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小说一起又看流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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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浪漫之夜

酒会结束后,客人们渐渐散去。当最后一个客人离开会场后,楚雨荨长舒一口气,转身盯着上官瑞谦和叶烁,笑嘻嘻地说:“山寨版慕容中石?哈!这是你们两个谁想出的鬼主意?”

上官瑞谦很得意:“怎么样,很绝吧?”

楚雨荨说:“去你的!幸好你爸爸他们及时到了,要不以后穿帮了,人家以为是我楚雨荨弄虚作假搞这个策划会,以后叫我的形象往哪里放!”

叶烁说:“你要责怪就责怪云海吧!这个十公里外都能闻到馊味的主意可不是我和上官想出来的。”

楚雨荨踌躇道:“云海?!唉!云海,云海……”她摇着头走进会场。

叶烁和上官瑞谦面面相觑。

很快,从会场里传来慕容云海的惨叫:“救命啊……小巫婆发飙啦……”

虽然对慕容云海一顿猛揍,但是楚雨荨心底里还是感激他为自己所做的这一切的。晚上,慕容云海开车送楚雨荨回家。

慕容云海郁闷地说:“可不可以跟你商量一下?下次你打我的时候,不要用你的五郎八卦掌,好不好?”

楚雨荨认真地说:“当然不可以了。”

“我觉得我今天很冤枉,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啊。”

楚雨荨越想越好笑:“山寨慕容中石!哼!亏你想得出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讨厌山寨这两个字!”

“不过好在我爸爸还是亲自出马了。”

楚雨荨看着慕容云海说:“叶烁都告诉我了,说你在你爸爸酒会上的那番话很动人,根本不像一个大学语文不及格的人说的话!很多人都是被你感动了才来的。谢谢你,云海!”

她亲吻了一下慕容云海的脸颊。慕容云海陶醉地闭上了眼睛。楚雨荨惊呼:“看车!看车!”

慕容云海装作惊醒状,乱扭着方向盘。楚雨荨大声惊呼。慕容云海乐不可支,把车停在路边。

慕容云海笑着说:“看你吓成这个样子!哈哈哈……”

楚雨荨很生气:“你还笑!难道你想再出一次车祸,再失忆再忘记我吗?”

慕容云海停住笑,看着楚雨荨说:“怎么会?就算再出一次车祸,我也不会再忘记你了。你已经长在我的心里了,即使到了这颗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天,你的样子,也永远永远地印在这颗心上,跟随它化作烟,一起消逝……”

楚雨荨看着他深情的目光,不觉鼻子一酸,抱住慕容云海。慕容云海拥抱着楚雨荨,抚摸着她的头发,闻着她头发的清香,一时心动,捧起楚雨荨的脸庞,正要吻下去,电话响了。

慕容云海很恼火:“哪个王八蛋?!真会捣乱!”他粗声粗气地接电话:“喂……谁啊!”对方一句话说完,他语气突然客气了,“哦,您好您好……您要快递什么东西……好的好的,我这就上门去取。”

慕容云海挂上电话:“对不起,我……”

楚雨荨说:“我知道,工作要紧。你去吧,我在这里下车,自己坐公共汽车回去就行了。”

送完快递的慕容云海气喘吁吁地回到家,累得躺在床上,这时有人敲门。

慕容云海有气无力地说:“进来。”

沈含枫笑眯眯地走进来:“哟,我们家的速递小子好像有点吃不消了。”

“妈,别笑我好不好。靠劳动吃饭,我光荣!”

“少跟我贫。”她坐到慕容云海床边,掏出一沓钱,“拿着。”

慕容云海不高兴地说:“妈,你这是干什么?”

“我知道你挣不了多少钱,拿着,你大手大脚惯了,现在又不用我的信用卡,又不要零花钱,你还真以为你能自立了呀!”

慕容云海带着一丝天真地说:“自立是我的理想!妈,你别做我自立路上的绊脚石。这钱我不能要,我要自己挣,总有一天,我会挣得比你给我的多。”

沈含枫头痛地说:“得了,我看你跟雨荨待久了,她身上那股劲儿你学的真是惟妙惟肖。我服了你,好,这钱我收着,你什么时候想不劳而获了,开口,妈还是会给你。”

“唉,像你这种一心一意把儿子往不劳而获的路上推的母亲还真少见。”

沈含枫笑骂:“这孩子,我是心疼你,你还讽刺我!”

慕容云海笑了,抱了抱母亲:“好了,妈,我知道你是心疼我,但我需要的是你的精神鼓励。”

沈含枫疑惑地说:“精神鼓励——小海,加油!小海,加油——这是精神鼓励吗?”

“算了吧!谢谢老妈!”

“唉!真拿你没办法。”

就在慕容云海为了一点油钱拼命的时候,楚雨荨的境遇却完全不同。上次的酒会成功举办,那突发的一幕让更多人看到了楚雨荨的魅力。七色花的执行董事决定让楚雨荨给自己的品牌拍广告。在安远的帮助下,楚雨荨又成功地完成了拍摄,拿到了丰厚的酬劳。

而慕容云海开着车行驶在大街上,正在发愁今天只有一单生意,剩下的时间该怎么打发呢。就在这时,一个电话打进来。他接起电话:“喂。你好……对,我是快递公司……什么?你要快递一份快乐……这个……好像很难哎……等等,别挂,对,我们公司的服务宗旨就是尽一切力量满足客户的需求,我会想办法的……谢谢!”

慕容云海挂上电话,思索:“真奇怪,还有要快递快乐的!怎么办呢……咦,对了!”

他给上官瑞谦打电话:“上官,展示你才能的时刻到了……”

上官瑞谦拗不过慕容云海的请求,按照他说的来到医院找到那个要收快递的老人。老人板着脸,看着上官瑞谦。上官瑞谦开始眉飞色舞地讲着笑话。

老人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上官瑞谦很有挫败感:“这个不好笑,我再给你讲一个啊……有一个医生接到一个病人的电话,病人说,医生医生,我儿子把我的钢笔吞到肚子里去了,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啊?你猜医生说什么,医生说,那你先用铅笔吧……哈哈哈……”

老人还是一言不发地看着上官瑞谦。

上官瑞谦咬牙:“还不笑?看来我该用绝招了。老人家,我给你学小沈阳哈,保证你一定会笑……”

上官瑞谦给老人模仿小沈阳,折腾得自己汗流浃背。可奇怪邪门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老人就是不笑!

上官瑞谦几乎快哭了:“天哪,老人家,你的笑点怎么这么高啊,可以进吉尼斯大全了。”

护士走了进来,问上官瑞谦:“你在干什么呢?”

上官瑞谦说:“有人要我来逗老人开心。”

护士说:“老人耳朵听不见。我看你还是别白费工夫了。”

“啊?!听不见了,因为病吗?”

“不是,他是个退休警察,耳朵是在一次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意外受伤的,已经很多年了。”

“那他家里人怎么不来照顾他?太不人道了!”

“他就一个儿子,也是警察,忙得没有时间来看他,只有每天深夜下班后,来陪陪他的父亲。所以才找你们公司快递一份快乐。其实他儿子是想找个人陪陪他父亲,代他尽孝。”

上官瑞谦肃然起敬:“太了不起了。唉!我每天花那么多时间打游戏,有的人却连陪伴自己父亲的时间都没有。惭愧,惭愧。”

护士照顾老人吃药。上官瑞谦想了想,拿过一张纸,写了几个字递给老人,上面写着:我跳舞给你看。接着,他开始跳机械舞。

护士开心地笑了,夸上官瑞谦:“哇,你真厉害,跳得真好!”

老人还是无动于衷。上官瑞谦垂头丧气地停下:“算了,我没有能力给他带来快乐。”

他正垂头丧气要走。老人突然开口说话了:“谢谢!”

上官瑞谦一愣!

护士说:“老人知道你在逗他开心,虽然听不到,还是谢谢你!”

上官瑞谦又恢复了笑容:“欧耶!圆满完成任务!”

慕容云海把车停在路边,在一家店里买了盒饭,走向自己的车,路过一个灯箱广告看到了七色花的广告,正是楚雨荨灿烂的笑脸。慕容云海看着楚雨荨的笑脸和七色花醒目的标志,心中一股巨大的落差感油然而生,顿时没有了胃口,拿出电话打给楚雨荨。

这时楚雨荨正在录制节目,导演正在给楚雨荨讲解:“这个专题片要表现公司的产品是环保的、时尚的……”

楚雨荨的电话响了:“对不起,我接个电话。”她溜到一边接电话。

慕容云海问:“你在干吗啊?”

“我在工作啊!为公司拍一个专题片。”

“你不是已经拍完广告了吗?”

“广告是广告,专题片是专题片啦!”

导演走了过来:“楚雨荨,快点,大家都在等你呢。”

楚雨荨说:“好的好的!”

慕容云海不高兴地问:“谁在叫你?”

“导演!在催我了,我不跟你多说了。”

楚雨荨挂机,继续去拍片子。

慕容云海很郁闷,便开车前往拍摄现场。等他到达的时候,正好遇到楚雨荨拍完今天的内容。

楚雨荨让慕容云海陪自己走走。夜色中,两个人走在大街上。慕容云海一言不发,闷闷不乐。楚雨荨想逗他开心:“哎,我拿到了劳务费,我请你吃饭吧。”

“我从来不要女人请我吃饭。”

“哎呀,我第一次拿拍片子的劳务费哦,也有可能是唯一一次,所以,还是一起去庆祝一下吧。”

慕容云海勉强道:“好吧!”

楚雨荨高兴地拉着慕容云海走向他的车。

西餐厅里,按照楚雨荨的安排,桌上点了几根又细又高的蜡烛,非常浪漫。慕容云海和楚雨荨吃西餐,慕容云海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

楚雨荨说:“哎,听说你让上官帮你做了一次特殊的快递。”

“是啊!有个儿子为他病重的父亲快递快乐,结果上官差点哭了。”

“为什么?”

慕容云海自己也很想笑:“因为他卖力地又蹦又跳地讲笑话、演小品,但是那位老人的耳朵已经听不到了。”

“啊?!那上官不是白演了。”

“哈哈,不过老人明白了上官的心意,最后还是笑了。”

这时,突然有几个楚雨荨的粉丝冲了过来。

一个粉丝说:“哎,这不是楚雨荨吗……楚雨荨,麻烦你帮我签个名吧,我好喜欢你啊……”

楚雨荨不好推辞,给粉丝签名。但是,有一个就有两个,浪漫的气氛被轮流签名弄得很奇怪,其中一名粉丝不小心把饮料弄翻了,倒在了慕容云海的食物上。慕容云海顿时发火了:“你们干什么?还要不要人吃饭啊?”

粉丝们愣住了,看着突然发火的慕容云海都怯怯地离开,边走边议论道:“那个人好凶啊……一点都配不上楚雨荨……没礼貌……没教养……”

听到粉丝们的话,本来就已经不太高兴的慕容云海更加生气了,要冲上去理论,被楚雨荨拦住,“云海,咱们吃咱们的。”

“还吃呢,一肚子气……都怪你啦,好端端的干吗要去拍什么广告!抛头露面的感觉很好吗?”

“又不是我主动要去拍广告的,是安远觉得我很适合……”一听慕容云海的话楚雨荨也生气了。

“安远,安远,又是安远!安远能给你事业上的帮助,而我只能拖你的后腿是不是?”

“我有那样说吗?”

“你心里就是那样想的!”

关于“安远”的话题刺痛了慕容云海和楚雨荨,慕容云海拂袖而去。可看着慕容云海远去的背影,楚雨荨又有些不安了。她追上慕容云海,拉住他:“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慕容云海没有说话。

楚雨荨说:“你干吗这么无理取闹?!我现在做得好好的,我喜欢这份工作,为什么要我放弃?”

慕容云海突然平静下来,低沉地说:“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很难受。是的,我很失败,我一事无成,我什么都帮不了你。别人都能够帮助你,那你干脆甩掉我这个累赘算了。”

楚雨荨想着慕容云海的话,明白过来他难过的是什么了,她轻轻地但是很坚定地握住慕容云海的手:“云海,你要相信自己,你一定能够很出色的,一切都要从零开始不是吗?我现在,也只不过是一个开始。”

“可是,可是我隐约感觉到什么东西在追赶着我,我觉得我已经没有时间了。真的没有时间了。”

“难道,你指的是蒋媛?”

慕容云海一听,真急了:“雨荨!你到底明不明白啊,我简直觉得很多时候跟你无法交流!”

“你为什么总要这么暴躁呢?你这样让我觉得很不安。”

慕容云海叫道:“不安的是我!”

“搞清楚,你是个大男人,不安什么?其实,现在会成这样,你应该好好想想是不是很多年的荒废造成的。”话音刚落楚雨荨就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她的话重重伤到了慕容云海。

慕容云海黯然:“我明白了,你心里是这么想的。你现在是小有名气的成功人士了,你当然瞧不起我。”慕容云海默默地上车,离开了。这次楚雨荨只能站在原地,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挽回,只有后悔和无奈。

蒋媛的房间里,桌上堆满了啤酒罐。天上没有一颗星星,深沉的黑夜仿佛要将人吞没。蒋媛来到阳台上,拿着一罐啤酒继续喝着,想着自己过去的种种。想到小时候父母争吵时都不要自己的情景;想到初恋男友迈克尔出车祸的情景;想到自己知道迈克尔死了之后撕心裂肺地痛哭的情景,想到初遇慕容云海时的情景;想到慕容云海和楚雨荨在一起的情景;慕容云海拒绝自己的种种情景;想着想着有些微醺的蒋媛泪流满面,她拿起电话,拨给慕容云海:“喂,请快递一个叫慕容云海的人过来……”

接到蒋媛的电话慕容云海犹豫了一下,可心情同样低落的他听着蒋媛微醺的声音最终还是决定去看看她。慕容云海走进蒋媛的房间就看到了堆积如山的啤酒罐:“以后不要喝这么多酒了。干吗这么糟践自己?”

蒋媛笑着走来,拉着慕容云海的手说:“云海,我有几句真心话想问你。”

“你问吧。”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看着笑里透着苦涩的蒋媛,慕容云海很难过:“……在没有记起楚雨荨以前,我……我想我爱过你。”

蒋媛轻靠在慕容云海身上:“要是你没有恢复记忆该多好。现在我们两个在一起,应该很幸福,很快乐。”

慕容云海轻轻推开她:“别说这样的话了,好吗?你想得太多了。”

“你知道吗?我现在很沮丧,很灰心,我觉得我的人生,充满了失败,从小时候开始,就被一个接一个的失败打击着……”

“其实你是个好女孩子,你……你或许有性格上的缺点,你很好强,但是,总起来说,你是个好女孩。”

蒋媛哀怨地看着慕容云海:“那为什么你不要我,你要和雨荨在一起……”

慕容云海难过地说:“蒋媛……”

蒋媛越说情绪越激动:“你不想跟我在一起,你不愿跟我在一起,因为我是个废物,因为我站不起来,我的脚以前能跳舞,能跑步,能翻山越岭,能走遍全世界,但是我现在连上个厕所都要人帮忙。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多余的!”说着说着她痛哭起来。

慕容云海难过地攀着蒋媛的肩头:“别哭了,我不是因为你站不起来,才不跟你在一起。你知道我的,如果你是我爱的那个人,无论你是健全的还是不健全的,我都会陪伴你一辈子。只是遗憾的是,在碰到你以前,我遇见的是雨荨。”

蒋媛歇斯底里地喊:“可是你也说过你爱我。”

慕容云海低声说:“那是在我失忆的时候。”

“不,你撒谎,你就是嫌弃我,嫌弃我是废物!”

“蒋媛,你现在太激动了,你需要休息。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好好谈好吗?”

蒋媛抬起头,泪痕满面,绝望地看着慕容云海:“是的,我需要休息。我需要好好地彻底地休息。”

听到蒋媛的话慕容云海以为她终于想开了:“对,你需要好好地彻底地休息。来,我扶你上床。”他推着蒋媛来到床边,扶她上床,躺下。这时蒋媛又拉住慕容云海的手:“我再最后问你一次,你真的不愿意陪我一辈子吗?”慕容云海安慰地拍拍她的手:“我会照顾你一辈子。”蒋媛的手绝望地松开了,她翻过身去。慕容云海悄悄离开。背对着慕容云海的蒋媛,眼里再次涌出了泪水。

蒋媛坐在轮椅上,蒋校长推着女儿在校园里漫步,他一脸的慈爱:“今天怎么想跟我一起散步?”

蒋媛说:“爸爸,在我印象里,我很少跟你一起散步、谈心。”

蒋校长无限感慨:“是啊。”

“你后悔生我这个女儿吗?”

蒋校长急忙说:“什么话?!我为你骄傲。”

蒋媛不相信地一笑:“真的吗?”

蒋校长肯定地说:“当然。”

蒋媛说:“那为什么当初你和妈妈,都不要我?”

蒋校长一愣:“不要你?没有啊!什么时候?”

蒋媛笑得更凄然了,无限哀愁在她心中涌动:“你都不记得了?”

蒋校长深情地说:“媛媛,我知道,你受伤之后,对你的打击很大,但是你一定要坚强,爸爸会一直照顾你的。”

“谢谢。”她抬起头,看着父亲说,“爸,你弯下腰。你有白头发了。我帮你拔了它吧。”

蒋校长顺从地蹲了下来,蒋媛轻轻给父亲拔了几根白发,她仔细地端详着父亲:“爸爸,你老了,我照顾不了你,你要照顾好自己。”

蒋校长突然有些不安:“媛媛,你今天好像跟以往不同,你怎么了?”

蒋媛掩饰:“我就是后悔以前那么任性地对你……我知道我给你添了不少麻烦……爸爸,对不起……”

蒋校长慈爱地摸着女儿的头:“傻孩子,对爸爸有什么对不起的。我感觉你突然成熟了,真正长大了,爸爸心里真高兴。以后爸爸每天都推你出来走走。”

“嗯。”可她的答应却是那么言不由衷。

蒋媛静静地呆立在海边,海风吹着她的头发,吹着她平静的脸。端木磊从远处走来。蒋媛回过头看到了端木磊:“你来了?”

“嗯,你找我什么事儿?”

“端木,我想跟你说说话。”

“我们似乎没有什么好说的。”

蒋媛异常宁静地说:“我知道,别人都认为我很好的时候,只有你能看清我内心的真实想法。端木,其实我一直很怕你,很怕你那种能看穿我心事的目光。”

看着面前不同往常的蒋媛,端木磊突然觉得她有点怪,有点莫名其妙:“蒋媛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跟我说这个?”

“端木,我知道你跟云海和雨荨都是很好的朋友,有句话,我想托你告诉他们。”

“什么话?”

“我希望他们不要再吵架,不要再彼此伤害了。”

端木磊惊诧:“啊?他们又吵架啦?”

“对!因为我说雨荨和安远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云海这个傻瓜,居然为了这个跟雨荨吵架。”

“云海是够傻的,居然还相信你的话。”

蒋媛自嘲:“是的,不能相信我的话,我是个坏女孩,我是个失败者,我让自己的生活乱七八糟,我还把云海和雨荨的生活也搞得乱七八糟。”

端木磊怀疑地盯着她的眼睛:“你学会反省了?你又在玩什么花样?”

蒋媛笑了:“你就那么不相信我吗?我偶尔真情流露一次,你居然认为我又在玩什么花样!我还能玩什么呢?端木,我要走了,我要去个很遥远的地方,所以我想找个人倾诉,说说我的心里话。”

“走了?你要去哪里?哦,对,我想起来了你要去欧洲,你本来想让云海跟你一块儿去,但是云海不去,对吗?”

“是的,云海不陪我,他要陪雨荨。遇到云海时,我以为自己的生命里又有了一丝光彩,但是现在,我的幻想破灭了。云海跟我生命里的其他人一样,都离我远去,所以我要走了,端木,我要远离这一切。”

看着眼前这个强颜欢笑的女孩,端木磊突然有些不忍心:“唉,走了也好。其实……其实我并不是那么讨厌你,只是看着你让雨荨难受,我也跟着难过。你今天很坦诚,如果你早点这样,也许我们能够成为朋友。”

蒋媛笑了笑:“朋友?好奢侈的东西。”

端木磊安慰她:“也许现在我们成为朋友还不晚。你什么时候走,我去送送你。”

蒋媛说:“不用了,你现在站在这里我已经很高兴了。你去吧,把真相告诉雨荨和云海,把我的祝福也带给他们。”

端木磊突然觉得不安:“嗯……你……你没事吧?”

蒋媛像是将身上的重担都卸下来一般轻松:“我没事,我就想在这里吹吹海风,享受一下阳光。”

“那我不打扰你了。回头见。”

蒋媛对端木磊轻轻笑了笑,却没有说“再见”。

目送端木磊离开后,蒋媛看着大海,叹口气。她掏出手机,找出雨荨的名字,按下去,电话通了。

电话里传来楚雨荨的声音:“喂……”

蒋媛说:“雨荨,你胜利了。我要走了,祝你和云海永远幸福。”

蒋媛把电话扔向远处,电话掉在地上,里面还传出楚雨荨不解的声音。蒋媛摇着轮椅,慢慢地靠近大海……翻腾的潮水涌上前又退回去,将手机卷入了海中。

在七色花公司里,楚雨荨拿着电话发愣,她听到了海浪的声音。

半晌,电话突然中断。楚雨荨突然有种不祥之感。她立刻给慕容云海打电话,可慕容云海电话一直占线。回想着蒋媛最后的那几句话,以及电话里冰冷的潮水声,楚雨荨猛然明白了,她拔腿飞奔。

当楚雨荨赶到海边的时候,海滩上只剩下蒋媛的轮椅倒在沙滩上,显得那么孤独。她什么都顾不得了,即刻冲向了海里。冰冷的海水浸透了楚雨荨的衣服,一波又一波的海浪打湿了楚雨荨的头发,她发疯似的在海里寻找着,终于找到了已经昏迷的蒋媛。

楚雨荨拼命喊着蒋媛的名字,可蒋媛却像熟睡般宁静。顾不得自己全身湿漉漉的,楚雨荨急忙将蒋媛送到了医院。昏迷的蒋媛躺在病床上,被推向急救室,楚雨荨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咣当”,急救室的门关上了,盯着急救室的大门,楚雨荨心中默念:“蒋媛,你千万不能有事,我不会接受这种胜利的。”

楚雨荨一脸焦急地等在急救室外。

慕容云海风风火火地跑过来:“雨荨,到底怎么回事?”

楚雨荨严肃地说:“蒋媛这次是真自杀!”

慕容云海挠了挠头:“又自杀!”

楚雨荨急了:“云海!你清醒一点,蒋媛现在还在抢救室,医生说,能不能抢救过来还不知道!”

慕容云海看着楚雨荨都快哭出来了,这下真急了,焦急地望着急救室。这时医生从急救室走出来,慕容云海一步跨上去,抓住医生:“大夫,她怎么样了?啊,抢救过来没有?”

楚雨荨拉慕容云海:“你冷静一点。”

慕容云海松开医生:“对不起。”

医生说:“暂时脱离了危险,不过尚处于昏迷中。”

慕容云海松了一口气:“大夫,你要不惜一切代价把他救过来。”

楚雨荨说:“谢谢你,医生。”

医生理解地点点头,走开。

楚雨荨一下靠在了墙壁上:“谢天谢地,她没事。”这时楚雨荨的手机响了。一看手机,楚雨荨喊道:“哎呀……”

慕容云海问:“怎么了?”

“我都忘记了,今天我要拍宣传片。”

“那……我送你去。”

楚雨荨看着病房,犹豫了片刻:“不用了……云海,你还是在这儿陪着蒋媛吧。”说着就跑了出去。

看着楚雨荨的背影,慕容云海喊:“喂喂,那晚上要不要我去接你啊……”可楚雨荨已经跑过了拐角。慕容云海看着楚雨荨离开的方向,又转头看了看抢救室,烦闷又有些失落。

蒋媛再度自杀未遂的事情很快在学校中传开了。校园里一堆学生正在稀稀拉拉地议论,于馨陪着端木磊散步经过。

端木磊看了看那些人:“他们在干什么,又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于馨说:“我去看看。”

不一会儿,于馨走回来。端木磊问:“是不是云海他们又出事了?”

于馨摇摇头:“咱们去湖边走走吧,没事。”

端木磊看着于馨,面带微笑:“你真是不会骗人。”

于馨沉默。

端木磊轻声说:“我只不过想在自己还有能力的时候,多帮助帮助他们。”

于馨皱了皱眉头:“蒋媛自杀,被雨荨救了。听他们说是因为云海不肯陪她去欧洲。”

端木磊丝毫没有为此感到惊讶,默默点了点头说:“这符合蒋媛的行为逻辑。”

于馨看端木磊一脸担忧的样子,叹气:“你自己都朝不保夕了,为什么还要操心他们的事情。”

“我是担心雨荨,也担心云海。现在这样的情况,稍微处理不当,很可能他们就会分开的。”

于馨问:“你就对他俩如此不放心吗?”

端木磊沉思不答。

于馨轻声说:“很多时候,其实我也不能理解你。明知道可能时日无多了,就安安心心过好剩下的每一天不就行了吗?”

端木磊缓缓往前走着说:“承诺过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我说过,我会守护雨荨,会支持她和云海找到幸福。在这一天来临之前,我不会倒下的。”他转头看了于馨一眼:“走吧,去湖边转转。”

“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或许,我还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不过,这要看蒋媛能不能挺过来了。”

病房里,抢救过来的蒋媛缓缓睁开了眼睛。模糊的意识中,她仿佛看到爸爸坐在自己的床前。没错,那就是蒋校长。

蒋校长低声叫:“媛媛……”

蒋媛看着父亲,整个人就像一根一直紧绷着的弦突然松了一样。

蒋校长温柔地说:“你放心,我都知道了,爸爸答应你,不会让你再受委屈的。这件事情,爸替你做主。”

蒋媛想努力地摇头,但虚弱的身体却不听使唤。蒋校长温柔地抚了抚女儿的头发,很坚定地对她点了点头。

蒋校长从医院走出来,立刻来到慕容云海家,向慕容中石夫妇说明了情况。慕容中石陪蒋校长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沈含枫说:“这个孩子,也太极端了。不过没有事就好。”

蒋校长伤心地说:“我根本就不了解我的女儿,发生这种事情,我觉着自己非常失败。”

沈含枫给蒋校长端来一杯咖啡:“老蒋啊,别胡思乱想了,尝尝这个,朋友刚从南美带回来的咖啡豆。”

蒋校长不接,看了慕容中石一眼。

沈含枫说:“我还真不习惯你今天这个样子。”

蒋校长接过咖啡,重重地往茶几上一搁,响声很大。沈含枫很尴尬,又不好说什么,坐到慕容中石身边,看着他和蒋校长。

蒋校长说:“中石,我作为蒋媛的父亲,现在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沈含枫隐约觉得情况可能无法控制了,只好硬着头皮说:“我觉得啊,你还是应该多做做蒋媛的工作。毕竟,感情的事情,是勉强不来的。”

蒋校长沉吟:“沈总……”

沈含枫听到蒋校长这样称呼自己,意识到情况可能更糟,不说话了。慕容中石依旧一言不发。

蒋校长继续说:“如果我记忆没有错乱的话,你们应该前不久口口声声答应过我,云海会陪媛媛去欧洲治病疗养。为什么现在不但没有兑现,反而变本加厉了呢?”

沈含枫被蒋校长的语气说得有些愤怒,要站起来,被慕容中石拦住。慕容中石看着蒋校长,意思是要他把话说完。

蒋校长说:“我何尝不知道,孩子们的感情问题应该让他们自己去解决。我也没有说一定要云海以后和媛媛在一起。”

沈含枫说:“可是……”

蒋校长说:“我只想让媛媛能够平静下来,我想,她的病可能会慢慢地有转机。就算没有治愈的可能了,哪怕可以暂时让她快乐几天,我也会心安一些。你们应该理解我一个做父亲的心情。”

沈含枫正要反驳,慕容中石制止她:“蒋校长,这件事情不是我们现在就能够决定的,但是,我保证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沈含枫惊呆了。蒋校长也吃了一惊,没想到慕容中石这么容易被说服。沈含枫忧心忡忡地看着丈夫,后者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不知道在想什么。

蒋校长走后,慕容中石一言不发地回到自己书房练书法去了。沈含枫在客厅里面坐着等了半个小时,实在是憋不住了,气冲冲地走进书房,拍慕容中石的桌子。慕容中石丝毫不为所动,一样气定神闲地写字。

沈含枫说:“中石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写字!”

慕容中石不答,若无其事地蘸墨。

沈含枫说:“你明明知道蒋媛这是在耍手段,是在逼小海。万一小海和她一起到了欧洲,再要撇清关系就难了!你是真没有意识到吗?”

“这墨今天有些太稠了。”

沈含枫急了,把慕容中石的笔抢过来,拍在桌上:“儿子从小到大,你就做个撒手掌柜。现在到了紧急关头,你还不管。”

慕容中石拾起桌上的笔,轻轻搁在笔架上:“何谓紧急,我觉得现在没什么好急的。”

“你什么意思?”

“小海如果连这么点小事都不能面对,那就不配做我慕容中石的儿子。你这个做妈妈的,竟然还要帮着他逃避。”

“这还是小事?这是咱们儿子一生的大事,万一决策不好,他就毁了,这个时候,我们一定要插手。”

慕容中石摇了摇头:“你打个电话叫小海晚上回家一趟,我和他谈谈。”

晚上,慕容云海回到家,知道了下午的事情,顿时急了:“什么!这绝不可能。”

慕容中石平静地说:“好了,现在该告诉你的都说清楚了,你回学校去吧。”

慕容云海很愤怒:“你这是强权!”

慕容中石毫不退让地说:“我已经答应了,一个星期。你最好七天以内把要处理的事情赶紧处理完。”

慕容云海生气地说:“你怎么可以替我做决定呢?蒋媛他们家又来逼你了吗?”

慕容中石冷静地说:“你想一想,一个女孩子为了你,竟然宁愿舍弃自己的生命。这种情感你能躲得掉吗?”

慕容云海郁闷地说:“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这算什么爱情,这和恐怖分子用绑架人质来达到目的没有什么两样,他们的区别就是绑架是对别人下手,自杀是对自己下手,性质是一样的,她,蒋媛,就是恐怖分子,我就是她索要的物品。”

慕容中石说:“别说得这么怨气冲天,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造成的,你的个性决定了你的行为,你的行为决定了蒋媛的命运。如果不是你以前任性不羁,蒋媛会来到艾利斯顿?如果不是你玩世不恭,蒋媛会认识你……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委屈。”

慕容云海无语,猛喝饮料。

慕容中石继续说:“错,你已经犯下了,你能选择逃避这个为了救你而自己受伤的人吗?她可能下半辈子都要在轮椅上度过。你有没有想过这种痛苦?我们慕容家,能走到今天这样,靠的不是阴谋诡计,也不是上下巴结,而是勇气和责任。”

慕容云海摇摇头:“可我不能陪她一辈子。”

慕容中石说:“将来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可如果你连眼前都处理不好,把握不定,我可以肯定,你的将来只会是烦恼接连着烦恼。自私的幸福有意义吗?”

慕容云海低头,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这样对雨荨不公平。我欣赏雨荨,因为她是个坦坦荡荡的女孩子。我想她应该能够理解你,也必须理解你。如果你就这样把蒋媛扔下不管,你以后和雨荨之间留着这块心结,又如何解开?”

慕容云海轻声说:“请给我点时间考虑。”

“男子汉大丈夫最重要的是勇于承担。就算有一天塌下来了也要挺起腰板扛起来。”

慕容云海想着父亲的话。回想起以前慕容中石被带上警车前嘱咐慕容云海要照顾好家里的画面。

他看着父亲,虽然不想服软,但求助的感觉再也掩饰不住。

慕容中石冷静地说:“你交不出一份让我满意的答卷。慕容家的大门,会一直对你紧闭!”

慕容云海微微一笑:“我会让你看到的。”

“不要忘记了该去做的事情,七天。”

慕容云海突然说:“如果我奇迹般地能够说服蒋媛回心转意呢?”

慕容中石淡淡地说:“我说过了,做你该做的事。”

慕容云海回到宿舍,把决定告诉了上官瑞谦和叶烁。俩人瞪大了眼睛看着慕容云海。

上官瑞谦说:“我本来以为我堂堂上官,实习一无所获,已经是本世纪最雷人的消息了,哪知道你更厉害。”

叶烁说:“云海,这事情你真的已经决定了吗?”

慕容云海点头:“我觉得我爸说得对,自私的幸福没有意义。”

上官瑞谦抱住头,一副要死过去的样子:“老大,你真是被你爸洗脑了。”

慕容云海说:“其实早在我爸行动之前,蒋媛被送去抢救的那一刻起,我就感觉到,一定要去面对了。”

叶烁担忧地说:“雨荨怎么办,你怎么跟她说?”

慕容云海表情很坚定:“我会回来的,蒋媛一平静下来,我就会回来。”

叶烁问:“如果她一直这样呢?”

上官瑞谦说:“对啊,难道你还要一直守在她身边?”

慕容云海平静地说:“别问我,我会想到办法的。”

上官瑞谦问:“不再争取了?”

慕容云海说:“这件事情一定帮我瞒住雨荨,我希望我能用最快的速度解决。”

叶烁望望窗外,无奈地摇摇头:“我担心还会出现变故,你最好找雨荨谈谈。”

慕容云海无奈地说:“我不知道如何开口。”

上官瑞谦叹气:“得,H4再度地成为H2了,你说我‘哦’一声,咱们两个改名叫‘H2O’,水组合怎么样?”

叶烁生气地说:“你,有毛病。”

上官瑞谦无奈地说:“端木好像蒸发了一般,现在云海也要走,你再一次和电脑复婚。我上官只能独自飘零了。”

他一句话同时击中了慕容云海和叶烁的痛处,慕容云海和叶烁都不说话了。