随光线欢呼跳跃,高呼:“毛主席万岁!”整整一大段戏,由“红卫兵”自己临场发挥(演员大都受过毛主席检阅),再配上当时广场录音及东方红乐曲,取得感人的理想效果。

在建工学校大食堂进行彩排那一天,整个食堂被“四三派”红卫兵都站满了。序幕一场因为人太多,便在台下演出,独舞则在台上。乐队合唱队占了半个食堂的面积。当胡莲演到将老红卫兵送过来的“上吊绳子”丢到地上,说:“呸!想让我死办不到!我还要跟毛主席干革命!”时,全场一片掌声。幕间的朗诵由钟××(清华附中)和陈×(女,101中)担任,被人称为男声像夏青(中央广播电台播音员),女声像白慧文(《东方红》女报幕员),观众对朗诵报之以热烈掌声。演出气氛非常热烈。

6月2日《路线》在北京展览馆剧场公演,五六百演员化妆后集体由建工学院步行赴北展剧场演出(两地相距1.5华里)。仅有一个舞台总监督,各场由每个单位负责,一边上台,一边下台,几百人调度一丝不乱。剧场气氛热烈,台上台下呼声响成一片,掌声、哭声响成一片。

《路线》一炮走红,先后在首都剧场、劳动人民文化馆、北京军区、首都钢铁公司等处演出达101场以上。(当时演员们都说,演到101中这个数了。)

《路线》也受到了首都文艺界专家的重视和好评。中央芭蕾舞团钟××在座谈时评价说:演出感人,场次编排和舞蹈语汇丰富,有独创性,看后令人吃惊意外。对于剧中主要舞蹈演员胡莲,许多专业人员特别予以赞许。在海政文工团后来编排的大型歌舞剧《大海航行靠舵手》中,其中“毛主席来到我们军舰上”一场,即模仿《路线》毛主席“八一八”接见的“追光”表现方法,表现水兵见毛主席的场景。

《路线》公演后,中央文革小组成员王力、关锋、戚本禹曾观看演出,并提出修改意见。有的意见剧组没听,有的听了(如:加了“复课闹革命”一场)。中央文革下令派解放军进驻剧组,从此该剧组成为首都中学红卫兵代表大会直属《路线》宣传队。

《路线》10月份先后赴河南省郑州市、湖北省武汉市和天津市演出。在武汉,剧组(160人)到武汉演出,正遇上“百万雄师”和“工人总部”两派组织武斗,火车在孝感车站停驶了几个小时,才最终进入武汉。在郑州市演出中,两派在剧场中对打起来,一个造反派跳上了舞台,一杆长矛从台下飞掷上来,从演员人缝中飞入将此人扎中,跌入乐池。演员被一派保护离开剧场后,即听到剧场方向响起一片枪声。

1967年7月1日《路线》进入“广播剧场”,由中央电视台进行了现场转播。《我们和中央文革心连心》一曲,被中央广播电台多次转播。《路线》一剧一直演到1967年底才告结束。

在1967年冬至1968年春,《路线》一剧主要组创人员又策划、编创了大型歌舞剧《抗大之歌》。此剧共有六场:序幕--抗日烽烟,过封锁线(由国统区赴延安),边区大生产,学习马列主义、毛泽东著作,枣园灯光,奔赴抗日前线。

参与创作人员为:龚农(101中)、陈××(101中)何××(清华附中)、彭××(清华附中)、滕××(电影学院)、杨艾芸(清华附中)楠×(101中)等。

在1967年冬天,龚××、陈××、杨军、黄大宜等四五人在龚家开始策划,并一同兴奋地赶到清华附中的音乐老师王玉田家,王玉田表示支持,并答应担任作曲。于是决定,编剧由陈××(101中)执笔,作曲:王玉田。作词:张×(京工附中)、黄大宜(人大附中)。编舞胡莲、杨军等人,领唱为杨艾芸。《抗大之歌》在1968年春天完成案头设计,迅速投入排练,在6月公演。参加演出人数140-150人,后精简成100人。五个月中在海淀区各剧场、各大学、中央各部委礼堂和天津进行演出,演出五六十场,获欢迎和好评。

到了1968年7、8月,中学生开始大批分配。宣传队即将解散之际,来京招收下乡知青的山西省孝义县的县长,偶然机会看到了《抗大之歌》,便邀请宣传队集体到孝义插队。在1968年10月底,宣传队30余人(主要是清华附中、101中、人大附中、京工附中学生)决定到山西孝义集体插队。同年12月18日,这30人唱着《抗大毕业歌》登上列车奔赴山西插队。

大联唱:《红卫兵组歌》

1967年4月3日,江青在首都工人体育场发表讲话,把“文革”初期的红卫兵运动及组织说成是执行了一条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江青的讲话立即在北京老红卫兵中激起了轩然大波。因为江青的讲话是对红卫兵创业期全部历史功绩的否定,包括毛泽东八一八对红卫兵的支持。在强烈的反抗情绪下,北京老红卫兵派开始策划在红卫兵诞生一周年之际:5月29日,组织一次大规模的纪念演出。北京101中学的老红卫兵开始组创、排演《红卫兵组歌》。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内,仓促上马,紧急排练。

《组歌》作者:郭勇军(101中高二10班学生),在学校中是公认的才子。他执笔写词,曲子完全套用《长征组歌》。郭勇军在1969年入伍,仍然有诗歌创作。他在西藏军中,曾写有旧体诗词,并通过校友内部渠道在东北兵团、贵州三线工厂等地流传。

此前,101中也曾有过大型合唱的经验。“文革”前,学校组织过“校史联唱”(101中是1949年由解放区张家口迁入北京的干部子弟学校,有一段革命的校史),并有一个管乐队。

这次演出,所有参与者都非常投入。红卫兵们怀着神圣的情感走入排练场。参加过当年组歌演出,并担任女领唱的林仲说:“当时排练场的气氛,就同我后来在加拿大的大教堂看到的唱诗班一样,所有人都怀着一种庄严、圣洁的感情,全身心地奉献给每一次排练。”

《红卫兵组歌》一公演,立即在各中学引起轰动。各校宣传队纷纷索取歌本、唱词,手抄、油印本也很快出现,在北京各校排演此节目的同时,《红卫兵组歌》迅速传到上海等大城市,并被搬上舞台,在全国范围造成了不大不小的影响。

林仲在回忆《红卫兵组歌》的演出时说:“每次演出,观众的情绪是热烈的,很快有不少学校去请我们演出。当时合唱队团结得像一个人,集体行动,纪律严明,记得一次去矿业学院附中演出,集体步行返校,仿佛军队一样。‘指挥’一声令下,全体便齐唱起来:‘战鼓响,旌旗奋,红卫兵,向前进……’”

纪念红卫兵诞生一周年的“5·29演出”,原来准备在首都体育场进行万人规模的观演,推出几台大型节目。可是中央文革不批准,所以这次纪念演出改在了天安门广场。

《红卫兵组歌》在天安门广场出演人数约二三百人,还有一个几十人的乐队。5月29日下午是个阴天,广场上围满了人群,演出现场没有扩音设备,男女领唱必须拼力使声音传得更远一些。整个演出全体精神饱满,获得了预期的成功。

《红卫兵组歌》是红卫兵文艺中老红卫兵派的代表作。全部联唱曲套用《长征组歌》,句式不变。组歌共14首:诞生、造反、反工作组、见毛主席、八月风雷、串联、长征、爬起来再前进、反刘邓、望未来等。

(一)诞生

战鼓响,

烈火熊,

杀声起,

军旗红。

冲天霹雳泣鬼神,

杀出英雄红卫兵。

砸烂八股旧学制,

横扫黑帮立奇功。

党给一身造反骨,

唇枪舌剑杀气腾。

主席亲手授战旗,

小将高唱东方红。

齐诵:马克思主义的道理千条万绪,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

造反有理。杀!杀!杀!嘿!!

这首组歌,追述红卫兵的业绩:“大树天下造反理,‘三论’铁笔震河山。”“小将血战红八月”,“‘九四’上海风雨夜,松花江畔英姿豪。”“渴饮延河清泉水,饥餐井冈大南瓜。……”

有趣的是,组歌中还有,“怒斥联动狗叛徒”的内容。

针对老红卫兵犯的错误,在组歌中特意又加了一段:爬起来,再前进,表示“开天辟地头次干,跌跟头是常事情”。

在组歌中,比较有时代特色的句子:

“毛主席和我把手握,

激情满怀热泪落。”

“钢气节,英雄胆,

洒热血,捍江山。”

“革命方知担子重,

造反更觉主席亲。”

“红场义旗漫天舞,

白宫破钟有丧音。”

这首“组歌”唱本,在许多学校老红卫兵系统传抄、油印,并组织演唱,人数往往多达一二百人。这种歌咏活动,实际构成了校际之间各组织松散的圈子。当时,老红卫兵在各城区都组织了合唱团,如东城区合唱团(前身:中日青年友好大联欢--中国红卫兵合唱团)演唱了《长征组歌》。正是在这样的氛围下,1967年夏,以外语学校附中为主,以其他一些中学老红卫兵为辅,一起集体创作并演出了话剧《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

在《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一剧排演的同时,老红卫兵派还有一部同类题材的话剧《历史的一页》也在排演。《历史的一页》编剧:卢伟、李平分。该剧把红卫兵运动放在一个大背景中去写。风格类似“政治活报剧”,由灯光进行化入化出。后来两剧几乎同时上演。

红卫兵话剧的顶峰之作:《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

《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一剧,是在1967-1968年影响最大的一部老红卫兵话剧。

《希望》组创人员主要是三个人:徐雅雅(北京戏剧专科学校,话剧表演系)、申小珂(北京外语学校附中)、胡滨(北京外语学校附中)。

徐雅雅是这出戏创作的核心。在“文革”前,上学期间她就已经开始学习写戏,她创作的《学习焦裕禄》等节目曾在农村、工厂演出。“文革”中,她编了不少红卫兵文艺节目,在老红卫兵中颇享声名。

徐雅雅属于被超前的共产主义理想哺养起来的一代人。张春桥曾把老红卫兵比成是“十二月党人”。徐雅雅说:“如果我1825年在彼得堡,我也会参加十二月党人的起义,没有能洒上这滴血令人遗憾。”

“文革”中毛泽东八次接见红卫兵,徐雅雅有七次在场。她是一个历史的见证人。1969年9月15日在天安门城楼上,她被指定为会场主持人。她距离毛泽东不过几尺之遥,可是却未上前与毛泽东握手(“八一八”毛泽东接见红卫兵把手握肿了,从此规定,不许与毛泽东主动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